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王女和魔鬼（六） ...
-
泰塔国的王家图书馆，的确有着与国力相匹配的规模。
眼前如高山般巍峨的书架令伊莉莎惊叹而痴迷。身为王女的伊莉莎虽然接受过一定的教育，但脱离野蛮不过十几年的安纳斯王室并未对这些迟早要嫁出去的王女上心。联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性的大额合同，王女只需要是个懂得宫廷礼仪的淑女即可，何必花钱培养她们的智慧和情操？
政治、经济、地理、民俗、历史、魔法、炼金术……各种知识不断地涌入伊莉莎的世界。除了参加推却不过的宫廷邀约和陪伴泰塔王的夜晚，她几乎不会出现在寝室和图书馆以外的地方。当然，对伊莉莎来说，学习其实并非都是愉快的；尤其是面对令她晕头转向的经济和政治论著。但她知道，这些知识很重要，比那些充满幻想的、极受泰塔妇女欢迎的浪漫传奇小说重要多了。
读不懂的地方，伊莉莎就会去问撒穆勒。这魔鬼虽然脑回路异于人类，但在理解对伊莉莎来说很晦涩的东西简直信手拈来。
“少数的人类为了彻底地支配他人而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肮脏玩意，我怎么可能会不了解~”
指点王女学习这些“肮脏”的书，撒穆勒显然乐在其中，同时又带着轻蔑。
“你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呢。学这些知识做什么，我会帮助你完成任何愿望，而且轻轻松松~”
伊莉莎皱着眉，手指在文字上慢慢滑动，头也不抬：“我可不想只靠你行动，你只会用魔药下毒。”
“魔药有什么不好嘛，能快速而安全地达到目的。”
“安全？是对你来说吧。”
“别对魔药有偏见嘛~”撒穆勒从怀里摸出一瓶翠绿色、泛着星光的药水，在王女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很漂亮吧~这瓶精力药水可以提升你的理解力、专注力和反应能力，而且味道清爽，甘甜中带着微酸，入口能感受到雨后的青草香味，在学者中很受欢迎呢。
你现在很累吧？是不是觉得书本越来越难以理解，思维越来越迟钝？要不要来一瓶呢，只需要一小口，你立刻能神清气爽地体验到求知的魅力，什么困倦、疲惫和烦躁都会无影无踪~”
脑子里塞了一大堆东西、正晕头转向的王女闻此瞥了魔药一眼。晶莹剔透的药水在玻璃瓶慢慢回旋，极具诱惑力。她回过神，看着桌上一堆堆如砖头般的书籍，叹了口气。
“说吧，什么副作用？”
撒穆勒笑容变深：“呵呵~没有坏处哟，你只会越来越想喝，越来越喜欢这款魔药呢~”
“也就是说会上瘾吧。”伊莉莎揉了揉太阳穴，为居然问了理所应当般问题的自己叹息。魔鬼的诱惑真是无孔不入啊。她继续扎入书堆，决定之后无论撒穆勒再说什么，都当做没听见。
舒适地倚靠在软椅上的魔鬼见此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拔出魔药的软木塞。只听“波”的一声，寝室里顿时充满了清纯中带着魅惑的草木清香。这香味让伊莉莎精神猛然一震，酸胀的眼睛仿佛被天使轻吻了般，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光闻了气味就如此，要是喝一口……
“啊啊啊——！你给我出去！”
魔鬼大笑着飞出了窗户。虽然他离开了，那股令人耳清目明的香气却留下了，温柔地包裹着伊莉莎，令她不知不觉中变得心无旁骛、专注而高效地、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
在大量学习之余，伊莉莎会抽空看看感兴趣的书籍，尤其是与仪式、咒术、黑暗生物相关的。但让她遗憾的是，这方面的书图书馆很少，只有简单而基础的介绍。应该是为了防止王宫中的人做出危险的事情吧。
然后，伊莉莎就发现，图书馆居然有一个隐蔽房间。
这次发现要归功于撒穆勒。凭伊莉莎是感应不到隐藏魔法的。某次因为无聊而尾随伊莉莎进入图书馆的魔鬼，很快就发觉到这股微妙的气息。
“这种隐藏魔法只对拥有王室血统的人无效。”撒穆勒饶有兴致地抚摸着房门中央的魔法阵，指甲在华丽的魔法纹路上划出滋滋的电光。“在普通人眼中，这里是无法通过的墙壁呢~其实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进入哟~”
伊莉莎也伸手摸了摸，但她只摸到坚硬的墙壁。很难想象这里其实有个门。
“很遗憾，虽然我可以破坏它，但也会触发警报呢。”魔鬼收回手，眼中兴趣加深：“泰塔王室隐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触发警报而进入隐藏房间的方法很简单，即“接受到王室血统之人的邀请”。而这次，伊莉莎不需要通过王。
她的儿子威廉，目前唯一的王室继承人，已经会走路和简单地说话了。
撒穆勒迷惑住威廉身边成群的侍女和图书馆门卫，而伊莉莎则抱着威廉光明正大走入图书馆，直奔那处墙壁。
接下来就是愉快的亲子互动时光。伊莉莎哄得威廉很开心地走向墙壁。随即，她看见威廉很轻易地推开了什么，然后仿佛透明了一样，消失在墙壁中。
要说伊莉莎此刻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威……威廉！快说‘妈妈进来——！’”
“妈妈——进——来——？”
