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卖 身 忠文臣遭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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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作者跪求一定要先看本章作话！排雷都在里面了！我不想到后面再被骂没提前排雷吖！）
康平二十八年，大孟南疆守军哗变，适逢南夷勾结山中流匪偷袭，南疆损失惨重。二皇子安远王恰好外出游历至此，领军御敌，以少胜多，力挽狂澜。但安远王重伤，几乎身陨南疆。
今上震怒，下令彻查，竟翻出一起大案。事关贪污军饷、通敌叛国，朝中文武被牵连者不计其数，就连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奉天知府乔思道也因“里通外国”的罪名囚入刑部大牢，择日提审。
不想两日后，罪臣乔思道暴毙而亡。乔思道之子乔瑾跪在大牢门口，恳求牢头归还父亲遗体，好让他入土为安。
牢头欺他无依无靠，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打点。然乔思道家中清贫，莫说家产已经被抄了个底朝天，就算没这一茬，连家中耗子洞里都掏不出几颗米。乔瑾一时不忿，争辩了两句，竟被乱棍轰走。
*
十日后。
乔瑾闷着头，只管跟着面前的人走，进了一间小店后院，没留神让地上土坑绊得一趔趄，差点撞上了领路的人，被扶了一把。
他下意识张张嘴，也不知是想道歉还是道谢，却没能发出声来。好在对方怜他不过十四五岁，又是刚办完父亲的丧事，哭得眼睛肿嗓子哑，并不介意，只是摁着他在井边坐下，给他打了桶水。
“丧事办完了，你也节哀吧。你在这里坐会儿，把脸洗洗。一会儿买主就来接你。我就，先忙去了？”
吴小甲见乔瑾点了下头，好歹有点反应，就自去前面找掌柜的去了。
掌柜正忙着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震天响，真是难为他还听得见伙计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办妥了？”
“办妥了，我一直跟着。人我给安稳领回来了，后院等着呐。”
掌柜满意地哼了一声，手上不停。
“掌柜的，这乔大人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啊？”吴小甲让好奇心磨得不行，纠结再三还是问了，“怎么就死在大狱里了呢？”
掌柜执起笔来在帐簿上涂涂写写，“不该你管的别瞎操心。”
“我就是看他们可怜。”吴小甲低头叹了口气，“乔大人好歹当了这么多年官，家里居然都拿不出一百两银子来打点牢头，逼得乔公子去卖身葬父，还是卖去那种地方——”
掌柜重重搁笔，呵斥了一声，目光越过通往后院的门，从门帘儿缝里瞧见乔瑾正就着木桶，往脸上泼水，于是又把目光咄咄逼人地怼到吴小甲脸上，压低了嗓子，“你没多嘴告诉他吧？”
吴小甲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那就好。你想想，除了堂子里，谁家会花那么一大笔银子买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掌柜继续打算盘，“得亏这小子生得漂亮，不然都没人肯要。他又急着用银子，这不是正好成人之美嘛，我还赚一笔中人钱，一石三鸟。”
见掌柜不理他了，吴小甲就乖乖退下，抹桌扫地去了。没过多久，店里来了个壮汉，正是乔瑾的买家派来的，兰芝堂管事孙大虎。
掌柜见是他，一边把人往里让，一边笑道：“嘿哟，居然叫大虎哥亲自来领人，杜娘是真看重这孩子。”
大虎也笑：“花了百十两银子哩，可不得看重些。”
两人来到后院，只见乔瑾把脑袋埋在膝间坐着，缩成小小的、白乎乎的一团。
“就是她？”大虎见掌柜点头肯定，就踢了踢乔瑾的脚尖，“小孩儿，起来，抬头我瞧瞧。”
于是那一小团乖顺地站起身，扬起脸来，不躲不闪地看着他。只见苍白清瘦的脸上，嵌着红眼睛红鼻头，五官秀气，可是哭相还没下去，看着到底有些滑稽。嘴上没什么血色，还干得翘了皮，配这么一张惨淡的脸，显得更凄惨了。
大虎把这瘦巴巴的小人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遭，心说，十五岁的丫头还没一点儿料，于是眉梢眼角都透出了失望和嫌弃：“都说‘女要俏，一身孝’，我看她得了这么一身便宜也没俏到哪里去。这么个小丫头值当妈妈花一百二十两银子？掌柜的莫不是偷换了人诓我吧？”
“这……”掌柜被大虎突然转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这……杜娘把卖身契给你带来了吧？她没告诉你，这是个男孩子？”
