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少女的祈祷 ...
-
闻辛翻到书的扉页看了看，诚实的回答：“八中高二年级数学组组长。”
黎钰卒。他高一期末数学试卷唯一的错题，价值五分的题。让他只得了145分的那道题，就是这个人出的。
据说一中和七中多次向他抛出橄榄枝，都被拒绝了。
那人的原因倒是很简单——舍妹在此，不走，致歉。
“为什么……”黎钰带着痛苦面具，看学案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这都是什么狗屁条件？姓傅的都他妈不是好人！”
闻辛：“……也不能这么说。”
黎钰：“为什么不能这么说，你解出来了吗？我的智商都解不出来！”
闻辛：“……解出来了。”
黎钰：“啊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你说什么？！”
闻辛：“我好像……解出来了。”
黎钰：“不等式加数列？”
闻辛：“嗯。”
黎钰：“……绝交吧！”
趁着黎钰抱着胳膊顾影自怜的时间，闻辛和尚自己的本子，把黎钰的本子拉了过来。努力从他挤在一起的螃蟹字里辨别出几条有用的草稿。眼睛都看直了之后，总算看见了一条和答案有血缘关系的，闻辛把它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下一条式子，再推还给黎钰。
黎钰装作不经意的过来瞟了几眼，突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瞪大了眼睛，嘴上止不住的念叨，“阿操！我怎么没想到能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解出来了！”于是一边狂笑，一边狂草。
解出来之后，他激动到语无伦次，拿起手机先发给了数学老师。然后带着炫耀心理发到了班级群。
如他所料，几分钟之后，班级群炸了，但炸的主题却不是他和闻辛做出的那道选做题。
段筝：？？？我靠现在是什么情况？勇子看到没！那书桌不是学生宿舍！那只出镜的手也不是黎钰的！
永远冲在磕cp第一线的段班激动的连头发都忘了吹，立马把图截了下来转发给各个班的cp粉们。
谢安宁：啊啊啊啊啊啊！段班段班我磕到糖了！果然晚睡的孩子有糖吃！！！
钱婧：我看到班长的手了……好好看！
李昱昊：这有什么好看的吗？不就是做出了个题？你们激动个什么劲啊？
温洁：桌子好脏！！！
刘栩威：他们的学案折角了……还用了很多很多很多次橡皮！还都没有擦干净！
钱婧：黎妹妹不出来解释一下吗？@黎钰ly
段筝：他们可能在做什么事儿……无暇回复。。。不可描述。
段筝 撤回一条消息。
段筝：解释一下吧。@黎钰ly
李昱昊：请问这道题是怎么解的？
谢安宁：公主你倒是解释一下！再不回的话……【奸笑】【奸笑】
李昱昊：请问这道题怎么解的？@闻辛wx
段筝：……
谢安宁：……
钱婧：情……情侣名？
段筝：啊！！！！
谢安宁：他们俩什么时候换上的？！
钱婧：??求解释！【捂嘴笑】有关于我男神的清白！
李昱昊：题……怎么说？！
一直勤勤恳恳努力学习但成绩并不是很好的李昱昊同学一直坚持不懈的求解，可无奈他发一条消息就会被八卦的女生们刷上去。
黎钰根本不知道群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手机在发完照片之后就光荣的没电了。也不知道照片传上去没有。
他伸了个懒腰回去睡觉了，闻辛打开高二六班病友交流会。因为消息太多，他的手机闪退了一下，再次进去，翻到未读消息的地方，依次往下看。
女生们还在刷，消息提示，音响了又响就没停过，闻辛索性直接回了消息。
闻辛wx：没干什么，去他家吃饭。太晚了，留宿。
班级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下，顾及到原主在这里，话语含蓄了许多。
段筝：哦～明白！回家啦！
谢安宁：【狗头】回家、回家！
钱婧：见到妈妈了吗？
李昱昊：班长……
闻辛：@李昱昊 周一，回学校跟你讲。
李昱昊：！！！欢迎班长晚上来我家住，随时欢迎！一起讨论学习呀！
段筝：……想死了李昱昊。
钱婧：你好像有那个大病啊！
当然，学生会的各位学霸也得到了这一消息。
文娱部江遥：题一看就是副会解出来的。。
学习部代雨棠：那肯定。
文娱部宋珊珊：副会好厉害。
生活部王以深：。。。这样啊。
学生会盛洲：闻辛在吗，保送聊一下。
学生会闻辛：不在。
