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迷迭》夜碎

57、还君明珠双泪垂

　　原本就感到全身被千斤大石压迫的叶玉正在闭眼假寐，感觉到空气中的波动时也没多在意，想是星闻已经将漫悠红袖带回来，原本打算听完星闻汇报就回房休息的他却没想自己听到一个让自己险些昏厥的消息。
　　“漫悠红袖被发现在阴世的别园中，被人虐杀！”
　　突兀的睁开双眼，叶玉诧异的看着一脸凝重的星闻，手中的茶杯因为激动而被生生捏碎，大半的瓷片没入手掌，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颗颗砸在灰色的地板上。
　　“你……可确定？”用力挤出几个字，叶玉只觉眼前可是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异常。在看到星闻无声的点头之后，叶玉终于没忍住腥甜的液体传入口腔，最后喷涌而出。
　　“爷！”星闻见叶玉喷了血连忙冲上前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人。
　　叶玉擦掉嘴边的血迹深吸几口气压住胸膛中的血气翻涌，原本就带着病态的苍白的脸此刻看上去真的有些透明，没有丝毫血色。
　　“红袖、的尸体现在在哪？”
　　“还在原地，我想……爷或许想去看一看。”星闻的心在滴血，自己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好友那样惨死在那个阴晦的地方，自己心中的人此刻虚弱的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可是这些……自己都无能为力！
　　“备车！”叶玉隔开星闻的搀扶拼尽全力站稳身子，黑如曜石黯淡如黑夜的双眸里流动着不明的波涛，飘扬的发丝缠绕在脖颈间留恋不去，似是感受到主人强烈的情绪起伏。
　　一路无语，叶玉怔怔的坐在马车中神思四散飘荡着，马车外嘈杂的人声就仿若与叶玉存在两个平行的空间，外面再怎样人声鼎沸叶玉周围的环境也是寂静的让人发指。
　　“爷，到了。”
　　伴随着星闻低沉的声音一直没有动作的叶玉总算是有了反应，执拗的不用星闻的搀扶自己从车上走下，然后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坚定地向星闻引去的方向走着，苍白的透明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终于到了那个门外站满人的房间，慌神间叶玉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从房间中传出的血腥气味，那样的浓烈。
　　“爷？”
　　“开门吧！”叶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颤抖，垂在两侧的手隐藏在衣袖中已经握成拳。
　　随着“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被缓打开，仿若潘多拉的盒子一般，迎面扑来的，是阴暗沉重的气息。
　　满目的血腥，狰狞的、暴虐的，所有不堪入目的统统展现在眼前，叶玉又感到一阵晕眩，看着地板中央已经被星闻墨色的外套大体隐盖住的纤细的身体，叶玉的眼眶变得酸胀起来。
　　“都退下！”冷漠又急促的命令，他不能让红袖这样难看的样子被外人看到，他要让所有人的心中都留下并且只能留下漫悠红袖伶俐、干练、美丽的形象。
　　“星闻，将门关上。”下着命令叶玉缓步走到那个沉睡的人身旁，一面做着深呼吸一面蹲下，看着遮挡在眼前的墨色衣袍叶玉竟没了掀开它的勇气。
　　终于鼓足勇气掀开袍子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叶玉不禁加快了呼吸的速度。曾经嫩白漂亮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污与其他一些污秽的东西，甚至从眼角一直到嘴角被人用匕首狠狠地划了一刀；曾经干净整洁又带着几分庄重的衣服此刻被人撕烂，已经无法完整的遮蔽身体。

