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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栩栩如生   陈建宇 ...

  •   陈建宇对上父亲的眼神,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刚学好两天,又开始不长记性了?”陈老头声音浑厚又严厉,扔下锄头,抬手从墙边抽了一根细细的荆条。

      看着那根荆条,陈建宇都结巴了:“爹,我错了,我错了。”

      陈老头不语,走进扬手就抽在了陈建宇的后背:“你娘还卧病在炕,你不想着好好挣工分,天天惦记着外头的热闹?”

      荆条擦过皮肉,一阵火辣辣的疼传来,陈建宇不敢躲,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陈诗雨等爹打的差不多了,才上前拉住陈老头的手腕:“爹,三哥下午还得开荒呢。”

      陈老头冷哼一声,丢下手里的荆条,沉着脸转身进了里屋。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剩燥热的风刮过院墙。陈建宇后背火辣辣的刺痛一阵阵往上窜,可他半声委屈都不敢说。

      等用过午饭,陈建宇很自觉的去荒地。他憋着心里憋闷,低着头只顾埋头刨土、搬石头,压根没空留意脚下的草丛。

      忽然,脚踝猛地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他脚下猛地一缩,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青绿色小蛇飞快钻进石缝草丛,转瞬不见踪影。

      “妈呀!”

      他裤脚被划开一道小口,脚踝上只留了两个浅浅的细牙印。

      陈建宇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大叫一声,什么开荒、什么石头全都抛到脑后。

      也顾不上腿有没有事,慌慌张张踮着脚,狼狈又仓促地往家里跑,锄头都扔在了荒地里了。

      他跑得又急又乱,后背荆条抽过的红痕被汗水浸得发疼,也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方才蛇贴着脚踝的冰凉触感。

      陈诗雨看见自家三哥脸色发白,模样狼狈至极。

      她连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拉住人:“三哥,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陈建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颤:“有蛇……地里有蛇!刚才咬了我脚踝一口!”

      陈诗雨立刻低头撩开他的裤脚查看,看清只是两个浅浅牙印,伤口轻微红肿,没有紫黑色瘀斑。

      常年上山采药的她一眼就能分清毒蛇和草蛇,她瞬间放下心来:“别怕,就是普通的草蛇,没毒,不碍事。”

      可陈建宇还是心有余悸,腿肚子微微发软,尴尬又懊恼地挠了挠头。他方才吓得不顾体面狂奔,此刻更是满脸臊得慌。

      “我、我就是一下子吓着了。”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又给家里丢人了。”

      陈诗雨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荒地里杂草多,本来就藏蛇虫,换谁冷不丁被咬一口都会害怕,不丢人的。锄头我帮你捡回来,你先在家歇着。”

      屋里的人听见院中的说话声,陆续走了出来。

      二嫂往陈建宇腿上扫了一眼,当即撇撇嘴:“哎哟,老三,就一条没毒的小草蛇,就把你吓成这样啊!”

      这话直白又扎心,陈建宇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难堪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嫂立马上前拉了拉二嫂的胳膊,轻声制止:“别这么说,谁还没个怕的东西。荒地里草丛密,冷不丁窜出来咬一口,换谁都得慌,没必要这样说三弟。”

      二嫂悻悻闭了嘴,挪到一边,不再说话。

      陈婆子捂着心口,连忙快步走到陈建宇身边,弯腰仔细查看他脚踝的伤口,满眼都是心疼。

      这时陈老头缓步走出来,说话硬邦邦的:“胆小就算了,遇事还慌慌张张的,一点男人的沉稳都没有。”

      陈建宇鼻尖猛地一酸,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心里又委屈又难受。

      后背荆条抽打的伤口还隐隐发疼,脚踝也一阵阵发麻,种种情绪堆在一起,他没敢辩解一句话,整个人蔫蔫的,默默转身挪回西屋。

      陈婆子看着儿子落寞单薄的背影,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陈建宇躺在炕上,心里闷闷不乐。

      没过多久,两个侄子蹦蹦跳跳跑进西屋,一进屋就围着炕边打转。

      小侄子爬上炕,趴在他身侧,拿着一根狗尾巴草轻轻挠他的手背,笑嘻嘻地闹他。

      大侄子扒着炕沿,仰着小脸喊:“三叔,起来玩呀,不要睡觉!”