学生会盛洲：放屁，胡扯。
学生会闻辛：那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我走了。
学习部代雨棠：会长都要走了，你就不能听他一回吗？对了，听说你去那谁家里了？见过他小时候的作文吗？有机会可以去拜读一下，好看极了。
文娱部宋珊珊：？？副会？！
学生会闻辛：？
文娱部宋珊珊：你住ly家里去了？！
闻辛本来不想理这个宋珊珊的，但一想到这个宋姗姗是黎钰喜欢的姑娘……他抿了抿唇，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打字。
学生会闻辛：嗯，怎么，有意见？
宋珊珊的心碎了，碎的厉害。她忍不住问自己——难道闻辛真的喜欢男的？难道她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贝齿轻轻咬了下下唇，宋珊珊面上突然扬起了一个笑。
当晚，停枫一中的鬼吧又炸了。
此后再有人提到黎钰，讲到和想到的不再是他在校外打架。也不再是他那忽上忽下的成绩，而是……他让一中的鬼吧炸了三次。
【北校某同学接受了南校某同学，并与其一起回家了。】
配文：“继英语竞赛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闻某应邀去黎某家里吃饭，由于天太晚，闻某和黎某误了学校门禁，只得留宿在黎某家。晚上，黎某去找闻某讨论某中思考题，解出来后在班级群里晒图。”
配图是黎钰发在群里的那两张照片。
就在几分钟内，收藏和转发量飞速增加。
1L：“其实从这里面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我擦哈哈哈哈他们俩真的太好磕了！锁死他们俩！钥匙我吞了。”
2L：“这是什么神仙cp啊？我一外中的，居然喜欢上了对家的cp！”
3L：“真的不能再真了！黎某闻某szd！”
5L：“笑死我了，这年头，怎么还会有人站什么秦珊？邪教给我滚一边儿去！”
6L：“支持楼上啊！臆想出来的cp哪有真cp好嗑？宋她根本不配！”
7L：“总感觉他们俩开学之后变化很大。。。以前在北校，闻某不爱笑的。”
闻辛翻着评论，唇畔含着一抹讥讽的笑。
有祝百年好合的，有说要喝喜酒的。各种祝福，各种激动。但没有一条辱骂的，说恶心的。
或许是有的，但很快就被楼主删掉了。
现如今，同性恋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
书，广播剧，电视剧，漫画开始大火。
有些网络上的网红或公司，嗅到了利益的气息，便开始直播卖腐，以此来获取流量，金钱。
谁说同性恋一定是腐？
谁说同性恋就是两个同一性别的人恶心的搅到一起？
他们是双向奔赴的。
他们是互相救赎的。
他们的爱情是美好的，真诚的。
许多人认为同性恋正常，自己可以接受同性恋。可真到身边出现同性恋时，还是会不自觉的反感，抵触。
所以说如今同性恋不犯法，也不是病。但国内并不支持同性结婚。
因为他们认为，同性恋是不会长久的。
说什么喜欢与性别无关，可真的无关吗？可能无关吗？
你接受了你的家人们呢？你的同事、朋友会接受吗？
当然不会。
在他发现自己不喜欢女孩子的时候，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告诉了自己的家人。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这比为了一首曲子放开妹妹的手，还让他难过。
毕竟妹妹的腿通过医疗技术是可以拯救的。
但他一时冲动说出的那番话，是一辈子也挽回不了的。
当晚，母亲哭了一夜。
次日早晨，母亲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哑声对他说：“孩子，妈知道了。答应妈妈。以后你如果谈了男朋友，告诉妈，不要瞒着。妈给你把把关。”
可世上有几个人能如同血亲一样接受？
无可避免的，是世俗的目光。
世俗给你扣上了一顶名为同性恋的帽子。
那是天生的，是永远摘不下来的。
戒同所管什么用？他只不过是用电击等方法，让你从心底开始厌恶同性恋。
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不是了。
妹妹问他：“哥哥，这个能改吗？改了的话，妈妈就不会哭了。”
他咬着下唇对妹妹说：“对不起小盏，哥哥改不掉。”
