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笼包》凌故

26、病弱美人 论史衡同志

　　等了好半晌，闻辛才开口，“我……吃过饭去看他，顺便带点吃的，你跟含笑姐先吃吧。”
　　“好。”安逸温和的嗓音夹杂了一些电音，“阿衡说想吃茄子了。”
　　闻辛说：“知道了，我做点儿过去。”
　　安亦声音里加上了惊诧，“什么？”
　　闻辛挂了电话。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刚好有两个茄子。取出来之后，用水冲了冲放在盘子里，又拿出了一些调味的彩椒洗净。与茄子一同待命。
　　“外卖马上就到……你在干哈？”黎钰出现在厨房门口。
　　闻辛抽了张纸，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不干什么。”
　　“你要做饭？”黎钰走进灶台，看到上面摆着的食材，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尽显怀疑，“你……会做饭？”

　　真不是他看轻人，闻辛根本不像是会做饭的人，他更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优雅大少爷。
　　果不其然，闻辛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尴尬的凝固了。半晌之后，咬牙切齿的回答：“不、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停枫一中学生会副会长的第二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会做黑暗料理。
　　黎钰：“噗！”
　　闻辛：“……”
　　黎钰擦了擦喷出来的口水，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可是你上次……你朋友圈发的图是谁做的？”
　　闻辛：“……饭店拍的。”
　　黎钰：“……”

　　黎钰想笑却又不敢笑，只能偏过头不去看他，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但显然失败。
　　无声的笑了一会儿后才纳闷的问闻辛：“你……咳咳，你竟然不会做饭，那你把东西摆这儿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闻辛的脸好像微微红了，他皱着眉咬着唇，觉得答案十分难以启齿。黎钰看他如此为难，恶趣味顿生。
　　毕竟以前在闻辛那儿吃的亏太多了，好容易有一个整他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把握。
　　他笑了起来，“说呀，你到底要干什么？”傻子都能听出来他话里的打趣。
　　闻辛脸上的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他愠怒道：“问什么问！”
　　“不讲理。”黎钰撇了撇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到底要干嘛？”
　　闻辛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目光闪躲，不敢直视黎钰的眼睛，“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就是……下午不是要去看阿衡吗？就……他喜欢吃茄子。”
　　多大点事！黎钰觉得好笑，“帮你做不就得了，整这么紧张干什么，至于吗？”
　　他们俩人的觉得现在的闻辛十分好看，尤其是在那双平时隐藏在镜片后的，带着七分笑和三分漫不经心的眸子里透着许些紧张和期待的时候和耳根染上了如海棠般三分薄红的时候。
　　喜欢极了，喜欢的不得了。
　　在闻到他身上与自己相似的沐浴露味道时，他有些迷情。在看到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还比他自己穿的好看上100倍的时候，他有些意乱。
　　是味道的原因？
　　不，当然不是！
　　哪怕是他身上没有那个味道了，再靠近他的时候，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喜欢和爱是可以装出来的，可生理反应不行。
　　咳，不包括那种生理反应。
　　他不信，他会对一个不喜欢的人心跳加速。
　　母亲说，一腔热忱，没过多久就会随风而逝，碎落满地。
　　不是的，他想。
　　风吹不止少年的心动。

　　闻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黎钰的下文，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冷静了下来。
　　怎么能不紧张？怎么会不紧张？
　　冷静下来，他走到黎钰跟前。发现黎钰双目放空，耳根泛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试探性的叫了声：“黎钰？”
　　“……啊。”黎钰无意识的应答着。
　　闻辛吐出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用修长的手指虚虚的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你……你！”你了半天，却不知道下文是什么。他叹了口气，戳了戳黎钰的肩膀，“你怎么……这么笨啊！”
　　黎钰蓦的打开他的手，“说谁笨呐？我不帮你了。”
　　闻辛说：“对不起，我笨，我的错，帮帮忙好不好？”
　　黎钰：“……你别这样，我逗你玩儿了。我帮你还不行吗？你别这样了我害怕！”