孙大虎吃了一惊，回头盯了乔瑾一眼，摸出杜娘一早给他的卖身契。他大字不识几个，当时拿来看也没看就揣起来了。此时他看看那张纸，上面的字刚好就有一个他认识的“男”字。他又抬眼看看乔瑾，后者还是不躲不闪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没消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无辜。
细瞧之下才发现，这孩子眼睫密而长，衬得目光幽深，冲淡了两弯柳眉带来的柔媚劲儿，暗暗生出一股英气。眼睛虽然红肿未消，依稀能看出是双睡凤眼的模样。鼻头擦得红了，但鼻梁挺秀。嘴巴虽然乍一看惨淡得紧，但唇角天生上扬，唇珠丰润。脸色苍白，但不显病态，倒像是透光的薄胎白瓷。整个人身量纤瘦颀长，裹在白麻孝衣里竟有些弱柳扶风的意思。若是得了血色，褪了哭相，再好好打扮一番——
“就算是个男孩子，生得不错，怎么就值一百二十两银子了？”
掌柜还是一脸笑，“虎哥还不知道吧，这孩子可是在江南裁云楼学过戏的。”
本朝自高祖皇帝就一直爱听戏，全国上下戏班子无数，尤其是江南一带，更是名伶辈出。近年来名头最响的戏班子，非昆州纪家班莫数。
传言，前两年安远王南下视察两江造船场时，顺道去听纪家班当家花旦菱官儿唱了一折戏，大加赞赏，称其天籁，“可直上蟾宫，裁一片月华云彩做头面”。于是安远王重赏了那花旦，又给纪家的戏园子赐了匾“裁云楼”。从此纪家班名声大震，“裁云”之名也一路传到了京城。
掌柜见大虎脸色稍霁，就把人往边上拉了两步，压低嗓子道：“这孩子的才学杜娘那天可是亲自考过的。想当年杜娘也是秦淮河上的一块招牌啊……”
乔瑾见那两人要说悄悄话，便安分地垂下了目光。他虽然无意偷听，可奈何他听力甚敏，还是有零星的字眼落入耳中。乔瑾眼睛一跳，又暗自压了下去，心想大概买主主母是个从良的妓女，要给家中少爷找个识字的伴读书童什么吧。他的思绪飘远了，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娘亲，一起读过几天书的耿篱，还有西宾赵先生……
“乔瑾！”
乔瑾回过神来，发现是那被掌柜称作“虎哥”的壮汉在叫他，“跟我走吧。”
掌柜把到手的中人钱揣进怀里，笑得愈发灿烂，把两人送出门去，又忙不迭地钻回柜台后面去了。乔瑾看见吴小甲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打算道个别，就听见掌柜的一嗓子。小甲只来得及朝他讪讪地一笑，就跑回去了。
乔瑾有些疑惑，回头看看大虎，有心想问问去哪儿。可他太久没说话，一大早又哭哑了嗓子，赶巧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盖过了他的声音。他偏过头躲灰，却被大虎一把扯住了胳膊肘，拔脚就往前走。乔瑾踉跄两步跟上了，不多时就走得有点岔气，便也懒得问了，只管跟着。
反正现在父亲已经入土为安，好好干活儿攒钱赎身才是头等大事。何况舍得出这么多银子买个小厮的肯定非富即贵，京城圈子就那么大，说不定还能有什么突破口，让他查查父亲那件冤案的内情。
这么想着，他心头安定下来，甚至匀出了些心思看看路边的店铺行人。
乔瑾十二岁那年，乔思道得座师江镇平大人举荐，任侍读学士兼任奉天知府。乔思道在官场摸爬滚打十余载，终于熬成半个京官，便将乔瑾从江南小城的戏园子里接到了京城。
乔父古板严苛，一直不满乔瑾天天泡在戏班子里。偏生那纪家班的班主是他大舅子，乔母又早逝，乔瑾只能托付给舅舅照顾，乔父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终于能把独子接到身边照看，乔思道自然很是上心，重金聘了西宾在家教导。乔瑾竟也一改幼时四处乱跑的性子，安心在家读书，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好一个公子，倒养得像个闺中小姐。来京三年，他从没到过这片地方。
乔瑾任视线穿过食肆门口氤氲的雾气，顺着街边的招牌酒幡滑过，脚下不停。孙大虎大概是看他乖乖跟着，并没有要跑的意思，抓着他胳膊肘的手稍稍松了些，脚步也不像刚开始那么赶了。
孙大虎领着乔瑾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窄街，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乔瑾抬头，看见门楣上挂了块匾额，上书“兰芝堂”三个大字。
草药铺子吗？
乔瑾正想着，孙大虎已经开了门，叫人端了火盆过来，动手开始扯他身上的孝衣孝布。乔瑾下意识一挣，随即乖乖顺从了，眼看着那一堆白麻布被橘红的火舌舔尽，化成了一捧灰。
烧了外衣，乔瑾跟着孙大虎往里走，一进屋就打了个喷嚏。扑鼻而来的不是预料中的草药香，而是一股脂粉气。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穿着桃粉衣裙，环佩叮当的身影从里间迎出来，捏细了嗓子笑道：“阿爹又领了新妹妹回来啦！”
乔瑾登时心往下一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卖 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