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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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时节，一切事物都被染上潮意，搁在窗台边作装饰用的方形木架，木屑贴在木头上，摸上去有些粗糙。不过好在也有放晴的时候，但每每放晴，气温都会上升一些，连海风吹来时都无法感受到凉爽了。
六月中旬一过，时间都像按下了加速键。
排球部在关东大赛上的分组也已经公布，如果顺利的话，帝光第三轮将再次和冰帝对上。前两轮会和来自千叶县的野原私立中学、神奈川县的镰仓第一中学进行比赛。
其中，镰仓第一是去年就已经交手过的学校，作为神奈川县的万年老二，虽屈居于立海大附属中学之下，但能多年稳坐县亚军的宝座，实力自然不俗。
镰仓第一里集结了我最讨厌的选手：基础扎实、防守能力强。尤其是自由人的三年级选手小池真弓，据说已经是全国水准的自由人了。
收集情报一般是三桥前辈去做的，她长相极具亲和力，说话没什么攻击性，性格又十分活泼，是个社交恐怖分子。在我们这些后辈眼里，三桥前辈的关系网遍布整个日本。大概只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她就把今年镰仓第一的正选阵容、常用首发及比赛录像拿到手了。
于是香取前辈就在每天的训练之后，把我们叫到活动室里，拿投影仪投在白屏上，恨不得按帧暂停似的细致地分析比赛。
香取前辈和清水前辈都是极其擅长分析比赛的。
“不仅是自由人防守能力强，其他人也是，边跟很快，哪怕是马蹄心的位置，尽管存在空隙，但是都反应很迅速，能及时进行补位支援。”香取前辈按下暂停键，指着白屏上的画面道，“不管怎么说，不能得分的进攻就是无用的。”
“宫城、三桥。”香取前辈突然点了我和三桥前辈的名字，“你们上次和我说的，想练的那个配合，现在能打出来了吗？”
与冰帝一战后，我就想着能不能尝试打出固定的配合来，以此作为帝光的强有力的武器。现有的所有正选里，和我配合最多的是香取前辈、三桥前辈和长沼，而长沼是刚刚升上来的，年龄小，虽然技术有所精进，但力气到底受限于身体发育。于是我便找上了三桥前辈。
就像许多人评价的那样，帝光的一年级二传，不确定性强，能给出很多意外性强的传球。不过也因此也被队内的前辈们说“太胡来了”、“太任性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现在能给出的球，长距离背传并不稳定，虽然后排进攻都一直再练，但是能打出有效进攻的只有香取前辈、三桥前辈。我本来有心加强远距离传球，但是很怕强行练习会有受伤的可能——香取前辈曾经对我说，让我等一段时间之后再开始系统练习长距离传球，她说我年龄小，这类球不要强行去碰，伤到手腕的话，可能会有无法挽回的后果。我本就是很珍惜身体的人，也就乖乖听话，打算等升入国二的时候再练。
因此，我打算加强短距离传球。和我一起练习的对象，正是平日里关系友善的三桥前辈。
听到香取前辈的问话，我很快点头：“会尽快的。”
三桥前辈把脑袋点成小鸡啄米。
香取前辈颔首，也没说什么催促的话，只是说：“量力而行。”
我一直觉得我们排球部的队长，香取前辈，和我印象里所有的队长都不太一样。她从不要求我们一定要做到什么，或者说去争取什么，每次更新训练菜单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总是以“以自己身体情况为准，大家都量力而为，注意不要受伤。”而结束。
虽然和这位前辈相处时间不长，甚至第一印象说不上很好，但我非常喜欢她。
我最近对比赛变得有些敏感，可能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全国大赛结束后，以香取前辈为首的三年级前辈就要全部离开排球部了，这是她们国中的最后一个夏天。
所以，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关东大赛的前两轮比赛，和野原私立的比赛毫无悬念，不到半个小时就拿下了比赛。第二轮遇上镰仓第一，虽然过程十分惊险，不过好在最后也以微小的分差赢了。
这期间，我和三桥练的快攻也在逐步完善成型中。每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我和三桥前辈会主动留下来加练，练到月上树梢时才伴着蝉鸣声回家。织部前辈也留到很晚，或许是我的存在刺激到了她，我加练多久，她便加练多久，仿佛暗暗较劲似的。
但这种竞争并不是恶性的，它确实是留下了积极的影响。
我托球托累了、三桥前辈扣球扣累了，躺在地板上休息的时候，织部前辈会把我们的水杯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面无表情地问我：“要不要来扣两下？”
我则会告诉她，手腕怎么发力会更好。
“这样一来，球就会更平、更快。”我转了转手上的球，“虽然失误的风险会更大，但是反之，攻击力会大大提升。”
比赛期间，篮球部训练结束的时间比排球部晚。帝光的篮球部是全国强豪，部员数量都不是一个级别的，训练规模也不相同。加练结束后，我偶尔会遇上训练结束的青峰、紫原一行人，赤司作为副队长，训练结束后还要被拉去开会，因而很少在篮球馆外边看见他。
