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笼包》凌故

35、偷拍（尾声） 十六七岁的

　　第三十五章偷拍（尾声）

　　“怎么了？”黎钰迎了上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刚才余老师还来找你了。”
　　闻辛摇了摇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把他揽在怀里，紧紧抱住。黎钰被吓了一跳，低声问：“你干嘛，这儿这么多人呢！”意识到闻辛的情绪不太对劲，他伸出胳膊顺了顺闻辛的背，“你没事吧？出什么事儿了？”
　　闻辛的下巴靠在黎钰的肩膀上，黎钰无暇顾及来自身边同学的惊呼，只是不停地顺着闻辛的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闻辛移开了身子，“对不起。”
　　“干嘛要说对不起？”黎钰说，“到底怎么了？”
　　“我……”闻辛突然就想说出一切，易淳的事情，他对他的喜欢。可他答应过易淳……
　　“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要说了。”黎钰拍了拍他的肩膀，“午自习快开始了，别墨迹了，回座位坐好吧。”
　　闻辛突然拉过他的手，“黎钰，你是真的感受不到我喜……”
　　“你俩干什么呢？”数学老师走了进来，“赶快回座位上坐好，班长同学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啊！回座位！”

　　那句没有说完的喜欢你，被打断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俩的结局吧。
　　好朋友，好兄弟。
　　不能再往前一步了，足够了。
　　谢谢你，对不起。

　　黎钰现在的心也蛮乱的，他不知道闻辛那句话的下文是什么，但一定是很重要的话。
　　可惜被打断了。
　　他要说的是什么呢？
　　你真的感受不到我……
　　我的情绪？我们身边的东西？有抑或是……我喜欢你？
　　前两者倒是还有可能，最后一个就是纯属瞎扯，凭空臆想。
　　闻辛喜欢他？
　　这话只要一想，就能在他心里获得战栗。
　　但那是不可能的。

　　易淳在吐露心声后感到了无比的轻松与畅快。他甚至在校门口笑着跟闻辛道别。
　　可是到了下午，一切都变了。
　　警笛，警车，警察。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绪就是愤怒。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愤怒。
　　闻辛报警了！
　　闻辛骗了他！
　　他那么那么相信闻辛，甚至可以说是他平生第一次那么相信一个人。可那个人击碎了他对未来所有美好的幻想。
　　整个世界突然变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个世界在扭曲，旋转，破碎。变成了一片荒芜。他站在那片荒芜上，感受着整个世界的扭曲。
　　妹妹的哭喊，母亲的悲鸣，父亲的怒吼。
　　统统听不见了。
　　只有警察刻板的声音响起。

　　“未经当事人允许偷拍别人照片的行为并不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但是如果未经本人同意，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就属于侵权肖像权行为，侵权人需要承担相识的侵权责任。”
　　这说的是他。
　　以营利为目的，这说的就是他！
　　警察什么都知道了！是闻辛说的！闻辛骗了他！他明明说过不跟任何人讲的！
　　他是骗子！骗子！骗子！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上述行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是他！还是他！
　　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切都是！
　　“请你跟我们……”

　　他突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像是整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残存的、没用的、多余的、不必的。
　　统统都没有了。
　　完全隐没在了世界的角落。
　　看不见了，摸不着了。
　　过去了……

　　“你说什么？！”闻辛一跃而起，“警察怎么了？学校发什么声明了？！”
　　黎钰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属于侵犯他人肖像权，隐私权。根据上述情况，该同学将处五日拘留并罚款500元，学校决定……”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闻辛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声音不自觉地开了叉，“决定什么？”见黎钰久久不开口，他怒吼道，“决定什么你说啊！”
　　黎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学校决定，开除该学生学……学籍。”
　　闻辛睁大了眼睛，手上青筋暴起，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想说话，可喉咙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为、为什么？！”
　　为什么警察会知道？为什么学校会知道？他明明只跟警察说了那个团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关于易淳的一丁点儿信息！为什么？！
　　学校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闻、闻辛！”黎钰哽咽道，“学校说，有，有录音……”
　　闻辛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撞倒他的那个人。
　　他在没有支撑的力气，人瘫坐了下去。
　　他伸出胳膊搭在眼睛上，声音里透出的是虚弱和无助，“今天下午，易淳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答应他，我答应他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这样……”
　　黎钰扔下手机走过去环住了他，“不是你的错，不是……”
　　“易淳！啊——”闻辛再也压不住早已外泄的情绪，索性放声吼叫。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咕哝着“易淳”和“对不起”。

　　少年早熟，可社会经历却还是不足。
　　说是冷静，可他们比谁的心都柔软。
　　他们踏乱了山河，搅乱了江水。
　　他们肆无忌惮的挥洒着属于他们的青春。
　　待到花开遍野，雨洒大地。
　　他们会迎来唯独属于他们的时代。
　　自命不凡也从来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贬义词。
　　有梦想，去追梦。
　　有理想，去实现。
　　他们自命不凡，他们恣意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