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二 ...
-
这天一大早,婆妈焦躁地啃着馒头,等在街头。
他听到风声,杀手组织夜影楼的人已经盯上了方小姐。
这一次派出来的,是“五行”。
“五行”自然和婆妈的“婆妈”一样,不过一个称呼。
婆妈认得五行的。
五行是个很美的姑娘。
婆妈曾经宵想过,自己和她说不定也能像第一高手,第二高手那样来一段缠绵悱恻的花前月下。
可惜五行很讨厌他。
五行不仅讨厌他,更想找个机会杀了他。
——每一个认得她的人,她都不想留。
——她着实是个好杀手。
婆妈有时候这样感叹,就忍不住一阵惆怅。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手是五行的缘故,他拿着馒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不想被她嘲笑的,更不想坏她的生意。
但五行还是来了。
五行不仅来了,更直直地走向他。
“许久不见,你还好么?”
“好……好好。”他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那便好了,你在这里作甚?”——她明知故问。
“我……在这里……啃馒头……”一遇见五行,他便开始文不对题。
五行巧笑倩兮,变出了一个酒瓶,“请你喝的。”
瓶盖一揭,便有阵阵酒香溢出,令得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该随便喝她给的东西的!
——可他当真许久没有喝过好酒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就在将要接过那酒瓶的瞬间,却突然被一样事物给吸引去了注意。
这样事物,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
——那是一头飒飒白鹰。
且不说白色猎鹰是多么的罕见,单单鹰这样事物本身,出现在这江南垂柳的小镇上,就已是不同寻常。
所以他忘乎所以地多瞧了两眼,以确认自己瞧见一闪而逝的,不是鸽,而是鹰。
也就是这么一瞬,变故即刻发生。
街尾一辆笃笃的马车刚露出一角,街上立时便有三个人动了。
——头一个,是街角的木匠。
他那用来丈量的长绳,已然收在了一团,到得再打开时,便如蛟龙一般向前击出。
他对准的地方原本空无一物,只因他并非要打断什么东西,不过是要绊一绊那即将经过的马腿。
就在他的长绳将要缠上那马腿的瞬间,一个人影自街角茶楼的二楼窗户里疾射而出。
这个人影,直直地扑向了那马车,他姿势奇怪,就像是被人给丢出来似的,他手脚放开,竟似要拥抱这整个马车一般。
婆妈已然看得分明,那人的胸腹,早已裹了一块厚重铁板,那人的手脚,也被铁护腕包裹住。
——他竟把自己的身体,作为了最大的武器!
若马车被他砸中,必然要四分五裂,车里的人,当场便要殒命!
婆妈的心,立时便吊到了嗓子眼——只因他认出,那马车便是方小姐的,那驾车的憨厚的车夫,正是自己见过的。
——他从没想到,原来一向正统的杀手五行,竟也带来了帮手!
然而摆在他面前的酒,却洒了出来。
——酒若是端得好好的,又岂会洒出来?
酒洒了,只因为端着酒的人,已然心情不好,开始发难。
——他瞧见五行变爪为掌,直直拍上他心口。
他又惊又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尽管他知道五行想要杀他,但他从未想过,前一刻正巧笑倩兮的姑娘,下一刻便狠厉得要取他性命。
——不能怪他,只能怪女人实在太善变。
他很后悔,当初没有把浪子关于女人善变的那段言论听进耳里。
——而现在,他就要命丧于此。
他直直地瞧进五行的眼里,她的专注,却只给了她自己的掌势,半分也未留给他。
他有些伤心,身体自然地作出反应,向后倒去。
这一倒,原本可以化解五行的攻势,但他却还是慢了一慢。
——他故意的慢上了一慢。
——只因他瞧见了五行恼怒的神色。
他不想惹她恼怒的。
直到五行的掌终于重重击在他的胸口,他才突然省起——他竟因为一个姑娘恼怒了便任凭她杀,阿妈若是知道,必然是要骂死他了,更且的更且,那方小姐还身处险境中——他此刻竟是万万不能死的!
但他省得毕竟有些太晚,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得他往后倒退数步,胸中一阵翻涌。
不止翻涌,被拍中的地方,竟还有阵阵麻木恶心——他是中毒了。
五行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打算——她一击既中,便要一鼓作气,置他于死地!
——完了完了,他心道,阿爹阿妈,我对不起你们,我要被这姑娘给杀了,欠你们的钱,这辈子都要还不了了,你们莫要伤心难过,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儿子,必然连同这辈子的钱一起,还给你们……浪子浪子,我对不起你,好看的姑娘果然脾气都差,我该早听你的,欠你的钱,我这辈子也还不了了……
这不过短短一瞬,婆妈已心思数转,将所有自己欠了钱的人,都暗暗念叨了一遍。
——婆妈至此,当之无愧。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当口,又有第四个人动了。
这第四个人,在这同一时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射出了一枚石子,第二件事,他又射出了一枚石子。
说他做了两件事,只因他这两枚石子,出自不同的手,打向不同的地方,所用的劲力,也全然不同。
他左手的石子,射向那木匠的手,只一瞬间,便令得那绳脱手而出,马蹄笃笃地踩过那绳子,向前驶去。而那人形兵器,因为这瞬间的小小的误差,跌落在了马车后的街道上。
——却没有震天巨响。
只因这人竟以手点地,翻身便开始追向马车。
——他身量宽厚高大,似足一个铁球,约略瞧去,竟八尺有余,但他看似如此笨重,行动间却竟又如此灵活!
婆妈自然顾不上那一头的变故,只因这一瞬,他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第四个人右手所发的石子,堪堪打在了五行的大穴,教她的动作止了下来。
那石子他瞧得分明,大小不过半寸,而他们与那人所距,却足足十步。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发出石子的人,竟是一个佝偻老者,而这佝偻老者,还双眼有翳!
他原本徒坐在街边晒着太阳,此刻已长身而起,他原本老态龙钟,但顺手抄过街边一柄笤帚,却竟似变了个人。
——已然精神矍铄,气势凛然。
待得那马车自身前经过,这老者仅仅横过一扫,那铁人便下盘踉跄,堪堪跪倒!
——须知他先前落地亦无声响,灵活翻转,犹胜寻常,此刻竟会被他随手一扫便下盘不稳,着实让人震惊。
这还不算,那老者接着上前连连两点,那笤帚便压在了铁人肩上,令得他左右再动弹不得半分。
他制服这蛮汉,竟只用了两招。
街上的人一早已四处散去避走,先前那木匠见情势不妙,也矮身往旁里的小巷钻去。
那老者竟也不去追,不过矮身再击出一颗石子,到得那短巷中传出一声闷哼,方才作罢。
而方小姐那马车,此刻也已缓缓停了下来。
——这变故从惊起到平息,他前后出招,竟不过五。
婆妈抚着心口,远远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只是……”他着急地瞧了眼五行,她正杏眼圆瞪,怒目而视,“能否请您行个方便……”
——至少,等他和方小姐安全逃走了,再解了五行的穴道。
岂知老者瞧也未瞧他,不过伸手一招,就见屋檐后突然飞来一个白影——正是先前他瞧见的猎鹰。
那鹰盘旋良久,终是落到他肩上。
——他竟也未戴半点鹰具!
然而同样惊讶的却不止婆妈一人,五行见了这情状,竟终于失声痛呼,“它怎在你手上!”
“良禽择木而栖,这道理女娃子竟也不懂?”老者用了他那双瞎了的眼对着她,缓缓道,“况且,它的上一任主人,却也太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