　　解决完他俩的午餐，黎钰穿上围裙，去准备史衡的午餐了。
　　简单煮了一点稀粥之后，两人带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病房里，史衡刚醒，正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柳树。
　　“阿衡，”闻辛敲了敲房门，“是我，闻辛。可以进来吗？”
　　史衡说：“你进呗，又没人拦着你，那门一推不就能进来了吗？”
　　闻辛皱了皱眉，与身边的黎钰对视了一眼。
　　电石火光之间，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史衡不对劲。
　　哪怕是黎钰从来没有见过史衡的真面目，也知道现在的史衡非常不对劲。
　　在推门看见他之后，闻辛心头的怪异感更重了。
　　“哦，是你呀！”史衡与他打过照面之后依旧兴致缺缺，“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出来。”目光移到黎钰身上，因为猜到对方可能已经知晓他和阿珩是两个人了，所以他连装都懒得装纸，慵懒的靠在床头，向他点点头。就算是问好了。
　　他刚才都自报家门了，还没听出来。闻辛皱眉问道：“安亦呢？”
　　史衡笑意盈盈的回答：“我哪知道他在哪？他去哪儿是他的自由，我管不着。当然也懒得管。”
　　闻辛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你……”话未出口，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长得极其明艳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他们时吃了一惊，“你们是谁？”
　　闻辛彬彬有礼的朝女人欠了欠身，“我是闻辛，这位是我朋友黎钰。”
　　女人点了点头，把手上的袋子放下，“沈含笑。”
　　黎钰这才意识到，这就是那天靠在安亦肩上的女人。沈含笑说：“安亦哥有急事，去处理了。”她把披在肩上的长发用辫绳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了不少。考虑到他们许久不见，必然有许多话要讲，洗了水果之后，就落落大方的离开了。
　　沈含笑刚出门没几步，史衡就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轻哂。
　　“黎钰，你……”闻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恼怒极了——他今天已经在这个“你”上面卡了两三次了！
　　黎钰指了指外面，“我出去走走，你们聊。”
　　医院有什么好走的？史衡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他特别讨厌这些人的伪装，只可惜他并不能私下他们层令他讨厌的皮。
　　“来都来了，”史衡朝沙发那儿抬了抬下巴，连手都懒得伸，“坐呗，反正都知道了。”
　　闻辛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用眼神示意黎钰坐下。

　　“史衡，”他说，“你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你到底怎么了？”
　　史衡嗤笑，“我精神状态好不好我自己能不知道？我好的很！”一瞬后，他冷笑着，不耐烦的说：“你也好，那个破医生也好，都他妈一点用都没有！”
　　史衡自懂事后就很少会在人前失态了，更别说现在他都说了平时一年也用不到一次的脏话。闻辛嗅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按住史衡两只几乎白到透明的胳膊，沉声道：“史衡！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找到那个设计师了，他答应我会帮你重新做一个平生出来的！”
　　屋子里暖气开的很足，可闻辛和黎钰却觉得有一股寒气自脊背进入心里。细细一分辨，那寒气居然是从史衡的眼睛里透出来的。
　　闻辛怕控制不住，但又不敢去取别的东西。只能竭力稳住史衡的心神。他的眼神让前者感到十分不安，额头不禁冒出了细密的一层冷汗，无端的一阵不安。
　　“你干什么？！”史衡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闻辛想解释什么，却被史衡打断了。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史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管是什么！是安回去也好，是重做一个也好！他都不是！都不是当初那个平生了！他只是一个残破者，一个复制品，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没有了！这种心机你怎么会懂，怎么会明白？！我所有隐秘的心思都藏在那两个物件里了！现在他们有一个碎了！这是不是代表着我那恶心的，丑恶的心思会被暴露出来？！你们是不是都在盼着呢！滚！滚啊！”

　　讲到最后，他竟哽咽起来，“……一个复制品，我要它又有什么用……”
　　黎钰在接收到闻辛的眼神之后跑了出去。闻辛在门关上之后坐到了床上，直视着史衡的眼睛。那里面的讥讽和悲伤深深的刺痛了他。他放开史衡的手：“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你不懂！你当然不……”
　　闻辛看了一眼房门，对史衡说：“你有从小喜欢的人，我也有。”他的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你不知道，安亦也不知道。”
　　史衡深呼吸：“……是兔子？”
　　闻辛点了点头，“我喜欢黎钰。”
　　史衡皱了皱眉，“他……又不讨厌同性恋，你为什么不去表白？他很看重你。”
　　“安亦就不看重你了吗？”闻辛抿了抿唇，“他有喜欢的人了。”
　　史衡：“……他也有。他表白了吗？他们俩确定关系了吗？”
　　“没有。”闻辛说，“但他连梦呓喊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还跟最好的朋友说，那是一中最好看的人！”
　　史衡有点晕，想起了上次看过的一个排行榜。一中最好看的人，明明是闻辛啊，难道换人了？
　　史衡可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闻辛带着跑了。
　　闻辛苦笑，“所以不要再说我不懂什么的了。咱们俩现在是同病相怜。”
　　史衡扯扯嘴角，“真是有意思，你居然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种程度。”
　　闻辛淡淡道：“你不也是？”
　　史衡伸了个懒腰，“好了，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吃饭。”
　　闻辛踹了病床一脚，“使唤谁呢？吃空气去吧饭桶！”
　　一踹一语间，两人真正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中。
　　闻辛把桌上的饭盒打开，“吃吧，黎钰做的。真是……”
　　“稀粥？”看到保温桶里的东西，史衡一下子哀嚎起来，“我这几天吃的全都是这个，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你家黎钰也没多能啊就做一碗粥！你别告诉我你连电饭煲都不会用。”
　　闻辛说：“您的观察能力可以再好一点吗？上面是粥下面是菜，安亦说你想吃茄子了，我求黎钰做的。”看到史衡狼吞虎咽的样子，闻辛有点酸。
　　他走出病房，去找黎钰。
　　黎钰打了个哈欠：“你们好啦？”
　　闻辛比了个ok，“好了，待会儿等他吃完了，我们就走。”

