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打算掰弯你》荒川黛

5、春潮带雨（新修）

　　晚上十二点才熄灯。

　　徐骁坐在桌边打游戏，一边叫陆潮救命一遍嘻嘻哈哈笑对面太菜。

　　林垚和女朋友打电话，时不时叫他小点声。

　　陆潮很轻松地靠在椅子上，指尖动得很快但姿态闲散游刃有余，面对徐骁的惨叫，淡淡道：“等着，别鬼叫。”

　　郁霈不动声色打量三人。

　　徐骁和林垚看起来简单而纯粹，偶尔和他对视时有一瞬间的“见鬼”，但之后便小心翼翼，还有些刻意的客气和小心翼翼。

　　郁霈把他们归类为不熟和关系一般，比较难缠的是陆潮。

　　他看起来恣意桀骜，身上有种未被世事打磨过的狂，浑身傲骨与炽烈，像狼群里的头狼，最好是不要和他对着干。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在彻底习惯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跟人起冲突。

　　郁霈胸口泛痒，忍不住咳了一声，本能抬手捂了下嘴，碰到手上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被蛰了一下。

　　陆潮坐得累了，曲腿换了个姿势，不经意抬头正巧撞上郁霈情意绵绵的眼神，手指一抖，被人打死了。

　　郁霈好像得寸进尺，冲他弯弯眼睛，抿起一个很克制又很深情的笑。

　　郁霈眼睛很干净，但就是让人有种湿漉漉的、欲说还休的感觉，像是被他满含爱意关注着。

　　陆潮一口气上不来，准备勒令郁霈少用这种眼神看他，但郁霈似乎察觉出他的意图，先一步转开头。

　　他要不是真切看到，几乎以为那只是郁霈不经意的一瞥。

　　徐骁一边按技能，一边忙里抽闲惨叫：“我靠老陆你怎么死了？1v1你打不过他？”

　　陆潮哑着嗓子，说：“没事，下一把。”

　　陆潮心里憋着发不出去的火，始作俑者背对着他装作没事人，他只能往游戏里发泄。

　　徐骁被他的杀心吓得不敢吭声，等他面无表情结束了这场碾压局，战战兢兢问：“还打吗？”

　　“洗个澡。”陆潮丢下手机，扯了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徐骁切掉游戏刷了会短视频，余光不断往郁霈那里瞥，试探着叫了他一句：“郁霈，你是不是整容去了？”

　　郁霈没听懂：“整容？”

　　徐骁盯着他的脸，宿舍炽白的光影下他鼻影深重，皮肤白的几乎透明，用力咽了下唾沫：“你不介意我试试吧？”

　　如果是郁兰桡，他是不会允许的。

　　郁霈和徐骁是同学，他想应该是不会介意的，于是答应：“你试吧。”

　　徐骁伸出手，又收回来抽了张湿纸巾擦擦手，一边擦一边跟他要免死金牌：“先说好，你自己答应的，不能生气哈？”

　　郁霈：“嗯，不会。”

　　徐骁丢下湿纸巾，捏住郁霈的鼻子，轻轻一推。

　　他手劲儿大还没控制好力气，郁霈疼得蹙了下眉，却没发出声音，徐骁火速收回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弄疼你吧？”

　　“不要紧。”

　　郁霈皮肤薄，一碰就红。

　　徐骁怕他不高兴，火速从陆潮桌上掏出一把糖借花献佛。

　　郁霈接过糖，笑了笑：“我没生气，你不用这么害怕。”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

　　郁霈把糖放在枕头上，顿了顿，又拿了一颗放在陆潮的设计图纸上，谢谢他下午帮自己装被套。

　　陆潮从卫生间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再一瞥自己桌上。

　　干什么？拿他的东西谢他？

　　徐骁一见他回来，立刻说：“爸爸，分分，带带。”

　　陆潮：“排。”

　　徐骁：“好嘞。”

　　等待时，陆潮随手打开打球固定队消息99+的群。

　　这群里全是男生，除了聊鞋就是聊球，通常对话不超过三行，很少有这么躁动的时候。

　　他往上拉了拉消息，一群人正在讨论论坛消息。

　　陆潮点进链接，这个被盖了上万层楼的帖子讨论的主角竟是郁霈，一张模糊的偷拍照被猜了三天。

　　周珂：【徐骁，你小子快出来坦白，他是谁？】

　　徐斯沐：【卧槽卧槽，这气质这颜值，去选校花都稳了。】

　　方成维：【这脸是认真的吗？纸片人成精了？】

　　周珂：【@徐骁 人呢？有人拍到你俩一起去食堂吃饭了，老实交代他是谁！】

　　陆潮：【选什么校花。】

　　他一出来，原本就活跃的群更加炸裂了，消息一股脑往上刷，看得陆潮眼睛疼。

　　徐斯沐：【为什么不能选校花？不然呢，选校草压你？】

　　陆潮指尖一顿，嗤笑：【压我？】

　　徐斯沐理直气壮：【压你怎么了？虽然咱俩是兄弟，但我说实话，他要是男的，压你稳稳的。】

　　陆潮正想怼回去，突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喷嚏。

　　郁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到床上睡着了，连续打了两个喷嚏都没醒。

　　陆潮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漆黑的睫毛和领口的小片皮肤，莫名有点心烦，一伸手拽过被子将郁霈兜头遮了个严实。

