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简易盾牌 陈轻易 ...
-
陈轻易敲开门,马寡妇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她抬头一看是他,眼皮都没抬:“哟,偷吃老鼠的来了!”
心里却冷笑一声:这只过街老鼠,无事不登三宝殿,怕不是又打什么歪主意。
陈轻易嘴角抽了抽,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快,挤出一个笑脸:“马嫂子,我来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她手上的活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陈家那个丫头。”他蹲下身,刻意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平日里都去哪儿?”
马寡妇择菜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倏地一亮:哦?盯上那丫头了?
那丫头成天绷着脸装清高,见了她也爱答不理,她早看她不顺眼了。
她斜睨着他:“你打听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要是陈轻易真去收拾她一顿,倒也解她心头之气。
“我没别的意思。”陈轻易说道,“只是她成天往派出所跑,跟公安走得格外近,谁晓得她是不是背地里告别人的状?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万一哪天被她卖了,咱们自己都蒙在鼓里。”
马寡妇眼珠转了两圈。她平日里虽爱嚼舌根,却也不是愚笨之人,陈轻易这番话里藏着的私人恩怨,她一听便知。
可那又如何?她巴不得有人给那丫头点颜色看看。
“她隔三差五去镇上卖药材。”马寡妇慢悠悠开口,“有时候走村口的大路,有时候绕后山的小路。昨天我还亲眼看见她往后山去了。”
说这话时,她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一下,仿佛已经看见什么热闹场面。
陈轻易默默记下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更浓:“多谢马嫂子。”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嫂子,今天我来过这里的事……”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马寡妇头也没抬,随意挥了挥手。
等他的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抬起头,盯着院门的方向,眼里浮出一层冷冷的快意:去吧,去吧,最好闹得满村风雨,反正脏的是你的手,我看的是我的戏。
陈轻易走出院门,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明晃晃地悬在头顶。
他眯起眼望向后方后山的密林,一抹阴冷的笑意缓缓爬上嘴角。
后山,小路,孤身一人。
他足足等了三天。这三日里,他每日天不亮就蹲在自家院墙后,远远盯着陈家院门。
第三天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他看见陈诗雨推开院门走了出来,背上挎着竹篓,脚步轻快地拐进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陈轻易从墙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双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始终隔着四五十步的距离,借着路边树丛与山路拐弯遮挡自己的身形。
陈诗雨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脚步弯腰采摘草药放进竹篓。
行至野果坡,陈诗雨停下脚步,蹲在几株矮山稔子树前,伸手去够枝头高处的野果。
陈轻易躲在十步开外的老松树后,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麻绳,在掌心绕了两圈。
他死死盯着晨光里单薄的背影,喉头不住滚动,正要抬脚上前。
陈轻易迈出一步,鞋底刚碾碎半片枯叶,余光里忽然掠过一道灰影。
他愣了一瞬,偏头望去。
野果坡上方那块青灰色的卧牛石上,不知何时蹲着一匹狼。
那畜生体型不大,瘦骨嶙峋的脊背微微弓起,两只前爪稳稳压在石面上,发黄的獠牙半露在外,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坡下的两个人。
它显然已经在那里蹲了很久,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就连陈诗雨刚才摘野果时几步之遥都浑然未觉。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轻易脑中所有歹念尽数溃散,手里攥紧的麻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伺机而动的狠劲,双腿瞬间发软,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转身就逃,细麻绳从掌心滑脱,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枝条抽在脸上也顾不上疼,只闷头往坡下冲。
身后传来什么声响他不敢回头看,跑出老远才停在一棵槐树下喘粗气,心口像擂鼓一样咚咚跳。
