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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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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
九点,闹钟准时响起。
在床上蜷成一团的虞瑛窸窸窣窣半晌,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关掉闹钟,而后便怨念深重的开始翻来覆去,最后以一种壮士赴死一般视死如归的姿态爬起来,开始在家里游荡。
这么早起床,还不是因为方灵均方“妈妈”让她去医院的指令。
虞瑛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哼歌。
“听方妈的话,别让他抽风。得乖乖听话,才能远离他……”
她唱得开心,大概是应了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她特意给方灵均设置的同款铃声《听妈妈的话》跟着就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果不其然,是来自方“妈妈”不厌其烦的再次提醒,让她记得早点去医院排队。
虞瑛假笑:“不会忘了的,我马上就去。”
才怪。
方灵均这才满意的挂了电话。
虽说平日里是个工作狂,但放假时间,虞瑛更热爱做条咸鱼,眼里只剩下吃和睡,并且吃必然要吃得足够好,睡必然要睡到自然醒。
等虞瑛弄好并吃完丰盛的早餐,再化上精致的妆容,散步似的慢悠悠地走到医院,医院里早已经人满为患。
她不急,哪怕排队排到中午都没结束,还兴致盎然的去尝了医院食堂的手艺,并且得出自己果然还是喜欢重辣的结论。
时至夕阳渐落,虞瑛才终于带着一沓检查报告走出了医院大门,打算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去哪儿吃饭还没想好,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虞瑛看一眼屏幕。
是她亲爱的闺蜜周小沈打来的,还是个视频电话。
这可不多见啊。
她看着手机好一会儿,逐渐回神,接通电话。
屏幕上出现一个娃娃脸的女生,她大概是在酒吧之类的地方,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音乐声巨大,小圆脸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蓄满雾气,看上去有些醉了,脸颊通红,委屈巴巴地趴在吧台上 看她。
两人隔着手机对视一眼。
娃娃脸女生的眼泪刹那间跟水龙头被打开了一般汹涌而下。
她哭哭啼啼地对着虞瑛撒娇。
“阿瑛——我的命好苦啊——”
虞瑛眼角一跳,放软嗓子哄她。
“周小沈,你先别哭啊,跟我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好不好?”
周沈哭得停不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在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
“阿瑛,你说咱们非要走这条路干嘛呀?反正也没人在乎我们这些小透明……光是梦想远大什么屁用都没有……”
大概是去拉投资或者投本子又撞了南墙。
虞瑛只能叹息。
她纵然心疼,对此也是毫无办法。除了陪她喝喝酒,也再无其他排解办法了。
“周小沈?周小沈?你冷静点。”
她的语气重了些,待周沈懵然地抬起泪眼,她便又放缓语气哄道:“周小沈,你现在在哪儿?等我过来再说好吗?”
周沈便乖巧地点头。
“我在——”她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认真地回想:“在匪石酒吧!崇光街!”
虞瑛点点头,又叮嘱她:“你等我过来,记得别搭理不认识的人,也不要随便喝别人递给你的酒,就乖乖地坐在那里。”
周沈眨着眼,慢吞吞地应下。
崇光街位于北城,算是老城区的范畴,老城区的人烟比之南城要稀少许多,这条街已经能勉强能算得上是条商业街,酒吧网吧众多。
山城地形复杂,哪怕是城市也避免不了。
经验丰富的中年司机在虞瑛的要求之下载着她一路狂奔,她还没来得及吃晚饭,这一路颠得她感觉自己大抵是没办法去捞周沈了,或许还需要周沈出来扶一下她。
“妹儿,到了哈。”
出租车司机刹车一踩,车子便稳稳地停在路口。
虞瑛恍恍惚惚地付了钱往外走,被司机扯着嗓子拦住。
“妹儿,你找那个酒吧在街那头,你走反咯!”
虞瑛的步伐顿住,抬头看向街的另一边。
果然,灯红酒绿的小酒吧就在街对面对着她张牙舞爪。
她无言以对,嘴角动了动,勉强露出个和善的笑来。
“……谢谢。”
“勒个有啥子好谢的嘛!”
司机叔叔笑得憨厚,冲她招了招手。
出租车又风驰电掣的开走了,虞瑛扯着嘴角往街另一边走,在心里疯狂摇晃周沈。
周沈你可真是欠了我太多了!
