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雨》岁枝

14、第 14 章 麻烦不要再

　　chapter14

　　话音刚落，纪玉溪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wl：【没事吧？你和晏舟什么情况？】

　　纪燕舟垂眼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却听得纪玉溪后背微微发凉。

　　纪燕舟从办公桌后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纪玉溪却瞬间僵在原地。

　　“我相信，”纪燕舟低声说，“聪明的纪小少爷，应该知道该怎么回一条让我满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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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梨回去后，还是觉得纪玉溪和纪燕舟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两个人明明说是认识，可看起来又不像普通朋友。

　　感觉纪燕舟恨讨厌纪玉溪。

　　而且纪玉溪他平时总是很吵，今天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温梨处理完实验数据，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给纪玉溪发了条消息。

　　【没事吧？你和晏舟什么情况？】

　　纪玉溪回复得很快。

　　【哇，梨梨关心我了哎。】
　　【没事没事，就是我们两家之前有点过节。】

　　两家有过节。
　　温梨联想到纪燕舟对纪玉溪的态度，很自然地联想到，纪燕舟家的破产可能和纪玉溪家有关系。

　　她瞬间了然，只觉得怪不得纪燕舟讨厌纪玉溪。

　　温梨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下手机。

　　算了。
　　既然他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没事。

　　眼下老鼠造模已经成功，温梨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实验上，开始设计下一步方案。

　　她现在接手的课题，是迟宁玉当年研究的延续。

　　他们研究的是一种罕见心肌病。

　　迟宁玉曾经证明，这种疾病的核心机制，是 A 通路异常激活，导致心肌细胞持续释放危险信号，最终引发免疫系统对自身心脏组织的慢性攻击。

　　所以最直接的治疗思路，就是抑制 A 通路。

　　但问题在于，A 通路同样参与正常心肌细胞的功能。
　　如果直接把整条通路压下去，病理损伤或许能缓解，正常心肌也可能受到影响。

　　而温梨要做的，就是在 A 通路里继续往下找。

　　她想找到一个只在病理状态下异常激活的特异性靶点。

　　如果能证明这个靶点只负责诱发心肌细胞释放危险信号，却不影响正常心肌功能，那么药物就不必抑制整条 A 通路，而是可以精准阻断疾病相关的那一段。

　　梳理完全部实验安排后，温梨按照实验日在日历上圈出几个空档的日子，然后截图发给纪燕舟，问他这些日子能不能见面。

　　纪燕舟回得很快，说行。
　　温梨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一眼，觉得纪燕舟这个头牌生意似乎也不怎么样。

　　那还拽个毛线，搞得好像生意爆好完全不缺她这一单的样子。

　　不过想想，以晏舟那种脾气，生意要是真好反倒奇怪了。

　　温梨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想这件事。

　　她把快递拆完，将实验耗材分门别类收好，又简单整理了一遍接下来的实验计划。

　　等全部忙完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温梨关掉电脑，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

　　或许是因为今晚抱了纪燕舟，这一晚她难得睡得不错。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一早，温梨照常去了实验室。

　　刚一进门，她就看见师弟李哲坐在实验台边哭。

　　温梨脚步一顿，走过去问了两句，才知道他是刚被林裕宁骂了一顿。

　　原因是养死了三批细胞。

　　温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毕竟她没养死过，但她真不想再让李哲在细胞房里哭了。

　　因为如果他继续在细胞房哭，可能第四批细胞也会因为污染死掉。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违心说一句“养死细胞都是人之常情”，实验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林裕宁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她身上。

　　“温梨，你来一趟。”

　　温梨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一进门，林裕宁便拎起水壶，开始给窗边那几盆绿植浇水。

　　“听你师弟说，你那批老鼠建模成功了？”他语气很自然，像只是随口关心，“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说得太自然，以至于温梨一时间没想好怎么接话。

　　她只轻轻点了下头：“还好。”

　　林裕宁把水壶放到一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对了，那篇文章，你考虑让我当通讯作者了吗？”

　　温梨微微一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老师。”她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这篇文章的 idea 是迟老师的，大部分实验也是在 N 大完成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通讯作者应该是他。”

　　林裕宁像是没听见。

　　他重新拎起水壶，一边浇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做人要灵活一点。迟老师都去世了，当不当通讯还有什么意义？”

　　温梨抬眼看向他。

　　林裕宁语气仍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体面人的无奈。

　　“我知道迟老师对你意义重大，本来我也不想要你这篇文章。但我马上要竞争校长了，所以才想问问你。”

　　水从壶嘴里淋下来，溅到窗台上，留下斑驳的水痕。

　　他又说：“而且纪玉溪不是回来了么？”

　　温梨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林裕宁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继续轻描淡写道：“如果你愿意和纪玉溪定居湾洱，我可以把这个实验室留给你。”

　　他顿了顿。

　　“我已经和你母亲聊过了，她是同意的。”

　　温梨终于皱了下眉。

　　她不太明白林裕宁是怎么和江云搭上线的。

　　但通讯作者是谁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老师。”她语气仍旧耐心，“我一开始进组的时候就说过，您可以当二作。”

　　“至于接实验室的事，我也早就和您说过了。”

　　她看着他：
　　“之后我会回 N 大任教。”

　　温梨停了一下，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您手底下学生很多，总会有合适的人可以接。”

　　“你是说那群蠢货？”

　　林裕宁忽然笑了一声。
　　那点温和像是终于维持不住，裂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他猛地将水壶往旁边一放。

　　壶底撞上窗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水花溅开，瞬间打湿了一大片台面。

　　他当然想当校长。
　　也确实需要那篇文章为自己增加筹码。

　　可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想找一个有能力有天赋的人接手他的实验室，把他的课题继续做下去。

　　而实验室里那些学生，没有一个比得上温梨。

　　温梨聪明又冷静，又有天赋，感觉让他看见了年轻版的自己。

　　林裕宁看着她，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温梨，你想清楚。”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我当上校长，你接手我的实验室，资源经费人脉，都会向你倾斜。”

　　“而且你是女孩子，湾洱才是你的家。”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何必非要跑去 N 洲那么远？”

　　温梨听到这儿，漫不经心地想，难怪林裕宁和江云能玩到一起，脑回路怎么这么一致。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温梨站在原地，没有再反驳。

　　她心里很清楚，她的核心数据不在林裕宁手里。他再怎么折腾也拿不到真正的成果，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她就不在劣势。

　　此时林裕宁和她发火，只有因为他手上没有可以威胁到她的筹码，除了发火做不了任何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林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温梨。”
　　林裕宁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压着的冷意：“你别后悔。”

　　虽然知道林裕宁并不能真正威胁她什么，但一想到林裕宁和江云竟然是认识的，就让温梨有些无端烦躁。

　　回到实验室后，温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等她再次抬头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实验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手机也适时震动了一下。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是纪燕舟发来的消息。

　　【？】

　　温梨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原本压了一整天的烦躁忽然又冒了出来。

　　这人是不是有病，一天到晚发问号干什么。
　　谁教他跟金主发问号的。

　　于是温梨冷着脸打字。
　　【麻烦不要再扣问号了，我心情不好就会扣钱。】

　　消息发出去后，她莫名觉得心情好了点。

　　不到三秒。
　　纪燕舟回复。
　　【。】

　　温梨：“……”

　　下一秒，纪燕舟又发来一条。
　　【尊敬的金主您好，请问您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我们约好五点，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呢。要是太晚的话，我回家会不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