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未来》竹倦书

14、我和你睡

　　乌云遮月，寂寞难耐，说不出口，缄默无声。
　　商妈回神，看着地板上的光线，忽明忽暗，阴暗多变。

　　小时候，家里人总说“三岁看老”。但商淮熠三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到了七八岁才变的。
　　7岁的那年生日，商淮熠邀请他的小伙伴来他家玩，本来是可以玩的不亦乐乎的，可一个小伙伴却无意间弄坏了他最喜欢的玩具小汽车。当时商淮熠没太生气，可那人却死不要脸，颠倒是非，说不是他的错，还说商淮熠很小气，非要和商淮熠大闹一场。
　　这不就是存心找事吗？
　　商淮熠肯定是会生气的，于是把他赶走，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后来两人因为一些口角，那人找人商淮熠一打了一顿，结果两败俱伤。两人彻底决裂，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在商淮熠8岁的时候，被邀请去了别人家，因为性格不合，受尽冷落与嘲讽，心里难受，于是便开始了自我保护。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与他人交往得过于亲密，在人群中永远保持沉默，也开始学习散打，让自己变强大。后来因为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自此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可望不可及”。

　　多少年来，独立一人已成习惯，铸就了他的性格，他早已成了一个冷漠的人了。
　　可是世事难料，上天就派来这么一个人，让他陪在他身边，体会一下缺失多年的情感。
　　你可以没有别的，但唯独不能缺少一个知心的朋友。

　　多云转晴，不再变化，此时已是阳光正好，一片天晴。
　　商妈和商淮熠聊起了新学校的生活。商淮熠说，一切都好。
　　叶舒昼说：“商淮熠适应能力可强了，不到一个星期就适应了新环境。”
　　适应能力强是真的，但能看出来的确实少的。商妈暗暗窃喜，也许商淮熠真的会再次改变。
　　想起了商淮熠小时候笑起来灿烂的样子，商妈笑了。

　　我希望你熠熠生辉。

　　太阳降落到地平线以下，天空一片黑暗，繁星迷失在空中，便暗淡失色了，好在有月色相伴才，显得不那么孤寂。
　　商淮熠家里挂上了窗帘，开了灯。灯是暖色调的，温馨又养眼。
　　门外传来电梯声响，接着便是开门的声音。
　　商爸回来了。
　　“他爸，晚上吃什么？”商妈手里拿着本外国名著，正看到高潮，没有说太多，“你看着弄吧，冰箱里还有中午的一些剩饭。”
　　商爸看见了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看书的商妈，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好的，我知道了。”商爸没说太多，也不知道商妈听见了没。他知道商妈不喜欢被打扰，于是便独自进了厨房。

　　商爸从冰箱里拿出中午的剩菜剩饭，打开火，放上去热一热，再撒上别的一些东西加工一下，一顿美味的晚饭便出炉了。
　　端菜上桌，商妈刚好放下书本，应该是高潮已过，快要接近尾声了。
　　“从书里走出来了？”商爸打趣着，“那就快过来吃饭。”
　　“是啊，”商妈莞尔一笑，走过来说，“刚才高潮太精彩，差点就没走出来。”

　　桌上喷香的饭菜冒着些许的热气，香味四溢，牵动着众人的味蕾。
　　都说君子远庖厨，但商爸这个君子的手艺却一点也不差。
　　商妈吃了口饭，品了品，夸赞他说：“他爸，才几日没下厨，这手艺又长进了呀。”
　　虽收了夸奖，但商爸依然很谦虚：“他妈，过奖过奖。”
　　两人相视一笑，低下头吃饭。
　　叶舒昼一边吃饭一边感受商淮熠家的美好气氛，在没来过他家之前，还以为这么冷的孩子家里会是多么冷淡呢。
　　父母和孩子是真的不像。看来基因真的会有变化啊。
　　叶舒昼低下头，用手挡住嘴笑了笑，闷头吃了几口饭，继续体会不同于他家的人间烟火。

　　几人手中的筷子交错着，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聊到有意思的地方时，三人总是对视一笑，唯有商淮熠沉默无声，闷着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商妈不高兴了，闷闷不乐地与商爸对视。商爸也是无奈，用眼神与她交流：我也没办法。
　　见气氛冷了下来，叶舒昼就开始没话找话——这向来就是他所擅长的。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说：“也不知道成绩出来了没。”
　　商淮熠看了他一眼，说：“哪有那么快。”
　　叶舒昼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一中办不到的。”
　　商淮熠半信半疑：“真的？”
　　叶舒昼一脸自信，肯定地说：“真的。之前就有一次特别快，据说是那天老师加班把卷子给判完了。”
　　商淮熠一本正经地说：“谣言止于智者。”
　　之后他又补充说：“看来你不是智者。”
　　叶舒昼眯眼笑：“皮。”
　　商淮熠嘴角上有了略微向上的弧度，眼底蕴藏着些许的温柔。他轻声说：“跟你学的。”
　　叶舒昼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头：“学点儿好。”
　　商淮熠眼底泛着笑意，摸了摸被他敲过的头，小声说：“我觉得你哪都好。”
　　叶舒昼笑嘻嘻：“我就知道我是一个非常棒的人。”
　　商淮熠拆台说：“是非常不要脸。”
　　叶舒昼笑了笑，没太在意。