　　“爷！听夜阑公子说您还没吃饭，红袖就让厨子又另做了些。”
　　“爷明明是因为这三样东西给红袖起的名字，却总说是这三样配红袖。”
　　“果真什么都瞒不了爷，红袖去给爷准备玉糕和奶乳。”
　　“爷又取笑红袖吗？今晚红袖侍寝啊！”
　　“爷！难受的话就先回车上吧！红袖替爷挑两个人来。”
　　“爷快吃些吧！这是红袖去柴房给爷做的几个清淡小菜，吃些才有力气继续下去。爷的身体本就不好，不要太过劳累。”
　　“红袖陪着爷一起。”
　　“爷……”
　　“爷不用去想，只要像原来一样就好！爷对我们来说和原来一样重要，爷不要不理我们……”
　　“从今往后，红袖永远跟着爷，不再离开！”
　　“爷……让我去报仇好不好？我不能放任阴世就这样逍遥的活着，爷……让我亲手去杀了他好不好？”
　　“爷让我去吧！让我去吧！让我……”
　　“爷！”
　　一时间漫悠红袖温柔的、羞涩的、调皮的、担忧的、坚定的、心疼的、哀伤的、倔强的、脆弱的语调一一在耳畔响起，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走马灯剧场一样从头开始回放，漫悠红袖的嗔、娇、喜、怒、哀各样的表情在叶玉眼前迅速的变换，最后耳边定格的，是漫悠红袖每次带着迷恋的轻声呼唤。
　　一声又一声的“爷”就这样不断回响，叶玉终于止不住流出了眼泪，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闪烁着、颤动着，然后一颗接着一颗的滴落在那张已经污秽不堪的脸庞上，慢慢滑过，擦出一道洁净的痕迹。
　　怎么就这样的走了？叶玉伸手抚摸着漫悠红袖早已冰凉的脸颊，眼中的柔情满满的都是属于面前这个冰冷的人的。不是要一直待在爷的身边么？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不是舍不得爷吗？那么，现在……怎么就抛下爷了呢？
　　终于视线因为接连不断的泪水而模糊，很快就看不清眼前人的容貌。叶玉狠狠地将头埋在手臂中，将哽咽抵在喉咙中，可是不管再怎样掩饰那紧紧攥着墨色衣袍的手早已经出卖了他现在的心情，那样的愤怒而哀伤。
　　“红袖……”叶玉抬起头扯出个再难看不过的笑容，“爷已经打算带你们离开这里了，带你们，离开这个纷乱的地方。”
　　修长的手指温柔的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漫悠红袖凌乱的长发，止不住的泪水充替着清水的作用，清洗着那张脏乱不堪的脸庞。
　　“可是你这个样子，爷要怎么带你走呢？”
　　“爷……”星闻看着喃喃自语的叶玉心中的酸涩几乎涨满了全身，明明……明明已经可以离开了，明明，已经可以平静的生活了。你却变成这副样子，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你？红袖……
　　叶玉没有应声而是从怀中拿出手帕仔细而轻柔的擦拭着漫悠红袖的脸，他要让她干干静静的离开，那些玷污了她，使她不再纯洁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终于在叶玉耐心的一遍又一遍擦拭后漫悠红袖的脸重新变得洁净、嫩白，由于不断摩擦的原因甚至还带着一丝红晕，这样的面容给了叶玉眼前的人并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的错觉，仿若，她只是在偷懒熟睡，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带着清单笑容看着自己，然后唤自己“爷”。
　　苦涩的笑着叶玉重新将手中的衣袍给漫悠红袖盖好，然后颤巍巍的站起身环顾了一周这件杂乱的房间，现在才发现，原来红袖尸首不远处还有两具尸体，虽然身上的衣着还算整齐，但唯一裸露的部分让叶玉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暴虐。
　　看来这两个人就是伤害了漫悠红袖的人，或许……叶玉习惯性的眯起肿痛的双眼，这只是其中的两人。细细的打量着地板上的血迹，叶玉冷冷的开口：“将这两个人拔了皮鞭尸然后扔到阴世和凌烈晨的囚房中去，爷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吩咐了其他的人将别院一把火烧干净之后叶玉和星闻带着漫游红袖的尸体回到了府邸，唤来两个曾经跟在漫游红袖的丫头给漫悠红袖仔细清洗了一遍身体，又换上一身华丽的服饰，叶玉坐在大厅中怔怔的看着地板出神。
　　“叶玉，红袖……出了什么事？”朵尘在听到梦离说叶玉带着漫悠红袖的尸体回来之后便火速赶了过来，她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夜阑瑜和凌琇的叶玉是否还可以承受失去漫悠红袖的这个事实。
　　“朵尘啊？”叶玉直直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朵尘，看着她脸上的担忧轻轻扬起嘴角，“可惜，你再也看不到红袖了。”
　　“叶玉！”听到叶玉是用笑着的语气说话朵尘顿时慌了神，无措的伸出手触摸着，想要抚摸叶玉的脸庞，她想给叶玉一些安慰，即使这些安慰微不足道。
　　“放心吧！我没事。”叶玉轻柔的握住朵尘在半空慌乱舞动的手，看向门外的眼变得阴狠，“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放过那些欺负过红袖的人，我要让他们……统统万劫不复！”
　　感受着身边叶玉突然狂涨的嗜血的气息，朵尘知道现在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法阻止已经疯狂了的叶玉。终于，这些人触碰了叶玉的底线，触碰了叶玉心中那个开启危险的按钮，一旦叶玉变得暴虐起来，那么……那些人注定要万劫不复。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可以大致的猜到此刻叶玉的脸上定然带着一抹冷艳又无情的笑，就如同黄泉的罂粟一般，带着致命的诱惑。用力握住叶玉的双手，朵尘想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那个已经丧失理智的人，不论发生什么，不论出现什么，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会不离不弃，终生，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