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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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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霞在西三所养病,梁素和万顺在宫外自是不知情,只是时日久了,快要到轮休回家的日子,却始终没见有人到家里来送信,梁素疑惑不已,万顺更是成日念叨,还说要找高长英打听。
接连又下了多日的阴雨,这日,难得是个艳阳天,恰逢休沐,梁素约了牙子,到城东城西看了好几处宅院,又到书局租借了几本书,回家的路上,他思来想去,在街上买了一份点心,登门拜访御前总管高长英。
高长英住在芭蕉巷,这是一间两进的开阔宅院,家里养着几房仆妇,他日常在宫里当差,若是遇着休沐,就会出宫回家。
梁素敲开高宅的大门,门房认得他,倒是对他十分客气,引着他来到前厅,门房对他说,“我们也不知老爷何时能回来,倒是小哥儿在家,梁大人莫非有急事?”
听闻高长英不在家,梁素有些失望,门房说的小哥儿是高长英的徒弟,名字叫做炳德,以前梁素进宫时,也曾与他打过照面,他想着见不着高长英,能见到炳德也好,毕竟他们和万朝霞都在乾明宫当差,总比他要知道得多。
“那就劳烦你通传一声。”
门房请梁素稍坐片刻,进屋去请管家和炳德公公,不一时,高宅的管家和炳德来到前厅,那炳德一见他,问道,“梁大人,我师父不在家,你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梁素拱了拱手,他先跟炳德问了一声好,这才说明来意,“冒昧前来,还请炳德公公见谅,上个月我家妹妹说是约莫这两日就轮休回家,家里没收到她的消息,想来问问她在宫里一切可好?”
炳德得知他的来意,告诉他,“梁大人,你有所不知,朝霞姐早前儿病了,按着宫里的规矩,已经把她挪到西三所休养,算着日子,只怕已有十来日哩。”
梁素心里微沉,他连忙问道,“得的是什么病,如今可大好了?”
炳德摇头,他道,“这我倒不曾细问,只听说夜里忽然发起高热,我师父和管事嬷嬷怕过了病气给他人,就叫先挪出去养病。”
他越说梁素面色越是凝重,炳德出声安慰,“梁大人,你别急,我恍惚听说朝霞姐已经好转,想必过些日子就能回来。”
梁素沉默不语,他听到炳德说搬到西三所住的都是得病的宫人,哪里能安心?他想了一想,问道,“炳德公公,高总管几时回来呢,没有问到妹妹的消息,家里老人恐怕很惦记,我有心想等高总管回来,再来上门叨扰。”
万朝霞待人温和,又最能体谅底下当差的宫人们,他们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乐意和她来往,他就是冲着万朝霞的份儿上,也不会故意为难梁素。
“梁大人,你放心,我回宫问问我师父,到时我就打发人给你送信。”
梁素一再向他道谢,便告辞离去。
从高家出来后,梁素回到柳条胡同,他推开院门,看到万顺搭着长梯,正在收拾屋顶上的瓦片。
家里长久没有翻新瓦片,遇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屋里就会漏雨,尤其是万朝霞住的后房,平日没住人,前两日,万顺见她房里受潮,箱笼都长霉了。。
梁素走进院里,他见地上落着几片碎瓦,老马叔在帮忙扶梯子,梁素抬头望着忙活的万顺,他想了一想,到底没挑这个时候把万朝霞生病的事情告诉他。
墙角堆着一叠新买的瓦片,房顶颇高,梁素开口说道,“叔,要不你下来,我上去换。”
万顺顺手把一块碎瓦扔下来,他道,“得了吧,你可别上来添乱,本来就没剩几块好瓦,你再上来都给我踩碎了。”
这些瓦片买的不便宜,碎得不能用的他才扔掉,有些只是边角碎裂的瓦片万顺没舍得换,还将就着能用,没见那住在城东的穷苦人家,房顶盖的还是茅草呢。
梁素摸了摸鼻子,几年前厨房的烟囱松动,遇着万顺出公差,一连好几日不在家,梁素和老马就想着自己动手换烟囱,谁知烟囱没修好,还倒下来把大铁锅给砸破了。
用万顺的话来说,这补锅的铜钱都够给家里换新烟囱了,后来这事成了柳条胡同的笑话,时不时就会被邻居们拿出来说笑,
“那我帮你递瓦。”梁素说道。
这回万顺倒是没有拒绝,梁素把要换的的新瓦放到筐里,提着筐爬上递子,待到万顺换好之后,又提一筐上去,如此反复几次,万顺终于把瓦换好,梁素又递上扫把,万顺把房顶的落叶杂草清扫一遍,这才下来。
干了半日的活儿,万顺早就热得满头大汗,他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刚坐下来歇口气儿,梁素轻声说道,“万叔,我刚才到高总管的宅子去了一趟。”
梁素是朝臣,若是和御前大总管走得太近,弄不好就要被弹劾,前几次到高宅送礼,都是万顺去的。
万顺心知他是去打听消息的,于是问道,“高总管怎么说呢,可有说过你妹妹几时能回家?”
梁素不想叫他白跟着担心,尽量避重就轻,他道,“高总管不在家,我只见到他徒弟,听他徒弟说,妹妹身子有些不爽利,就叫暂时挪到别处养病了。”
“你说啥,霞儿病了?”
