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笼包》凌故

45、小姑娘长得挺眼熟 姑娘，你长

　　高二学生的暑假自然不会想以前低年级的时候那般轻松，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根本就不心疼自己的时间和渐渐减少的零花钱。
　　可现在，家长们四处寻找合适的补习班，企图让自家孩子在暑假里冲刺学完高三并不多的课程，孩子们虽然叫苦不迭，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来拒绝这些课程，只好放弃出去玩的计划，日复一日上着枯燥无味的补习班，刮风下雨在所不辞。
　　这些时候，培训机构自然就会赚得盆满钵满。
　　黎钰的母亲也是如此，只不过相对于其他同年级的同学，黎钰暑假的任务算是轻松，母亲只是给他报了一门短板化学和在这次期末考试中扣分较多的英语。

　　“我想出去玩。”黎钰把青菜扔进水里敷衍地洗了洗，“最好去国外看看。”
　　“怎么？翅膀硬啦？”黎白翻炒着锅里的土豆丝，“我大发慈悲同意你坐公交游览一遍北京已经是极限了，你现在还想出国？怎么不上天呢！”
　　“妈！”黎钰甩了甩青菜，将其放在案板上，“北京我都逛过多少遍了没意思了，就想出国看看。
　　“得寸进尺。”黎白说。
　　“我自费！自费还不行么？”黎钰肉疼道，“来回机票我今年压岁钱加上骗......同学们资助的红包够了，我在那边也不花什么钱就是想逛逛考察一下。”
　　“这又不是钱的问题。”黎白说，“这样，你要想在北京玩几圈都可以，我全部报销，但出国不可能。”
　　“过分！才不要！”黎钰说，“我这次英语拉分了，我去那儿锻炼锻炼口语不好吗？”
　　“No.”黎白拒绝说
　　“妈妈！”黎钰一下一下切着青菜，“你不要带着政治偏见去看那儿！”
　　“滚滚滚！君子远庖厨！男人别进厨房，滚去写作业！”黎白赶他出去，“出国的事情你让我想想。”

　　这一考虑便考虑了将近半个月，黎钰见母亲还是不同意，只得放弃了出国的念头。两天后在首都机场的大门口与闻辛分道扬镳，挥手泪别。
　　“落地了记得打电话给我报平安！要想我！”黎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早点回来！咱俩说好要在暑假把驾驶证扯了的！”
　　“好。”闻辛点头应着。
　　被黎钰一大早从被窝里拽起来给闻辛送行的史衡感到无语极了：你瞅瞅，人家学霸在假期里面还可以忙里偷闲的考个驾照，学渣们却已经买好了太平间的床位，打算开学就住进去了。
　　不过考摩托车好像有一个月……他俩有来得及吗？
　　其实这是不重要，他俩只是在秀恩爱给自己……哦不，是全机场人看而已。

　　“老史，”黎钰坐在公交车上惆怅道，“老闻离开的第32分钟，想他了，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外加一个滚蛋！”史衡暴躁道，“不是我说你有病吧？照你这样我是不是该说‘安亦结婚的第71天，想他离婚……’呸呸呸。”
　　“我靠，记这么清楚，自虐呢？”黎钰咂舌。
　　“有病！”史衡翻了个白眼，翻身补觉去了。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邻座一个莫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抬头问道。
　　这个小孩黎钰有印象，在安检的时候见过她。
　　“爸爸要出差一个月。”年轻的母亲爱抚着女儿柔顺的头发，“暖暖放心，爸爸一定可以赶上你的生日的。”

　　黎钰听到这段对话，心中微微一动，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点进他与父亲的对话框。
　　对话记录……不，应该是单向对话记录还停留在武巍在黎钰期末成绩出来之后发来的祝贺短信。
　　他编辑好了短信，再发出去的一刻，却迟疑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爸爸了。”小女孩说，“可不可以现在就让爸爸回来呀？”
　　“爸爸是有很重要的工作。”女孩儿的妈妈说，“要赚钱养家呢。”