　　酒足饭饱后，叶舒昼放下手中的筷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桌子，做到沙发上。商淮熠抬头往沙发那边看了看，放下筷子，把他们俩的碗筷收拾到洗碗池里，之后也做到沙发上。
　　商淮熠故意往叶舒昼那边挪了挪，使两人离得很近。叶舒昼笑着搂住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下头玩手机。
　　商淮熠轻轻地一笑，没有说话，于是便有了一幅友谊深厚的感人画面。
　　商爸商妈正在厨房里刷碗，商妈看了一眼客厅，无意间瞥见了他们俩。两个少年离得很近很近，如同天与云。
　　云不会消散，天正意气风发，于是便阳光万里，一片天晴。

　　商爸商妈收拾完了碗筷，站在两人一边。商爸突然想到了“睡觉”这个问题，于是用手肘拱了拱商妈。
　　商妈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交流过后，商妈走到叶舒昼面前，说：“小昼啊，有一间房间没人睡，今晚你就睡那儿吧。”
　　商爸接过话：“我一会儿去把枕头和被子给你找出来。”
　　叶舒昼礼貌地一笑，说：“不用麻烦了，我和商淮熠睡一块儿就行了。”
　　这句话出乎商淮熠的意料，他下意识的给了他的胳膊一巴掌。叶舒昼“嘶”一声，把之前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收回来。
　　商妈更是意想不到，瞪大眼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这……不太好吧。”
　　商爸吞了吞口水，缓了缓，问：“他乐意吗？”
　　叶舒昼一脸自信，一脸骄傲地大声说：“他乐意他乐意，我之前跟他说过好几次！”

　　什么？睡过？还好几次？
　　这什么情况？
　　小熠跟别人学坏了？

　　两双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叶舒昼身上打量着。
　　“你有病吧！”商淮熠急了，骂他，“哪有好几次？也就一两次好不好！”
　　叶舒昼咧嘴笑：“一两次也是次啊。”
　　商淮熠语塞，背过头翻了个白眼。
　　叶舒昼笑嘻嘻地搂过他的肩膀：“那说定了，今晚和你睡。”
　　“随便吧。”商淮熠语气淡淡的，听上去没什么感觉。商爸商妈没听出什么，但知道商淮熠是自愿的，也就没说什么了。
　　叶舒昼满意地点点头：“真乖。”
　　商淮熠不轻不重地掐了掐他的手臂，小声说：“不乖。”

　　天与云似乎离得更近了，即使风也不能将他们分开。风不轻，云不淡，吹不起云，吹不过天。
　　窗外的风吹起，又停息，吹到南边，又吹过北边。

　　窗户没有关严，窗帘舞动着，商妈过去关了窗户，整理好了窗帘，回头一看表，已经快9点了。两人没有任何睡意，不想早早的躺在床上。商爸商妈也不是很困，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于是商妈便打开了电视。
　　“要不要看少儿频道？”商淮熠朝叶舒昼挑挑眉。
　　叶舒昼并不在意，用无所谓的语气说：“行啊。”
　　商淮熠拿起之前被他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摇到了少儿频道。
　　叶舒昼看了几眼，发现这个动画片并不在他的脑海中有任何印象。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商淮熠虽然也没看过，但他对那群活蹦乱跳的小人并不感兴趣，于是便低下头发呆，偶尔会抬头看两眼，之后又很快，低下头去。
　　一看到有趣的片段，叶舒昼就会放声大笑，商淮熠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笑。
　　每次笑，商淮熠总会说，“你别笑了，你一笑我就想笑。”叶舒昼听了他的话也停不下来，可能是因为真的太好笑了吧。

　　最后，动画片结束也差不多10点了。叶舒昼打了个哈欠，想着要洗洗睡了。
　　商妈去了卧室，打开橱柜，想找一支新牙刷。商淮熠朝那边瞄了一眼，对商妈说：“妈，别找了，他还刷什么牙，直接睡得了。”
　　“不刷牙多不好，还是得刷刷。”商妈没停下，继续找，“奇了怪了，之前还看见有许多呢。”
　　“怎么都行，”叶舒昼倒是无所谓，“我随意，用一次性的也行。”
　　说到一次性牙刷，这个商淮熠家倒还真有，是几年前旅游时没用完的。这话点醒了商妈，她立刻就去找了。
　　商淮熠从厨房找了个纸杯子放到茶几上，随后商妈把找到的一次性牙刷放到杯子旁边，和商爸回卧室了。
　　商淮熠又坐了片刻，起身去洗脸刷牙。叶舒昼拿起纸杯，把牙刷放进纸杯里，跟着他去了卫生间。
　　进去后，商淮熠看着他，给他让出一块地方来。
　　叶舒昼朝洗手池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
　　商淮熠点点头，拿起牙膏往牙刷上挤了一点，随后打开水龙头接了杯水。
　　刷完牙洗完脸后，商淮熠给叶舒昼让出一块地方，叶舒昼过去刷牙洗脸。
　　“你洗不洗澡？”商淮熠问。
　　叶舒昼嘴里含着泡沫，吐字不清：“不洗。”
　　准是没太听清，商淮熠笑了笑：“我去暖床去。”
　　叶舒昼漱漱嘴，一脸满意：“去吧。”

