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笼包》凌故

32、偷拍（4） “黎美人儿

　　在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刹，闻辛移开了身子，黎钰终于得到了自由。
　　一抹薄红从耳根处延至脸颊，黎钰和闻辛同时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骂道。
　　“操！他为什么是个直男？”

　　段筝眼睛瞪得通圆，词不达意道：“我我我！你！你们！你们不用把我当人……不不不！不打扰你们了！我、我先下去了！”
　　黎钰抿了口水，悄悄地看了眼闻辛，大叫道：“段班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段筝哪儿敢答应，早在落下那一句话之后就飞一般的跑下了楼。
　　黎钰放下杯子，也跑了出去。

　　出门迎面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揉了揉胸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就是清冷好听的御姐音，“黎钰？”
　　黎钰奇怪，“江遥？你在这儿干什么？三班在楼下呀。”
　　江遥的脸上永远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她说：“哦，我是来找你的。”注意到了黎钰脸上的红晕，刻板的她难得扯了句题外话，“你脸怎么了，这么红。发烧了吗？”她脸上那正经的表情让黎钰生气不起来。

　　他能怎么说？
　　哦，是这样的，我被我喜欢的男生桌咚了，但是他是个直男，要不你给我出出主意？
　　这话到了嘴边却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他只能含糊带过，“啊……你想多了，就天气有点热……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江遥说：“学生会摄像机里有你跟闻会的照片，你俩怎么了？学校重点关注对象啊？要保送吗？”
　　黎钰还没说话，闻辛出来了。
　　他把校服的袖子撸到了小臂处，淡淡道：“可能吗？马上运动会，我让易淳找找手感而已。”
　　江遥点了点头，“知道了，快上课了，我走了。”

　　等到江遥走后，黎钰问：“干嘛那样说啊，你怀疑易淳？”
　　“嗯。”闻辛说，“易淳和谢期是学生会里唯二有正当理由可以在在校期间拿到相机了人。谢期请了一周的假，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也不能排除。现在在校内能拿到相机的学生就只有易淳了。”顿了顿，他又补道，“当然不排除还有其他可能。”
　　“那去调监控啊。”黎钰说。
　　话语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操场。

　　阳春三月，微风拂面。
　　白云重重叠叠，煞是好看。
　　花香融入暖春，静谧美好。

　　“又不是没想过。”闻辛接住一个篮球，扔给了球场里的同学，“但就在昨天，学生会会议室的监控坏了。”
　　“昨天，昨天你没去会议室。”黎钰问，“你怎么知道的？”
　　“易淳昨晚告诉我的。”闻辛说，“今天上午他请假了。”

　　线索断了。黎钰皱了皱眉，不再关注这个，“江遥说的保送的事情……”
　　“我不可能保送的，”闻辛说，“我身上还有处分呢。”
　　黎钰笑了起来，“杀鸡的处分啊！”
　　闻辛也笑了笑，“对。”
　　“行吧，那咱们就努力高考。”黎钰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运动会什么时候啊？”
　　“4月4号~4月6号。”闻辛说，“珍惜吧，这是我们中学的最后一场运动会了。要报名你就去找老胡……算了你明天再去，今天下午体育部才召集体委开会。”
　　“哎，行吧。”黎钰叹了口气，视线扫过一处，他皱了皱眉，喊出了一个人名。

　　前面正跑向教学楼的一道瘦小的身影停了下来，见躲不过去了，他转过身来，生硬的打了个招呼，“黎钰，秦会。”
　　黎钰端起了招牌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过来了？拿东西？”
　　易淳点了点头，“回……医务室，取证明。”