怀旧复古风的小酒吧有着红砖墙的外观,那墙上悬着旧吉他、儿童彩绘之类的物件,门口边挂了一个木制小招牌,上面用彩色的灯丝勾出歪歪扭扭的“匪石”二字。
走进窄小的木门,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一条长廊两侧随意地挂着上世纪的日历、明星海报还有广告纸,光线昏暗,呈现出暧昧的红黄交织色调,在尽头处在修出一个向下的阶梯,走到这个地方便能很清楚地听见楼下同样很有年代感的音乐声。
虞瑛扶着楼梯慢慢向下。
这个时间点大概还不算晚,整个场地里的人并不多,虞瑛大概打量了一下四周,轻巧地从人群中穿过,抵达吧台。
周沈正乖乖巧巧的坐在吧台椅上,两只脚无聊地晃荡着,亮晶晶的眼神左看看右看看。
她其实比虞瑛还要大几岁,但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娃娃脸,秀气可爱,不显年龄,个子又小,坐在那儿像是个刚成年、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正等着长辈来接她,引得周围频频有人看她。
虞瑛就站在侧面看着她,她明明看着比视频里要清醒一点,却愣是没分来一个眼神。
“周!小!沈!”
虞瑛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门。
周沈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差点跳起来,对上她气笑了的脸又觉得有点害怕,可又不太甘心,于是想了想,抬手就抱住了她,埋在她胸前开始嚎啕大哭。
虞瑛:“……”
“行了,坐起来,好好说话。”
虞瑛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咬牙切齿:“你这幅胡搅蛮缠的德行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就知道拿来对付我。”
讲不了道理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当然是跟你学的咯。
周沈腹诽。
但她敢想不敢说,只是撒开手,弱弱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泫然欲泣。
虞瑛在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好,点了杯百利甜,而后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漂亮的眉眼舒展开来,眼神又恢复到日常里的懒散。
有男生趁机过来搭讪,她美目流转,就是不肯搭话,那人只好悻悻离开。
她撩了撩鬓边散落的发,懒懒地看着面前的周沈,语调温柔入骨。
“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么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都带着几分风情。
周沈的眼神紧紧的黏在她身上,啧啧赞叹,美人果然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写的本子别人看不上呗,跑了这么多次,最后还是只能回去做个枪手,赚点辛苦钱。”
周沈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被酒液呛了一下,脸色发红。
这些话她说得轻巧,还带了点笑意,只是到底情绪里还透着点叹息和伤怀。
“阿瑛,我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要是当年去考个公务员什么的就好了,至少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虞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是一点点侵袭的辛辣。
她是不会喝酒的,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自己的领域有不错的成绩,再加上方灵均一路帮忙,到现在为止,也很少会有人要求她去喝酒。
从前周沈也是不会喝酒的,只是自从进入社会以来,她已经很少能把自己喝醉了。
虞瑛其实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劝起。
周沈是倔强的,哪怕她看上去软萌可爱,骨子里却是一等一的倔强。
四年同窗,虞瑛与周沈最是交好,也是将周沈对于电影事业的热情了解得最清楚的一个人——她那个时候是有满怀期许、满腔热血的。
只是后来,一直碰壁、一直受挫,她大概也累了。
虞瑛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笑。
“既然这么累了,那就放下吧。”
“只要——你能放得下。”
周沈就斜靠过来,倚在她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虞瑛也就由她靠着,伸手慢慢地拍着她的肩头,带着些抚慰的意味。
她忽然问:“那你呢?你走了剪辑这条路,创作你就真的放下了?”
虞瑛垂下眸子看着她疲惫的面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微微闪烁。
她答:“周小沈,我不会放下,我走剪辑这条路本来就是为了剧作做支撑,这些年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身体不够好,我也觉得很累。”
“但我这个人,做了决定就永远不会再去后悔。”
周沈又沉默下来,虞瑛也不说话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肩。
其实本来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周沈永远都是那个活泼开朗、充满热情的姑娘,哪怕会累、会对自己的决定产生动摇,可等清醒过来,她依旧会坚定地走自己所选择的那条路。
她需要做的,只是帮周沈冷静下来罢了。
没一会儿,周沈再直起身时,眼神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明亮,拽着她要去看另一边舞台上的演出,吵吵嚷嚷地说什么有新人,还是个帅哥,非要让她看看。
虞瑛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下巴的姑娘兴高采烈地拖着她往前走,有些想笑。
便也由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