　　2分钟后，叶舒昼进了屋，商淮熠正光着腿坐在床边玩手机。
　　说好的暖床呢？
　　叶舒昼浓眉轻挑，叉着腰问：“不是说暖床吗？你暖了个寂寞？”
　　商淮熠抬头看他，语气淡淡的，跟刚才不大一样：“让你上床睡就不错了。”
　　叶舒昼叉着腰：“同志你怎么回事？”
　　“我才想起来，大夏天暖什么床，热死你算了。”
　　叶舒昼翻了个白眼，去拍他后背：“你大爷啊。”
　　商淮熠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看着他。
　　叶舒昼后退了两步：“干……干吗啊……”
　　商淮熠指指床：“上去。”
　　叶舒昼说：“你先。”
　　商淮熠呆呆的，很正经地说：“我怕你晚上掉下去。”
　　叶舒昼捧腹大笑：“我还没傻到那份上呢，都多大个人了。你先你先，我掉不下去。”
　　商淮熠笑着爬上床。
　　叶舒昼刚要上床，突然想起自己的衣服。他从下到上看了一遍，感觉很不妥。

　　“那什么……”
　　商淮熠看着迟迟没有上床的叶舒昼：“嗯？”
　　“我就这么睡？”
　　商淮熠测过头来看着他：“不然呢。”
　　叶舒昼意意思思地说：“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商淮熠坐起来问。
　　叶舒昼笨笨磕磕：“啊……就……那什么……”
　　商淮熠很疑惑，逐渐皱起眉头：“那什么？”
　　“就……”叶舒昼再次笨磕，心说了句我他妈。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他妈要疯了！
　　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笨磕过！
　　丢人啊！

　　眼看文科天才这个称号怕是保不住了，叶舒昼撇撇嘴，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啊？”商淮熠也快疯了，这人说话完全让人找不着北，“你说清楚点啊！”
　　“我……”
　　商淮熠急得直拍床，也只是干着急。
　　得，全疯了。

　　乌鸦飞过一排排，快快飞，飞啊飞。

　　乌鸦飞过了，叶舒昼开口说：“我就想穿睡衣睡觉。”
　　“哦，早说不就得了。”商淮熠吹吹空气，“不过你哪有睡衣？你往我行李箱里放了？”
　　叶舒昼挠挠头：“我不就……担心这个。”
　　商淮熠问他：“那你穿我的？”
　　叶舒昼略微点头，商淮熠下床打开衣橱，找了件比较大的衣服给他：“应该能穿。”
　　叶舒昼接过衣服飞快地穿上，感觉还还挺合适。
　　“挺合适的。”叶舒昼说。
　　商淮熠说：“我买睡衣比较喜欢买大一号的。”
　　“为什么啊？”
　　“因为舒服。”
　　“这样啊，”叶舒昼耸耸肩，指了指床，“上去。”
　　商淮熠爬上床，之后叶舒昼也上了床，两人共享一张枕头、一床被子。
　　商妈不放心，特意去看了一眼，在看到他俩十分和睦地躺在床上时，商妈顿时觉得白担心了一场，于是就去洗洗睡了。

　　没过多久，屋子里的灯关了，房间四处黑漆漆的，只有少许的光亮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叶舒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没有了睡意。
　　他转过去与商淮熠脸对脸，小声问他：“你睡了吗？”
　　商淮熠睁开眼看着他：“没。”
　　“你也睡不着？”叶舒昼问。
　　商淮熠“嗯”了一声。
　　叶舒昼凑在他耳边说：“我们聊一会儿？”
　　“好啊。”
　　“那我们小点声，别吵到叔叔阿姨。”
　　“嗯。”商淮熠点点头，“我们聊什么？”
　　“不知道啊，”叶舒昼说，“随便聊点什么吧。”

　　两人思考了半天应该聊什么，最后竟是船到桥头自然沉。
　　商淮熠猫在被窝里偷笑了一会儿，叶舒昼又开始没话找话。他问商淮熠：“你有朋友吗？”
　　商淮熠不笑了，淡淡地说：“没有。”
　　“那我呢？”叶舒昼继续问，“我算什么？”
　　商淮熠沉默了片刻，顿顿地说：“我也不知道。”
　　“害，”叶舒昼摸了摸他的头，“你呀你呀，这是得有多缺爱啊，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商淮熠看着叶舒昼在黑暗中的轮廓，呆呆地说：“缺爱……缺爱……”
　　叶舒昼嘴角无奈地上扬，把他抱进怀里，开玩笑似的说：“乖孩子，跟我混吧，我疼你。”
　　商淮熠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小声说：“我觉得你比朋友重要。”
　　叶舒昼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闭上眼小说说：“睡吧。晚安。”
　　“晚安。”商淮熠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