万顺的脸色吓得惨白,他家虽说没有达官贵族的亲朋好友,可御神庙也不是没关过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他从前可听人说过,那些富贵人家的下人们但凡生病,主人家为了不沾染病气,就会把下人赶出去养病。
听这意思他闺女也是被赶到别的地方去了,可见这必定是病得不轻。
梁素见万顺慌了神儿,耐着性子宽慰道,“万叔,高总管的徒弟说了,近来宫里时气不好,因此把妹妹挪出去休养,他还说妹妹已经好了,再休养几日,就仍旧回到皇上跟前儿当差。”
万顺心疼得不得了,他后悔不跌,拍着大腿急道,“可见还是给高总管送的孝敬不够,若是多送些礼,人家好歹能知会咱们一声。”
梁素看着万顺,他道,“叔,咱们在宫外,两眼一抹黑,就是知道也出不上力。”
万顺嚷道,“你妹妹弱不经风,身边又没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我怎么能不急。”
梁素说,“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不如借着送端午礼的由头再去拜访高总管,一来问问妹妹的病情,二来看能不能挪回家休养。”
万顺连连称是,他说,“这主意好,霞儿换了新地方养病,将养不好拖成大病就是一辈子的事,要是能接回家,那自是再好不过。”
自从眼睁睁送走儿子万柯,万顺就如同惊弓之鸟,猛然听说闺女病了,就禁不住全身直打哆嗦。
两人先把端午要送的节礼定下来,这礼自是比原先的还要厚实几分,只等高长英出宫,就再去登门拜访。
另一边,高长英从炳德口中听说梁素来问万朝霞的消息,特意出宫回家一趟,那梁素向衙门里告了半日假,连同万顺一起来到高宅。
此前,梁素已送去拜帖,他与万顺来到高宅,很快由管家引进前厅,只见那高长英面上白净,已换上一身民间穿的衣袍,他见到梁素,未语先笑,“梁大人,稀客,你一向少往我这里走动。”
“打扰高总管的清静,我实在于心不安。”梁素说。
高长英笑道,“这是哪里话,梁大人实在太见外了。”
说罢,他转头又望着万顺,关心的问道,“万老爹,好久不见,你身子可好?”
万顺满脸堆笑,他回说,“托您老人家的福,我都很好。”
彼此寒暄几句,高长英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是为了朝霞过来的吧?”
回来前,高长英专程招来宫里的医女们询问过万朝霞的病情,她身子已无大碍,药也停了,只是太医院不曾发话,谁也不敢放她回乾明宫。
梁素说道,“正是,这月不见她回家,家里十分牵挂,我过来一问,方才得知她病了。”
高长英说道,“你俩也不用急,我昨日打发人问过,人已经好了,只是她毕竟是伺候皇上的女官,皇上龙体贵重,太医院便叫推迟几日再回去。”
梁素和万顺听了高长英这话,悬着的心总算能落回肚里。
万顺人精似的,他顺着高长英的话说道,“太医院的大人们肯定有道理,我是个粗人,听说孩子病了就干着急,叫高总管看笑话了,如今她既是好了,我也就能安心。”
高长英说道,“不止是你们,就是皇上也问过她好几回呢。”
万顺双手抱拳,他朝着天边拱手,说道,“皇上圣明,他老人家忙于国家大事,是我那小丫头自个儿的身子不争气,倒叫皇上把她放在心上。”
高长英和气的说道,“万老爹一片爱女之心,皇上也是当爹的,最能体谅你的心思”
万顺自谦两句,便朝着梁素看了两眼,梁素顿了一顿,他问,“高总管,我妹妹的身子既然痊愈,我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你尽管说来。”
梁素说道,“我们也深知不合规矩,还请高总管不要见怪,我想着妹妹这些日子不宜回到皇上身边当差,即是如此,不知能不能接回家休养呢?”
高长英略微沉吟,他慢慢说道,“往常没有这样的先例,我先问问太医院,有信儿就遣人去回你们。”
万顺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无论成与不成,总归是劳烦高总管。”
高长英笑着点头,那梁素和万顺又在高宅略坐了坐,便告辞离去。
不想没过两日,梁素往高宅送礼的事果然被监察御史参了一本,景成帝批阅折子时,高长英恰好在御前伺候,景成帝少不得要询问两句。
“参你和梁卿呢,说吧,收了人家什么好处?”景成帝问道。
高长英诚惶诚恐的说道,“老奴冤枉,不是梁大人,是朝霞她爹来送端午节礼,过两日,老奴也要给她家回礼,正经的人情走动,怎么就成收礼了?”
景成帝似笑非笑的拿手指隔空点了他两下,梁素就住在万家,到底是万家送的礼,还是梁素送的礼,也没有区别。
高长英瞅着景成帝这会儿心情不错,想起梁素和万顺托付的事情,他道,“皇上,往常梁大人避嫌,轻易不和老奴来往,这回亲自来送端午礼,倒的确求了老奴一件事。”
景成帝问是何事,就见高长英说,“梁大人和万老爹听说朝霞病了,急得什么似的,又说想把她接回家休养?老奴心想,原先皇上允那丫头每月出宫探亲,已是天大的恩典,哪里还有把人接回家养病的道理,便回绝了。”
景成帝抬眼看着高长英,惊讶的问道,“朝霞的身子还没好么?”
“好了,都好了,只不过前些日子雨水多,太医们说时气不好,让她留在西三所再多将养几日。”
景成帝一笑,“既然好了,那还拘着她做什么呢?梁卿要接朝霞回家,就让她回家养好了再来。”
高长英满脸堆笑,他道,“皇上宅心仁厚,这都是底下人的福气,那既是如此,我就叫人去传话,让朝霞出宫回家休养,也省得她老爹在家惦记。”
说定此事,景成帝在参奏梁素的折子上用朱笔批阅两句就放到一旁,这两日天气尚好,他也坐乏了,便放下笔说道,“走,去皇后宫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