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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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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呆愣地模样,惹得乐阳长公主一阵欢笑。
听到笑声,年少的甄远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原先还信誓旦旦,对于迎娶公主这件人人艳羡的事,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如今见到真人,竟然看呆了,真是没出息。
思及此,甄远道赶忙后退一步,作揖行礼,红着脸,道:“微臣失礼了,还望公主见谅。”
而后偷偷抬眼,想要看看乐阳长公主的反应,不曾想正对上公主那打量的眼神。
美目盼兮,如同盈盈春水,带着些许笑意,含蓄美好。
偷看被抓包,这下甄远道彻底乱了心神,不知所措,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根本控制不住。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公主心中明了,看着甄远道那变来变去的丰富表情,不由觉得好笑。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谨,叫我乐阳便好。”
就这样,小夫妻两沉默地呆了好一会儿,甄远道方才寻了敬酒的由头,到前厅去。
……
“后来呢?”阿拓听得入神,见甄老将军停顿下来,便赶忙插嘴,询问后续之事。
“后来啊……哈哈哈哈……”甄老将军忍不住笑起来。
“十几岁的少年,总是会喜欢美好的事物,一开始我还嘴硬,心里时刻想着她,行动上别扭得很,两人相敬如宾好一段时间。”
随后,甄老将军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现在想来,当初别扭了几个月,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与她一起的每个日夜,都如此美好。”
“我与乐阳成亲头一年,算是聚少离多,而后我便领命去了边境,这是我甄家儿郎的宿命。”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娇滴滴的嫡公主,竟然向圣上请命,陪着他在边境呆了三十年。
头一回请命,乌佗国国王拒绝了乐阳长公主的请求,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捧在手心的女儿,骨子里如此倔强。
“瑶瑶,你可知边境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乌佗国国王苦口婆心地劝说。
只可惜乐阳铁了心要跟着去,国王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随军出京。
这一去就是三十年,国王后悔不已,虽然时常传信,但到底是父女分别三十载。
“朕就不该心软让她去,整整三十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随着故事的推进,甄老将军眉头逐渐皱起来,看得玖娘也忍不住跟着揪心紧张。
“爷爷,可是后来出事了?”
甄老将军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因为玖娘的询问而乱了自己的节奏,依旧不急不缓,循序渐进地道出。
“离京第三十一年秋,圣上病危,消息传到边境,瑶儿经不住打击与内心的歉疚,直接病倒。”
即便病得起不来身,乐阳长公主也挣扎着要回京。
“我最见不得瑶儿落泪了,她那苍白的,尽显病态的脸庞,满眼哀求。”
那是他们成亲三十余载,乐阳长公主头一回这般看着他,这让甄老将军心痛不已。
他抚摸着乐阳长公主发白的鬓角,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
当时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她回京,让她有机会再见圣上一面,不能让她的余生皆是懊悔。
“瑶儿嫁给我三十余载,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她从未抱怨过一句。”
“她说啊,她是乌佗国的长公主,所做之事,为国为民,那点苦头,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乐阳长公主始终觉得,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她的想法,她付诸行动参与的事,她的坚持,甄老将军都看在眼里,入了心,也愿意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让她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他们所憧憬,所坚守的一切,在回京之后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乌佗国都暗流涌动,各种势力一触即发之时,甄老将军夫妻二人回到久别的京城。
作为当年最得宠的公主,即便远离京城多年,但仍然有不少人贴上去。
想攀点关系,特别是皇位竞争最激烈的几位皇子,都毫不吝啬自己的脸面,挣着抢着讨好这位皇姐。
一来想通过乐阳长公主这条门路,能多在病重的圣上面前露脸,二来觊觎甄家兵权,于他们而言,那个才是硬实力。
基于皇子们的种种表现,甄老将军看在眼里,心如明镜,不禁皱紧眉头。
“储君已有,但太子性子过于软弱,毫无储君该有的气度与能力,其他皇子如何能服气?”