熟悉而可爱的小脸再次出现在伊莉莎面前。伊莉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伸出双臂，一把抱住神情迷惑的威廉。她对威廉一直没有多么浓烈的母爱，这个因仪式而出生的小孩并非她自愿所生。然而此刻，伊莉莎终于意识到，哪怕依旧感情淡淡，她始终是威廉的母亲。她不想失去威廉。
墙壁出现了一个拱门，证明王室专属的秘密房间接受了伊莉莎的进入。
又和威廉玩了好一会，伊莉莎待儿子疲倦睡去，便把他送回了育婴室。随即，她返回图书馆，开始探索秘密房间。
在蓝色宝石灯的照耀下，房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房间中的书籍摆放地并不整齐，书架上还有一些蒙着灰的盒子，看上去有年头了。伊莉莎不敢轻易动这些盒子，以免留下痕迹。她隐隐知道，这里一定隐藏着泰塔王室历代的秘密。
她目前对挖掘这些秘密不感兴趣，只是浏览着书脊上的书名。
《诅咒与血之仪式》
《腐蚀之雨的起源和传播》
《上古的罪孽和神之隐秘》
《亡灵炼金术》
《论混血生物的孕育和培养》
《永生之路：贤者之石的制造方法》
……
怎么尽是看着就觉得不舒服的书名啊。伊莉莎腹诽着，扭头就看到——
《光明教堂的爱与欲：圣女们不能告人的秘密》
《蜜与毒：我的黑暗情人们》
《同性之乐》
《被鞭打的与被宠爱的》
……
原来也藏了小黄书啊！！伊莉莎立刻转移了视线，双颊微微发红。很难想象那个威严的泰塔王会看这些书，倒是撒穆勒应该会兴致勃勃地点评一番吧。
伊莉莎转了一圈，三观被小小地震惊了一轮，正准备离开时，无意中扫到一个书目。
《大陆生物略览》
在一系列光看着就觉得震惊的书名里，这个显得那么平平无奇、那么普通，如果不是周围的书名过于异常，相信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不会为这本书多停留一刻。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生物书，为何要特意放到秘密书房中？”
伊莉莎想着，伸手将其取下。黄褐色的羊皮封面有些破，但纸张是顶级。扉页没有写撰者和年份，不知道是何人何时所作。里面的内容都是手抄，字迹也不是很整齐漂亮，能察觉到抄写者的心情。
惊奇而兴奋。
这也是伊莉莎稍微翻阅后的感受。
这是一本关于黑暗生物的书，非常详细地介绍了上百个种类、并且其中绝大部分伊莉莎从未听说过。
原来自己身边有着这么多奇异的存在吗？
而且，里面还有关于魔鬼的介绍。
“魔鬼：
我生平见过三个魔鬼。他们呈现的外表并不统一，分别为类似蛇、山羊、猫的模样，与人形的混合。请原谅我在此隐瞒他们的名字，因为你一旦得知他们的名字，就意味着他们知道你；我不希望读者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召唤他们。
三者都可以化身为完全的人形，两位呈现男性，一位呈现女性，相貌均十分出色。我猜测魔鬼的不同样貌是和黑暗仪式使用的献祭品有关，但他们对魔鬼的起源保持沉默，只称他们诞生于黑暗，为黑暗神的仆从。
魔鬼从满足人类的愿望中获得能量。但是，这种满足无一例外都是以扭曲的方式所达成。我从魔鬼们的口中听说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他们以此为娱乐和食粮。在个别例子中，我隐约感受到魔鬼与人类之间存在了某种羁绊，但他们对此嗤之以鼻，声称联系二者的只有人类的欲望。魔鬼们曾试图引诱我许愿，告诉我这样能让我更好地理解契约和联系。我从未许愿，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
每个魔鬼都掌握了相当的知识和技能（他们自称接近全知），并根据个体癖好而使用。蛇型魔鬼喜欢咒术，羊型魔鬼热衷力量，猫型魔鬼偏好计谋。他们并非通过学习，而是天生就掌握了海量知识。魔鬼们称此为黑暗神的恩赐。我观察到他们的确会频繁引发身边阴影的异常变化，当他们情绪激动时，我的五感会收到相应的冲击；或许相比其他黑暗生物，魔鬼确实和黑暗神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
魔鬼并不独来独往，甚至和很多黑暗生物保持着一定的交往，有时还会让其他生物帮忙，比如制作一些魔法物品。对此，猫型魔鬼解释称，魔鬼并非不会制作，只是懒得做那些需要费时寻找原材料的东西。其他黑暗生物也愿意保持和魔鬼之间的关系。
通常，魔鬼会待在许愿者身边，直到其完成愿望；但如果愿望过于花时间、而许愿者本身又不够吸引魔鬼的话，魔鬼会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尽快完成契约；或者直接离开，只在遇到困难的许愿者再次召唤时出现。魔鬼们的确喜欢捷径。
魔鬼会摄取人类的食物，也有着人类的娱乐和享受方式，喜欢分析人类的负面心理。他们热衷于享乐，喜欢引诱生物共同沉溺，并且并不介意种族、性别和形态，只需对方足够美丽和有趣。
我从未见过魔鬼受伤，也未曾听说过光明教会攻击他们的故事。魔鬼从来不会出现在虔信的光明信徒身边，称那种人是无可救药的傻瓜。
经过长年的相处，我发觉基于某种未知的制约，魔鬼从不撒谎。即便如此，也千万不要对魔鬼的话语抱有轻心，因为魔鬼会隐瞒、沉默或利用话术扭曲意义。
最后，再次强调：不要试图得知他们任何一位的名字。不要试图寻找召唤仪式。不要向魔鬼许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王女和魔鬼（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