　　回到病房，史衡的吃相震惊了没见过世面的黎钰，后者拉了下闻辛的袖子，悄声问道：“他……他饿了几天了？确定不会撑着吧？到时候再来个肠胃炎……”
　　“还要，”史衡舔了舔嘴角，看向闻辛。
　　闻辛骂道：“饿死鬼投胎吧你！”但还是依言去给他盛了半碗。

　　史衡朝黎钰笑了笑。他本身就长得十分俊美，不笑时有着高岭之花一般的美，一觉起来，梨涡深深，卧室里仿佛春色满园，竟然让黎钰一个大男人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闻辛瞪了史衡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者会意，收起了那迷人的笑容，继续埋头苦干。
　　史衡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手机的主人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吃相突然变得无比优雅。两口之后，放下勺子，抽了张纸，擦嘴，躺下，盖被子。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史衡又变回了两人最初见到的那个柔弱的，眉目间带着一股病气的美男子。
　　那柔弱男子开口道：“闻辛……我实在吃不下了。”语气无力，像是喘不过来气了一样，好似已病入骨髓，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闻辛掩面叹气，似是不忍再看。黎钰只听闻辛说过史衡演技好，见过的也只是史衡模仿别人的冰山一角，并未真实见过。此时正是百闻不如一见，下巴都快惊掉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史衡再接再厉，继续道：“……真的吃不下了。”

　　话未落音，门被推开。一年轻男子走到床前，站定担忧的摸了摸史衡的额头，开口，“头有点热，烧不是退了吗？”看了看小桌上的食物，皱眉道：“怎么吃的这么少，你都几天没有吃饭了？”
　　黎钰目瞪口呆，闻辛只觉丢脸。

　　待看清来人面容，黎钰才意识到这就是安亦。也不得不赞叹安亦的颜值。上次在医院只是匆匆一撇，就觉得是无与伦比的帅了。
　　当然，是绝对没有闻辛帅的。

　　安亦上身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搭配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项链垂在米白色毛衣上，看上去十分眼熟。下。身穿着一条卡其色的修身休闲裤，脚上穿着黑色的马丁靴。既休闲又不失庄重。
　　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双目含情，正是看上去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薄唇总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一颗黑色的吻痣点在他的唇角下方，给他的脸增添了一点颜色。那只放在史衡额头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让黎钰羡慕不已。
　　手腕上戴着一款星皇的情侣表，如果黎钰没记错的话，沈含笑的手上也带着一只。
　　安亦打趣道：“你要再不吃饭的话，就真成瘦猴了。”
　　史衡这才“不情不愿”直起身，苍白的手拿起瓷白的勺子，带着“厌恶”的神情吃了两口。
　　黎钰戳了下闻辛，“你交朋友都是看颜值的吧？”
　　闻辛回答：“阿衡小时候是个小胖子，长大之后被他妈逼着才减下来的。”
　　黎钰啧了两声。
　　安亦回头笑道：“小辛，你们来多久了？不好意思，刚才去处理了点事。”
　　“没多久。”闻辛说，“阿衡刚醒的时候来的。”
　　在安逸看不见的背后，史衡迅速吃了一大口茄子。眼带威胁的看向闻辛。
　　安亦眨了眨那双桃花眼，问：“你们看见含笑了吗？她去哪儿了？”
　　身后史衡气愤的朝安亦竖了个中指，嘴里念念有词。当然，无非就是“我都快死了你还想着你女朋友。”“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什么什么的。
　　好一副美人狰狞图。
　　而待到安亦回头时，看见的却是美人病卧图。
　　闻辛黎钰：“……差别对待！”
　　病弱美人一字三喘：“……含笑姐吗？嗯……她应该是去买东西了。”
　　安亦说：“我去找她，顺便给你拿个温度计，量下。。体温。”

　　等他一出门。那美人儿便原形毕露，毫不在意形象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顺便！主行找她，顺便帮我！”说罢，拿起勺子继续吃。
　　在他塞了一大口之后，门被推开了，安亦把头探了进来：“阿衡你……”
　　史衡反应神速，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你逼我吃又有什么意思？”
　　闻辛翻白眼，黎钰继续目瞪口呆。

　　安亦说：“不想吃就别吃了，我就是回来提醒你穿好衣服。”
　　他走后，史衡不敢再回味，三口两口解决完就催闻辛去收拾。
　　于是安亦回来之后，看到收拾好的餐盘，对史衡说：“再不吃饭，小心饿死你。”
　　“这不是吃了吗？”史衡说，“实在是吃不下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