“嫡弱庶强,国本动乱之始啊!”甄老将军感慨不已。
可是,甄家组训,支持正统,无论太子如何,只要他一天还是储君,甄家就必须现在他那边。
皇后无子,只有乐阳一个女儿,太子乃皇后胞妹平贵妃与圣上的孩子,只是平贵妃难产薨逝,只留下年幼的太子。
皇后怜他年幼,便将他接过来,养在凤栖宫,亲自教导,这才勉强占了嫡字。
“瑶儿,”甄老将军欲言又止。
乐阳长公主生病本就没有好,加上长途颠簸,身体越发虚弱。
“咳咳……远道啊,咳咳……”这才唤了一声甄老将军名字,乐阳长公主便不停咳嗽,那架势,看得甄老将军揪心,生怕乐阳长公主一口气接不上来。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不必顾虑我,你我夫妻二人一同走过三十余载,各自的心意,我们心里都明白。”
“父皇想来是不行了,上回我入宫,便察觉到异样,父皇的病来得蹊跷。”
乐阳长公主好歹也长于皇宫之中,那些阴谋算计,也见过不少。
“只是母后仙去多年,中宫无后,这后宫大权,早已落入她人之手,我无从调查。”
“可有给圣上另寻太医诊断?”圣上安危,涉及国之根本,甄老将军立即想到了重点。
乐阳长公主神情凝重,点点头,“太医院几乎被控制了,我不敢相信院中的任何人,便带着秀梅入宫。”
秀梅是乐阳长公主在边境救下的医女,本事医药世家的小姐,家中遭了难,这才沦落在边境。
乐阳长公主并没有与老将军说诊断结果,但看她神情,便知圣上病情,已是回天乏术。
夫妻俩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便不再开口,十指相扣,沉默相拥。
好一会儿,老将军才道:“甄家有祖训,甄家子孙不能涉党争,要始终支持正统……唉……”
他看了看乐阳长公主,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想,他们甄家的劫难算是来了。
时年冬月初,乌佗国国王薨,举国哀痛,挂白三月,禁娱乐。
在甄家的支持与干预之下,太子登基,改国号为晋宁,史称晋宁帝。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其他皇子碍于甄老将军,明面上老实不敢妄动,但暗地里也做了不少小动作。
三个月后,朝局平稳,各部门正常运转,一切都走上正轨。
甄老将军觉得差不多了,他本是重臣,又手握大军,不好过多参与朝政,便上书请命,返回边境。
晋安帝表面上苦苦挽留,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蠢而不自知,不明白甄老将军为他所做的牺牲与安排。
听信谗言,觉得甄老将军目的不纯,企图用权势控制他这个皇帝。
甄老将军苦心孤诣替他谋划,教导他要居安思危,时刻保持警惕,特别是对那几个权势不小的王爷。
晋安帝起初倒也能听进去几句,后来登上帝位,看到几个兄弟都要恭维他,吹捧他,跪在他面前行礼,便觉得那几个兄弟,也不过如此。
加上身边官宦有意无意的挑拨,他便觉得甄老将军居功自傲,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不仅参与政权,还越权限制他这个做皇帝的自由,便慢慢疏远甄老将军。
甄老将军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瑶儿,事到如今,圣上又如此做派,恐怕事情不能善了了。”甄老将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满眼对于国家未来的忧虑。
乐阳长公主抬起头,深情地望着甄老将军坚毅的下颚,安慰道:“无愧于心便好。”
是啊,无愧于心便好。可是,保国安民是他甄家的使命啊!当今圣上昏庸无能,但偏偏是先帝册立的储君。
继续下去,国家迟早动乱,若是强行干预,无非是废帝另立,那又将陷入另一种无止境的混乱,与造反有何不同?
况且那般做了,他甄家又将置于何地,而他又该如何平衡忠义二字?后世子孙又该如何教导?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二月初,甄老将军安排完所有事情,带着乐阳长公主回边境。
相比京城的尔虞我诈,边境民风淳朴,更让他们有归属感。
“英儿,往后的京城,都将平静不下来了,你虽是女儿身,但自小跟在爷爷身边,见识胆量都不逊于男子。”
甄婉英心情有些低落,尽管甄老将军非常难得的夸奖她,她也没有觉得高兴。
毕竟分别在即,并且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让她如何能放心?
“爷爷,我……”她想说些什么,但被甄老将军的眼神制止了。
只见甄老将军摇摇头,继续道:“我甄家的女眷,向来是京城女眷的标杆。你是我甄家嫡长孙女,自然是个极好的孩子。”
“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皆是所有人共同的努力。爷爷希望你时刻关注京城异动,若发现什么苗头,要立即送信到边境。”
“在京中若有什么事无法做决策,去寻户部张大人,其他人的话,切记莫要轻信。”
甄老将军盯住甄婉英的眼睛,遵遵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