　　黎钰的心紧紧一缩——父亲与母亲离婚的那一天，母亲也是这么说的。
　　她们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他松了口气，同时按了信息发送键。

　　旧金山时间，晚上11:37。留在办公室加班的武巍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消息提示音，他拿起手机不经意的撇了一眼发信人的名字，却看到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备注。
　　儿子。
　　刹那间，喜悦感占据了他的全部感知，冲刷掉了原本难以抗拒的睡意。
　　这个快奔五的男人竟幼稚的擦了擦眼睛，在发现是真的后激动的锤了一下桌子。
　　“Mr, Wu？”秘书在外间敲了敲门，“What's the matter with you? What can I do for you? ”
　　“No, thank you. ”武巍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Okay.”秘书说，“Please let me know if there is anything. ”

　　武巍不再回答，而是低头望向被自己捏碎的钢化膜。
　　儿子：“爸，我能来旧金山看看您吗？”
　　武巍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立刻回了个电话过去。

　　远在北京的黎钰看了眼时间，也没指望父亲会立刻回复。没想到几分钟后就接到了来自旧金山的电话。
　　黎钰的手指在接通与挂断键上徘徊，待电话响到第八声的时候，咬牙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后，父子二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他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爸。”黎钰尴尬的喊了声。
　　武巍的心抽动了一下：“哎！我在呢！”
　　“那个……我……”黎钰艰难道，“快高三了，压力有些大。想去旧金山散散心……您那边方便吗？”
　　“方便方便！”武巍抹了一把泪，“出来散散心好！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我……您不问问方阿姨？”黎钰的左手无意识的扣着史衡的胳膊。
　　“死开！”史衡无语了。

　　“不会的！”武巍生怕儿子反悔，“你方阿姨老跟我念叨着想见见你！你过来正好也……不说了，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我……”黎钰打开日历看了看，“就这几天吧。”
　　武巍随口问：“你妈同意吗？”
　　黎钰：“……”爸这您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艰难道：“那个……这个还得您跟我妈……说一声，她觉得那边儿不好不想让我去来着……”
　　“好！”武巍一口应了下来。
　　“那行。”黎钰松了口气，“我这几天就过去，机票我自己定吧，到时候给您打电话，您把公司地址发我我落地在附近找个宾馆就好。”
　　“哎！不用！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花钱呢？”武巍说，“你放心，爸爸帮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你只需要好好享受假期就好了！”
　　“我……”黎钰还想说什么，被武巍打断。
　　“不用担心我的钱！”武巍说，“爸爸挣钱就是为了给子女花的，要不然都不知道该干什么用！”
　　“……好。”黎钰笑了笑，“那我就坐享其成了。”

　　不出三个小时，武巍就把航班酒店等所有信息发到了黎钰的手机上。
　　黎钰有些牙疼，早知道该让他先休息了。

　　武巍这次什么事情都亲自操办，大到定机票酒店游玩方案，小到办手机卡买创可贴。生怕秘书再像上次一样买错了东西。
　　黎白接到这名说客的电话后再不好反对，只好同意。

　　“妈！那我走了！”黎钰推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处道，“您出门记得锁好门！”
　　“快滚蛋！”黎白气道，“赶紧走！待会儿我就反悔了！”
　　黎钰不敢再拖，飞奔上了出租车。

　　取完票才知道武巍给他定的是头等舱的位置。
　　“我靠……”黎钰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这该死的金钱，该死的资本主义。”

　　由于飞机是早班，又是国际航班，所以坐的人不是那么多。价格昂贵的头等舱更是无人问津。
　　黎钰感到十分惊奇，他居然在头等舱看见了一个并不是那么熟的同学。
　　严格意义上自己也不是他的同学，只是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氧气而已。
　　他是祁愿。
　　七中的那个偏科严重的学霸，跟许迟是一路货色。
　　啊呸，抬举许迟了。

　　他也去旧金山？黎钰有些不理解，按理说祁愿是闻辛的养弟，应该去的是闻辛家所在的洛杉矶啊！怎么会到旧金山来？
　　但他们也不熟，所以黎钰也就没过去尬聊。
　　但他天生喜欢热闹，这种冰冷的气氛还是让他十分不适应，尤其是他发现自己跟祁愿的座位是挨着的之后。