　　群里还在讨论郁霈，话题甚至拐到了他是偏心校花身上。

　　陆潮莫名其妙，郁霈选不了校花是因为他是男的，男的选什么校花，不能因为他长得比贺微微好看就非得去远校花吧。

　　还有，贺微微长什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偏心？

　　游戏排进。

　　徐骁有点跟不上节奏，连声叫陆潮温和点，游戏第一，但也不用这么一。

　　陆潮：“温和不了。”

　　徐骁勉强跟上他的节奏，一晚上的高强度游戏几乎虚脱，结束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翻了个身，给陆潮发消息：【老陆，我真觉得郁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我刚才捏他鼻子他都没生气。】

　　陆潮没理他。

　　徐骁出声提醒他：“陆爸爸，看一下微信？”

　　陆潮恩赐般给他回了一个字：【？】

　　徐骁：【？是什么意思？】

　　陆潮听了几秒微沉的呼吸声，淡淡回复：【没什么意思，睡了。】

　　-

　　郁霈醒来的时候头又沉又疼，整个人昏昏沉沉地提不起精神。

　　徐骁和林垚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郁霈没惊动他们，揭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天色，还算早。

　　陆潮浅眠，郁霈刚一动他就醒了。

　　他有些烦躁地翻过身，看到柜子边的修长背影，及腰的黑发被随意拢起，有一束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在明晰的脊椎弧线上一扫一扫。

　　半裸的背白皙干净，往下是细瘦到几乎一折就断的腰身，再往下……

　　操。

　　陆潮从那颗红痣上收回视线，翻过身听见卫生间门开了，水声传出来，门又开了，最后宿舍门开了，关了。

　　一通折腾，宿舍终于回归安静。

　　陆潮是彻底睡不着了，撑着头坐起身打算也起床算了，结果摸起手机一看时间，四点半？

　　……操。

　　校园里非常安静，郁霈怕迷路便没逛太远。

　　他被卖掉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天。

　　班子里的师傅手狠心辣，卖进来的孩子和牲口没什么区别，他只要能赚钱的角儿，不需要赔钱的货。

　　郁霈清冷标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师傅一眼就相中了。

　　他是戏班子里唯一学旦的，吃的苦比师兄们加在一起都要多，大部分时候他觉得死也比训练要好过。

　　那种痛无法形容，每当他觉得自己就要没知觉的时候，更钻心的疼就会重新将他拉回现实。

　　郁霈一开始还小，一边哭一边练，后来习惯了就不哭了。

　　因为那些算不上痛苦，真正恐怖的是跷功。

　　脚疼，腰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数九寒冬，每天的衣服都是湿透的，被风一刮根本感觉不到冷只有无穷无尽的疼。

　　有时候郁霈也会疼得昏过去、哭得背过气去，练完了撑着虚脱的身子抖着使不上劲儿的手慢吞吞拆掉跷板，沉默着一下一下搓失去知觉的脚和腿部肌肉。

　　师傅说他小小年纪居然还是个“硬骨头”，将来不是好事。

　　师傅一语成谶，他死得尸骨无存。

　　“郁霈？”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唤将郁霈从回忆扯回现实，陈津小跑到他面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郁霈：“陈津？”

　　“你没吃早饭吧？这个给你。”陈津在他身旁坐下来，挪了挪屁股：“你不嫌弃吧？”

　　郁霈婉拒：“我没带钱出来。”

　　“哎不用，这早饭又没几个钱，我请你吃。”

　　陈津和郁霈交情不深，唯一的交集是和他同在一个寝室住过几天，但郁霈脾气不好又老是出去喝酒蹦迪大半夜才回来，弄得整个寝室乌烟瘴气。

　　室友实在受不了就和他打了一架，然后联手将郁霈赶出了宿舍。

　　“为什么这么看我？”郁霈侧过头。

　　陈津心一跳，忙道：“没、没什么。”

　　吃完饭，陈津问郁霈要不要一起去教室。

　　郁霈点点头：“好。”

　　教学楼离得比较远，走到礼堂的时候，陈津突然说：“下个月的中秋晚会你要不要报个名啊？可以算学分的。”

　　郁霈：“学分？”

　　陈津打量着郁霈的表情小心翼翼说：“你上学期没来上几节课，学分不够的话以后毕不了业的。”

　　郁霈思忖片刻，说：“好，我知道了。”

　　陈津心里也没谱，他没听过郁霈唱戏，而且他也根本不来学校上课，可能就算报名也选不上，最近系里传言他要被开除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周末会在图书馆打工，你要是没事干也可以过来喝东西，我帮你点餐可以打折。”

　　郁霈点点头，忽然听到一道熟悉嗓音。

　　“老陆，你看墙没？曲风临说今天要给你点厉害瞧瞧。”

　　“听说他一整个暑假都在练球，不然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在校园墙上公开找你挑战，还要给你点厉害瞧瞧。”

　　一群男生正有说有笑往前走，陆潮走在最中间，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他有多厉害不用急着在墙上告诉我，到了球场上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