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雨》岁枝

6、第 6 章 你觉得它不

　　chapter6

　　“好久不见。”温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纪燕舟挑了下眉：“这才几天没见我，就如隔三秋了？”

　　温梨：“……”

　　怎么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礼貌用语，也能被他曲解成这样。

　　她想了想，决定顺着他的逻辑改口。

　　“那行，三天不见。”

　　纪燕舟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温梨觉得这天到这儿已经聊不下去了。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刚转身，身后忽然传来纪燕舟懒洋洋的声音。

　　“你表不要了？”

　　温梨脚步一顿。
　　然后想起了微信上那句石破天惊的一个亿。

　　她回过头。

　　“你都开价一个亿了，这不是摆明了不想卖么？”

　　纪燕舟垂眸看着她：“你觉得它不值一个亿？”

　　温梨愣了一下。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她怀疑纪燕舟从小当惯了少爷，对金钱可能确实没什么概念。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上午在A家的经历。

　　“你不知道么？”

　　“A家前几年停掉的定制业务，现在已经被纪燕舟重新开了。”

　　纪燕舟眼皮微微一跳。

　　温梨对此毫无察觉。

　　“所以这块表已经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她顿了顿，试图用最简单直观的方式说服对方。
　　“一个亿，都够我定制不知道多少块一模一样的表了。”

　　既然已经不打算从纪燕舟那里买回手表，温梨也懒得继续和他周旋。

　　她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走出去没几步，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总觉得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温梨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结果下一秒，脚后跟猛地磕在路边的石墩上。

　　她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

　　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向前扑去。

　　下一瞬，她重重跪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细碎的小石子硌进掌心，带着钝钝的刺痛。掌心被磨破，渗出细细的血丝。

　　膝盖被牛仔裤挡着看不见，但那阵隐隐泛开的疼，让她几乎可以确定膝盖也破了。

　　她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随后若无其事地撑着地面起身。

　　纪燕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

　　视线从她发白的脸色，缓缓落到磨破的掌心，又扫过被牛仔裤遮住的膝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刚才摔得不轻，但她一句疼都没喊，甚至连求助的意思都没有。

　　仿佛他们只是路边偶然碰见的陌生人。
　　仿佛她已经彻底不想和他产生任何关系。

　　纪燕舟眼底的情绪沉了沉：“你等会儿怎么走？打算在大街上过夜？”

　　温梨低头看了眼掌心。
　　血不多，只是磨破了层皮。

　　“没关系，”她语气平静：“你先走吧，要是等会儿实在站不起来，我会给礼雨佳打电话。”

　　这副客气又疏离的模样，莫名让人心头发堵。

　　纪燕舟盯着她看了两秒。
　　舌尖抵了下后槽牙，那股压了许久的火气终究还是窜了上来。

　　下一秒。
　　他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得不讲道理。

　　温梨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着往旁边走。

　　三两步的距离。
　　她被按坐在咖啡店门口的竹藤椅上。

　　藤椅轻轻晃了一下。

　　纪燕舟俯身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香气也随之压了下来。

　　温梨微微一怔。
　　原本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竟莫名松弛了几分。

　　连挣开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个荒谬的猜测。

　　纪燕舟本人能缓解她的皮肤饥渴症，这种想法实在太离谱。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柠檬香。
　　清冽、干净，带着一点潮湿雨夜般的凉意。

　　那如果是他身上的柠檬香气呢。

　　她正出神地想着，纪燕舟的声音冷不丁落下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摔成这样还逞强。温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纪燕舟等着温梨反驳，却发现温梨一直盯着他。
　　“一直看我干什么？”

　　“有点冒昧，”温梨语气平静，“能问一下你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吗？我挺喜欢这个味道，也想买一瓶。”

　　“？”
　　纪燕舟看了她一眼，语调闲散又淡：“你什么意思？”

　　温梨愣了下。

　　如果站在纪燕舟的视角看。

　　八年没见的前女友忽然找上门，又执着地想买回当年的定情信物，还要摸他的手，还想知道他的香水牌子。

　　换成谁，都会觉得她是余情未了。

　　但好在，她觉得以后应该不用再和纪燕舟接触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也无所谓。

　　温梨：“字面意思。”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想让纪燕舟放宽心。

　　“只要你告诉我香水是什么牌子，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温梨能感觉到，纪燕舟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但谁会想和前女友扯上关系呢，这不是人之常情？

　　纪燕舟静了两秒，开口：“行，那你先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纪燕舟没有再多解释一句，转身就走。

　　温梨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她觉得，他大概是听见自己的保证后，担心她之后反悔，所以迫不及待地去打印合同了。

　　“手伸出来。”

　　温梨从思绪里回过神。
　　她抬起眼，才发现纪燕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

　　他打开塑料袋，里面装着双氧水、碘伏和一包棉签。

　　“真不用。”温梨下意识拒绝，“这点伤口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伸手。”

　　纪燕舟连头都懒得抬，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见她没动，他才缓缓掀起眼皮。
　　“要不然香水的事也别谈了。”

　　温梨：“……”
　　这人除了威胁人，还会点别的吗？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一句，到底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纪燕舟握住她手腕。

　　温梨怔了一下。
　　明明才九月，天气还带着暑气，可他的手却依旧冰凉。

　　上次也是这样，像是常年捂不热一样。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住部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
　　沾了双氧水的棉签落在掌心擦伤处。

　　刺痛感骤然炸开。
　　温梨眉头轻轻一蹙，手指本能蜷缩，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却立刻被按住。

　　纪燕舟手指微微收紧。
　　冷白修长的手背上，淡青色血管隐约浮现，骨节分明而利落。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温梨视线无意间扫过去，忽然顿了顿。

　　那块表的表型和她那块梨子表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那块表底下嵌着一颗小小的梨子。

　　而纪燕舟这块表的表盘下方，则是一叶扁舟。
　　小舟静静停泊在深色表盘之上，线条简洁而漂亮。

　　一看就是当年一起定制的。

　　他都穷到要当头牌了怎么还不卖这两块表，温梨漫不经心地想着。

　　或许是两块定制表一起卖，价格会更高些？

　　下一瞬，伤口的刺痛感再次炸开，温梨再次想缩手。

　　“不许动，疼就忍着。”他的话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梨只好老实下来。

　　后面再处理时，他动作明显放轻了不少。

　　温梨看了他一会儿，说：“谢谢你。”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纪燕舟动作停住。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棉签丢回塑料袋里。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见了么？”他抬眼看她，语气冷淡又刻薄：
　　“谁知道以后留疤了，你会不会反过来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