　　一中学生会有个特点，夸张点叫□□，含蓄点叫制冷空调会。
　　原因是什么？
　　一中学生会全员冷漠——前会长整天端着一张冰块脸，三尺之内寸草不生。原来的秦副会长，现在的秦会长虽然温和，但毕竟有着操场剖鸡的黑历史，提起来就让人不寒而粟。
　　另一位副会长代雨棠同志，虽然整天端着笑脸，但骂人比谁都狠。
　　学习部和生活部的部员们兢兢业业，只管执行部长或更高级别领导人的命令。叫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文娱部是最活跃的一个部门，在副部长江遥没有来之前，宋珊珊部长带着全员一起嗨。等高二上半学期江遥来了之后，原来一直被排除在外的文娱部迅速被制冷协会纳入版图。

　　易纯是文娱部里唯二的男生，五官很秀气，身形很瘦小，走到哪里都是让人怜惜的那一款。他的存在感很低，平时总是低着头，部长让他干什么他做什么，让人挑不出来一点错。
　　此时，他的眼底划过一丝不自在，这分不自在，被离他不到一米远的黎钰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你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闻辛却过来喊道：“易淳。”
　　易淳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耸了起来，他的身子有一瞬间僵住，呼吸也凝滞了几秒。
　　几秒后，他小声的应了声，“闻会。”

　　他的声音如同蚊呐，不细听根本听不见。如果再仔细听一点，还会发现他细微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心虚，害怕和恐惧。
　　“没什么事。”闻辛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谢期刚刚跟我说，他马上要回学校会议室拿相机里的储存卡找照片。”他住了口，盯着易淳的眼睛看了半晌之后道，“你有要的照片吗？”
　　果不其然，易淳的脸在听到学校会议室之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张了，合了又张，一番心理斗争之后低声说：“谢谢会长，我没有要拷的东西。”
　　他抿了抿唇，在闻辛说没事之后就迅速跑开了。
　　同手同脚的。

　　闻辛拉了拉黎钰，叹了口气，“八成是他。”
　　黎钰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呀？他拍你有什么好处吗？”
　　预备铃响彻全校的各个角落，闻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钱。”

　　“行了，先上课吧。”闻辛重新带上眼镜，“放学后我们去找阿衡。”

　　经过十几声不同音色的上、下课铃，高二年级的同学终于盼来了放学。闻辛奉命教李昱昊同学一道化学题。

　　黎钰在打完两局游戏之后，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了闻班长的软言细语（闻辛：“放屁！”）把中性笔夺过来，在草稿纸上写下这道化学题的过程。写完之后，把笔扔进笔袋，把闻辛的书包往对方怀里一放，右手拉着若有所思的闻辛飞出了教室。

　　“……我还没讲完呢。”闻辛抽了下手，不出意料的抽不掉，“你写的那个不是用公式解的，他现在连……”
　　“哎呀，李同志没你想的那么笨！”黎钰甩了甩右手。
　　“他连基本公式还没搞懂！”闻辛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他会懂的，哎呀我拉不动你了你跑快点！”