他抹了把脸,牙关还在打颤,一瘸一拐抄近路回了村,连头都没敢再往后山方向转一下。
野果坡上。
陈诗雨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身时,只看见陈轻易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里,以及卧牛石上那双绿幽幽的眼睛。
她瞳孔猛地一缩。
狼从石头上跃了下来,落地无声,四只爪子轻轻点在枯草地上,朝她逼近一步。
她闻见一股腥膻的气息顺着晨风飘过来,浓烈得让人反胃。
她缓缓站直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住粗糙的树干,不敢有任何过激的跑动动作。
从小在山里长大,她比谁都清楚,遇到孤狼最忌讳转身狂奔,一旦露出后背,野狼会立刻不顾一切扑上来撕咬脖颈。
竹篓被她悄悄挪到身前,挡在胸腹之前当做简易盾牌,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一把小小的割草药刀,刀刃轻薄,只能用来切草根,面对凶狠的野狼,根本算不上什么利器。
“别动。”她压低呼吸,唇瓣发白,轻声告诫自己,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狼的眼睛,不肯有半分闪躲,用眼神对峙威慑面前的猛兽。
野狼步步紧逼,距离越来越近,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能清晰看清它锋利爪尖上残留的血迹。
忽然,狼猛地往前一蹿,先发制人,直扑她的肩头。
陈诗雨咬牙侧身躲闪,锋利的狼爪依旧擦过她的小臂,瞬间撕开一道深长的血口,温热的鲜血立刻浸透粗布衣袖,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
她闷哼一声,忍着剧痛,抬手用装满草药的竹篓狠狠砸向狼头。
嘭的一声闷响,野狼吃痛偏头,攻势暂缓,却彻底被激怒,越发凶狠地轮番发起进攻。
一人一狼在野果坡激烈周旋,树枝折断,野草倒伏,陈诗雨凭借对山路地形的熟悉不停躲闪,手腕、小腿又添了好几道浅浅伤口,体力飞速消耗,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的伤口每动一下都钻心疼痛。
她余光一次次瞟向山下那条通往村落大队的小路。
只要她往山下跑,片刻就能回到大队,村里有青壮年劳力,有锄头扁担,众人合力定然能赶走这头孤狼。
可她脚步顿住了,心底瞬间下定决绝。
不行。
这狼已经彻底红了眼,野性完全被激起,一旦把它引到村口,村里老人孩子居多,躲闪不及必定会有人受伤。
山路狭窄,人群慌乱之下更容易被狼偷袭,到时候祸及整个大队,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陈轻易仓皇跑回村里,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闻声上山查看,若是狼群紧随其后跟过去,更是灭顶之灾。
不能回村,绝对不能。
念头落下,陈诗雨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
她猛地调转方向,不再看向山下村落,反而咬着牙,转身朝着更深、更荒芜、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快步跑去。
她刻意放缓一点速度,不彻底甩开野狼,始终保持着让野狼能够看见自己的距离。
用自己做诱饵,把这头饿狼,彻底引离村子。
陈诗雨拼了命地往密林里钻,脚下全是湿滑的苔藓和乱石,竹篓里的药材颠得七零八落。
越往深山走,林木越是稠密,层层叠叠的枝叶死死遮住天光,周遭瞬间暗了下来。
潮湿阴冷的山风裹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刮在小臂血淋淋的伤口上,刺骨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陈诗雨疼得指尖不住发颤,握刀的手都开始发软。
方才缠斗时被狼爪撕开的伤口很深,鲜血早已浸透了半边衣袖,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在身后留下清晰的血痕。
这股浓郁的血腥味,反倒彻底刺激疯了身后的孤狼,狼嚎一声比一声急促,蹄爪刨过乱石枯枝,追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不敢全速狂奔。
她清楚自己的体力远不如野兽,一味拼命逃跑,用不了半刻就会体力透支倒地,只能控制着奔跑的速度,始终和野狼保持着两三丈的距离,既不让狼轻易追上,也绝不彻底甩开它。
脚下再也没有平缓的山路,遍地都是凸起的乱石与盘根错节的老树根,藤蔓横生,绊得她脚步踉跄。
好几次她险些被树根绊倒,只能拼命稳住身形,粗糙的树枝不断刮过她的脸颊、脖颈,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红痕,原本整洁的布衣早已被划破多处,沾满尘土与血污。
身后狼蹄踏碎落叶的声响越来越近,粗重的狼喘清晰可闻,腥臭的气息已经贴到了她的后背。
陈诗雨心头一紧,猛地侧身躲开迎面扑来的狼爪,顺势踉跄着往前扑出数步,堪堪躲过致命一咬。
转头的瞬间,她能清晰看见野狼充血的眼瞳,以及嘴边滴落的涎水,那是饿极了的野兽,不死不休的凶狠。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干得火烧火燎,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上头顶,眼前时不时泛起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