      陈建宇起初没力气搭理,懒懒地侧着身子,只想一个人安静发呆。

      可两个孩童精力旺盛,半点不肯罢休。小侄子见他不动,又拿着狗尾巴草去扫他的鼻尖,痒得他忍不住蹙眉躲闪。

      大侄子把兜里揣的几颗小石子放在炕席上,非要拉着他玩捡石子的小游戏。

      稚嫩清脆的嬉笑声填满了安静的小屋,没有指责,没有说教,也没有人提起他胆小丢人的事。

      他撑起半边身子,陪两个侄子玩起了小游戏,一会玩捡石子,一会斗草,一会又躺着让孩子们趴在他身上胡闹。

      白天挨打的难过、被蛇惊吓的窘迫、被父亲苛责的委屈,全都在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里慢慢消散。

      一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

      等到夕阳透过木窗洒进屋内,两个孩子玩累了,乖乖靠在他身侧眯着眼休息。

      第二天晨光刚爬上窗棂,陈诗雨就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了。

      陈诗雨下床,打开门,被两个侄子抱住了腿。

      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她。

      “小姑小姑,进山!进山!”七岁的陈玉明拽着她的胳膊晃。

      五岁的陈玉川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重复:“进山,进山。”

      陈诗雨闷笑一声,故意板起脸:“不行。山里有蛇,会咬人的。”

      “不怕!”陈玉明挺起小胸脯,“我有弹弓!”

      “我有——我有小铲子!”陈玉川慌忙举起手中竹子做的铲子。

      陈诗雨坚定的摇头:“不行。不过小姑进山给你们摘野果。山稔子,还有八月炸,你们乖乖在家等着。”

      两陈玉明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伸出小指:“拉钩。要紫色的那种,最甜的。”

      陈玉川也跟着伸出肉乎乎的手指:“还要——还要红屁股的!”

      陈诗雨笑着跟他们拉了钩,把陈玉川塞进陈玉明怀里:“看好弟弟。”

      挎上竹篓,陈诗雨推开门去山上。

      陈诗雨熟门熟路地绕过后山的竹林,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停下来。野生的山稔子树矮矮地伏着,中间夹杂着几颗黑紫色的果实。她走上前采摘下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响。

      回头时,只见一只灰松鼠蹲在枝头,歪头看她。

      陈诗雨眼睛一下子亮了,满心惊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前挪了两步。

      可松鼠机灵得很,尾巴一甩,嗖地蹿上更高的枝丫,几个跳跃就没进了密叶深处。

      陈诗雨站在原地,不甘心地嘟囔了句“跑得真快”,这才弯腰继续摘果子。

      等摘完了,陈诗雨背着竹篓走竹林走去,远远就听见砍刀落下的“笃笃”声,清脆而有节律。

      二哥陈建林的身影隐在竹荫里,脚下已经躺了七八根粗壮的毛竹,青皮上还凝着露珠。

      “二哥。”陈诗雨喊了一声。

      陈建林回头,额上沁着细汗,冲她笑了笑:“小妹。”

      陈诗雨走过去:“二哥怎么砍了这么多竹子?”

      “镇上老周前几日捎话,说想要一批竹篮,要细篾编的。”陈建林笑道。

      陈诗雨等二哥砍够了竹子,兄妹俩一前一后扛着竹捆慢慢往山下挪。

      远远望见自家院门口两个小身影蹲着,一见他们回来就“咻”地跑过来,期待的看着陈诗雨。

      “别急,先洗手再吃野果。” 陈诗雨把竹子往墙角一放,拎着竹篓走到水缸边,舀水将野果洗干净,让两人拿去吃。

      陈建林卸下肩头沉重竹捆,拉过矮木凳坐下,抽起薄软的竹篾指尖翻飞,不多时就编出两只活灵活现的竹蚂蚱,递给两小孩玩。

      “二哥手真巧,编得跟活物一样。” 陈诗雨立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笑意。

      两个小家伙捧着栩栩如生的竹蚂蚱,欢喜得围着院子来回奔跑。

      陈建林指尖翻飞,很快又编好了一只小巧的竹蝴蝶,放在一旁,打算一会给两个孩子换着玩,眉眼温和又踏实。

      就在这时,西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陈建宇走了出来。

      他抱起一根粗壮的湿毛竹,稳稳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闷声说道:“二哥,我帮你打下手。”

      陈建林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三弟,眼底满是意外。

      以往陈建宇最嫌竹活枯燥费力,砍竹、削竹节、理竹屑全是脏活累活,平日里躲得远远的,别说主动帮忙,多看一会都嫌烦。

      “你身上还有伤,不用忙活,回屋歇着就行。”陈建林连忙开口劝阻。

      “不碍事,都是小伤。”陈建宇摇摇头,拿起墙边的小柴刀,低着头专心修整竹节,把竹子上凸起坚硬的竹疙瘩一点点削平,又将长短杂乱的竹段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硬,手上很快沾了细碎竹渣,额头也冒出薄汗,却全程安安静静。

      两个小侄子也停下嬉闹,乖乖蹲在一旁,小手一点点捡起地上散落的竹屑,安安静静不打扰两位叔叔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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