　　八中门口，史衡的手里捏了两根冰棒的棍子，嘴里还咬着一根。
　　“老史！”黎钰把车子停好之后扑了过去，“别躲啊，我是伤员！”
　　史衡往旁边一闪，“有伤我就更要多了，万一你讹上我怎么办？”
　　闻辛停好车之后走了过来，看到史衡手上的两根棍子，不赞同的蹙眉道：“才出院多久？这个天吃冰淇淋，要命不要？”
　　“亲亲，我出院都一个月有余啦。”史衡歪了歪头，“而且现在已经三月份了！这种天吃冰激凌才爽！俗话说的好，冰淇淋下死，做鬼也风流。”
　　黎钰为他鼓掌，“好！好一首打油诗！老史牛逼，老史厉害！”
　　“过奖，过奖哈！”史衡一挥手，三根棍子应声投入垃圾桶，“走吧亲们，一起去找那个小姑娘，叫……叫什么来着？胡……胡妹！”
　　黎钰：“……人家姑娘叫胡姝ok？你这学霸认证是买来的吧？”
　　“那倒不是，”闻辛说，“你可以认为他最近沉迷于《霸道总裁爱上我》无法自拔，把眼睛看坏了。”
　　黎钰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喂！我两只眼睛都5.3好吗？”史衡不满道，“我看错也是因为黎钰字太丑！那扭扭爬爬的螃蟹字谁能认得清啊！”
　　闻辛：“我。”
　　史衡：“……你先闭嘴！”他继续道，“再说了，那不叫《霸道总裁爱上我》！人家有个文艺的名字！那叫《她与星辰同在》好不好！意境都被你搞没了。”
　　“哎，这个我有印象！”黎钰拍手，“超级虐的那本对吧？我妈看过！”
　　“是的呀！”史衡摇了摇头，唏嘘道，“女主真的是太感人了！为了一群姑娘的性命可以牺牲自己！还有男主后面跪在女主病床前的发言，真的是……哭死我了！”
　　“是啊！”黎钰跨上自行车，“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看了本号称绝世小甜文的流水账！特别离奇！写的那么烂居然就出版了你敢信！”
　　“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了一本书。”史衡若有所思，钥匙几次都没有插中锁眼，“是某某文学城那谁写的……叫什么《一碟小笼包》是不是！”
　　黎钰疯狂点头，“对对对是是是！特别离谱的一本书！写成这样居然能成畅销小说？就神奇你知道吧！”

　　找到了共同话题，两位特别养眼的帅哥就在八中门口若无旁人的聊了起来。丝毫不去管身边那个正专心搞事业的闻班长。

　　当然，闻班长搞事业的时候也不需要他们管。

　　“你敢信男主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就大大方方的告诉女主了？”
　　“不敢啊，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这么袒露吧。”
　　“我听说她出版是塞了钱的！”
　　“啊，不会吧，那要花上多少钱啊？少说三四万吧。”
　　对于两个穷高中生来说，花三四万就为了出版这个事儿他们十分不理解。
　　“老史，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屎？”黎钰总结。
　　史衡十分赞同的点点头，“脑浆太稀了。”
　　“啧啧啧。”黎钰唏嘘，“太离谱了，太离谱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卧槽，几点了？六中不会放学了吧？”
　　闻辛把最后的过程以及答案发给李昱昊同学，满意的点了点头，“啊——那倒不会，今晚胡妹妹的社团活动到5:30。”
　　“我靠，六中这么变态的吗？”史衡惊叹，“初一要留这么晚？！”
　　“要说变态你们八中才是真变态！”黎钰说，“你们那个数学组的组长到底什么时候退休啊？太变态了他！”
　　“等你毕业了他的不会退休的。”史衡说，“他今天才29，大好年华呢退个屁的休！还有，我们比你们更惨好不好？你们只是在大考和选做才能遇见他，可我们大小考作业资料，全他妈是他出的题啊！我们更惨好不好？我一文科的哭了几场了都。”
　　“哟！老史你文科的啊！”黎钰惊讶道，“看不出来呀！文1文2的？”
　　史衡的话被风吹散了大半，“……文1的……有人能招架得住……你敢信……牛逼……景……还好看……哭！”

　　“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黎钰努力放慢速度去与史衡并排。原本跟他一排的闻辛就不乐意了，凑近黎钰说，“史衡说，他在文1，文1有一个能招架的住老傅，就那数学组长的题，问你敢不敢信。他说那个人特别牛逼，叫云景，还说他特别……好看，他妈看到了都会被好看哭。”
　　黎钰嚯嚯笑了两声，“行啊！他能能把你妈好看哭了！那一定是超级好看的人！老史你班花的位置被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史衡正卖力的蹬着自行车，闻言大叫：“他说什么——”
　　闻辛省去“超级好看”云云，避重就轻道：“他说你班花的位置被人抢了。”
　　史衡呵呵笑了两声，“黎钰你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呀？班花的美名只有你才配的上好不好？哦，还有一中的校花儿！一中的校花黎美人儿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黎钰刚想回击，却被口水呛住了，咳了半天也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