在和冰帝比赛的前两天，奥赛初试的结果也在官网上发表出来了，查询到了结果，我几乎是压着分数线飘过初试的。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准备期末考试之外，在八月末的复试结束之前，我还得去竞赛课教室里报道。
每天都睡眠不足、眼袋几乎都要垂到教学楼一楼，桃井每次看见我都有些心惊胆战的。大约是平日里我总是很有精神头的样子，感觉跑十圈操场都不在话下，而这段时间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一直一副“有人欠我钱”的表情，逢人也只是点头打招呼，桃井说，看上去还挺能唬人的。
唬不唬人我不知道，目前我最关心的只有近在眼前的与冰帝的比赛。
随着比赛临近，我敏锐地察觉到，队内的气氛似乎变了，大家话变少了，笑容也淡了，长沼甚至还失手打翻了水杯。那杯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停在清水前辈的脚边，凉水在地上漫开。清水前辈捡了起来放到长椅上，旋即轻轻拍了拍长沼的肩膀。
就好像每个人的心里都紧紧绷着一条弓弦一般，又不能让它断开，尝试放松，却只是徒劳。现在我们队里的氛围，大概就是那样。
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再次复盘了和冰帝的那场输掉的比赛。隔着电子屏幕，最后一球在我眼前落下的时候，我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许颤抖，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苦涩的味道，和回忆里的一模一样。
谁会喜欢输呢，没有人会喜欢输。
我记得，和冰帝比完赛的那天，返程的巴士上，香取前辈曾问我们：“输了的心情怎么样？”
那时候，回答她的仅仅是长沼低声的呜咽，以及仿佛早就排演好的默片。
“输了，当然不甘，会痛苦，会难过，但这不是结束。”
“我们，不正是一次次输给别人后才成长起来的吗？是因为今年到目前为止，我们一次都没有输过，是这样的想法，让我们变得无法承受失败的重量了吗？我们是这样自大的队伍吗？”
“是，许多人，看到的只有比赛结果，只有比分牌上的数字，但我们需要在意那些想法吗？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难道会因为一场输掉的比赛，就要自己把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否定掉吗？”
香取前辈很少像这样板着脸厉声说话。
“回答我，一年级的，输了，又怎样？”
我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只是眼睛有点发胀。
沉默的车间里，长沼慢慢止住了哭声，我也抬起头，和香取前辈对视着。
“找到原因，解决问题。”我说。
“一直坚持、一直努力下去——要输到赢为止。”
日曜日，晴朗，快出梅了，今天是梅雨季节难得的好天气。前一天下了雨，空气里浸染上新鲜的泥土气息，路上还有未干的水洼，有水蜘蛛从上边一点而过。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
第二次遇上冰帝学园，前来观赛的人比上一次更多了，毕竟打着“复仇之战”的噱头，这样的戏码倒是挺让人激动的。
临上场前，长沼盯着我看了好半天，道：“你怎么了？嘴角抽一抽的。”
“你不要紧张得没话找话，我没有啊。”
“我看到了！”
长沼瞪着眼睛，我妥协似的叹口气：“好吧，是有点，稍微，嗯，紧张。”
“别怕，我比你更紧张。”她把手臂伸到我眼前，小臂正轻微地颤抖着。
有种神奇的现象，倘若伤心的人看见身边的人更加伤心，觉得悲惨的人听见了更加悲惨的事情，那么伤心、悲惨的程度就会大大减弱。而我此刻就是这种心理。
我拍拍长沼的背，和同年级的队友之间总有种惺惺相惜之感：“你也别紧张，上一场比赛，不是做得很好吗？”
长沼这场是首发，替的是三桥前辈。半个月的时间，想要在这样有限的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强体力是不可能的，考虑到三桥前辈的进攻及续航能力，香取前辈提议在首局让三桥前辈坐一下替补席，让更擅长拦网的长沼上场。
长沼的新队服在与镰仓第一的比赛之后赶制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穿着正选的衣服上场。
“你是强心脏，所以相信自己。”最后半句似乎也是在对我自己说，我紧紧地拥抱了长沼、拥抱我的队友。
不仅是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一起训练、始终陪伴在身边的，我的队友们。
踏进球场的那一刻，全身血液流转，缓慢地、安静地燃烧起来。
石川麻衣站在斜对面，隔着网，我对上了那双几乎与我如出一辙般的相同的眼睛。
虽然我那时候对香取前辈说，不畏输，输到赢为止就行了。但，我自私地认为，这会是“到赢为止”的最后一次。
这一次，绝对不要再输。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