辛盏摇了摇头，像父亲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没有关系，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哥哥。”
那一年，他14岁，妹妹10岁。
这就是他喜欢上一个人，却迟迟不去表白的原因。
他不敢，怕被拒绝。
虽然他喜欢的人已经明确表明了他不在乎性别，但他还是不敢。特别是知道了他有喜欢的人，还是个漂亮的女生。
做朋友也挺好。
不是吗？
黎钰又一次失眠了。
再把十二生肖都分别数过一遍之后，他坐了起来，泄愤似的锤了两下床——明明已经离那么远了，为什么还是会失眠？！
他起身下床，打算去厨房热一杯牛奶助眠，却发现家里一瓶纯牛奶也没有，只有奶粉了。
纯牛奶全被他带到宿舍去了。黎钰撇撇嘴，把奶粉罐拿了下来。
看了看保质期还有一个多月。他冲好了奶粉也不上楼，站在原地一小口一小口喝掉了大半杯。
胃里一股暖流滑过，他不禁满足的叹了口气。
上楼路过琴房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眼底划过犹豫。
最后还是进去了。
琴房里有一个很大的玻璃落地窗，没有拉窗帘。似水月光照射在三角形的侧面，给钢琴镀上了一层银边。
琴盖未合，键上积灰。
黎钰的手指拂过52个白键，抬手一看，琴键上留下了一指粗细的一道白。如此这般的突兀。
他定定的看着食指上的灰尘，半晌之后，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他把钢琴椅子的椅面抬起，从里面拿出专门清理钢琴的喷雾和抹布。
仔细的，小心的擦过每一个琴键。
就仿佛虔诚的信徒，正在拜会他的神明。
看到莹润的白键重见天日，黎钰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去擦琴盖。
三角琴恢复原样，等待着它的主人来奏响它。
黑白键分明，好似世上一对美满的恋人。
黑白之键为这世界描绘了多么美好的景色。
有欢笑，有悲伤。
钢琴演奏出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黑白之键交错。
一曲终生，一曲醉。
黎钰看着这琴与月光交相辉映的一幕，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远离那个给他带来极乐，也给他带来至悲的钢琴。
月光似水，静影沉璧。
倾注而下的点点荧光洒落在钢琴上。黎钰呼吸一顿，直到憋不住了，才吐出那口气。
他扶住门框，喃喃道：“就这一次。”转身出了房间。
他的房间在远离琴房的走廊尽头，闻辛住的房间是黎钰原来的房间，离琴房是最近的。
黎钰一路小跑回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很旧的录音机和几盒磁带后，带着这些东西又跑回了琴房。
给录音机插上电，自己席地而坐，把磁带放了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老式录音机发出了“咔哒”一声，接踵而至的是一段音阶。
巴达捷芙斯卡的《少女的祈祷》
黎钰迄今为止还记得当时弹这首曲子的痛苦。一个又一个的八度让他的手僵的不能合拢。不过练熟了之后，演奏出的效果还是很好的。
这是他许诺前，录下的最后一首曲子。
也是因为这首曲子，他断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和哥哥唯一的爱好。
甚至说，哥哥的前程。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曲子直击灵魂，让他牢牢铭记住这首曲子，铭记住那件事情。
一直到刻在心上，一直到烙在灵魂。
再忘不掉，再抹不去。
闻辛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黎钰坐在地板上，靠着墙蜷缩着。
老式的录音机依旧放着优美的乐曲。
少女已不知祈祷了多少遍。
虔诚的，质朴的。
祈祷的是什么？
家庭，爱情？又抑或是友谊，金钱？
闻辛轻叹一声，俯下身关上了录音机。
琴声虽停，但余音绕梁。
琴房里久久回荡着少女的祈祷。
少女空灵的嗓音好似就在耳边。
何故……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少女的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