　　聊聊天吧！增进一下一七友谊。
　　可是他看起来不好惹……
　　可是他有梨涡！多亲切啊！
　　可是闻辛说他有一点点社恐……自己跟他讲话会受到排斥的吧……

　　祁愿暼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黎钰只得放弃了尬聊的想法，郁闷地打开平板看他的记录片去了。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敌军还有三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全军……”
　　黎钰原本昏昏欲睡，错不及防听到一句语音差点给吓出心脏病来。

　　“抱歉。”祁愿皱着眉把声音调小。
　　黎钰摇摇头：“没事儿。”
　　祁愿道：“我这儿不方便说话，你说吧我听着。”
　　“好！”祁愿手机里传来了一个挺熟悉的声音，“说实话我现在还有点不习惯……”
　　“打完这局就改。”祁愿说，“改名卡你买。”
　　“为什么！”对面震惊，“那可是9块钱，整整9块钱！”
　　“闭嘴，我关麦了。”祁愿说。

　　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许迟总算是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了。
　　是他亲爱的哥哥，许迟。
　　看不出来他俩挺熟啊！
　　许迟居然能接受祁愿这个冷淡性子在他身边？
　　神奇。

　　大约13个小时过后，飞机到达了旧金山国际机场。
　　黎钰坐的腿发软，出了舱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感到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祁愿虚扶了他一下：“小心。”
　　“谢谢。”黎钰松了口气。

　　“武钰！”接机处，一个大约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冲这边挥着手。
　　黎钰毫不客气的把行李箱推了过去：“我姓黎。”
　　“猪猪钰。”年轻人撇了撇嘴，“走吧，带你去酒店。”
　　来接机的人是武巍的侄子，从工作开始就一直跟着武巍。黎钰跟他还挺熟的，毕竟小时候一起挨过武巍的打。

　　黎钰安顿好行李就出了酒店，他站在路边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原本说来这儿是找闻辛的，但旧金山跟洛杉矶相隔600多公里，飞机都要一个半小时以上才能到。
　　恰逢此时，黎钰的手机收到了来自闻辛的微信。
　　出远门的男朋友：“你在哪儿？”
　　黎钰疑惑，回：“北京啊。”
　　出远门的男朋友：“啊……我刚刚看到了一个侧影很像你，估计是想你魔怔了。”
　　黎钰缓缓打了个问号：“你不是在洛杉矶吗？”
　　出远门的男朋友：“这跟我在洛杉矶有什么关系？”
　　黎钰深吸一口气：“没。”
　　出远门的男朋友：“但我确实不在洛杉矶，我在旧金山。嘶我机票就是旧金山的你没看吗？”
　　黎钰大惊，连忙带好帽子口罩。
　　出远门的男朋友：“他捂的好严实啊，估计是明星什么的……行了我上车了，到家再跟你说话。”

　　黎钰现在有点懵。
　　闻辛的机票是旧金山的？
　　他怎么没注意？

　　黎钰一辆公交车在他面前疾驰而过。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闻辛。
　　世界真的很小……
　　黎钰悠闲地散着步，他准备待会儿好好套套闻辛的话，等他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在家也没问题，给他一个惊喜。
　　逛着逛着就看到了街边一家华人饭店，他摸了摸肚子，走了进去。

　　小餐馆不大，但人却很多。恰巧里面有一对华人夫妇吃好了准备走人，黎钰就走到了那个桌子旁边。
　　等待的过程中有些无聊，他开始观察店里的客人。
　　几乎都是华人，本国人很少，可能因为口味不同的原因吧。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黏在了床边一位女孩的身上。
　　别多想，他不可能一见钟情也不可能恋内出轨。
　　只是那个女孩儿长得很像闻辛。
　　很像很像。

　　他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不受控制的弯下身，不受控制的说出了一句让他后悔终身的话。
　　“姑娘，你长得好像我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