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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 四月四日, ...

  •   四月四日,清明。

      天气并不是很好,天色暗沉,细雨飘零。

      一座公墓的一隅,静静卧着一座黑色的墓碑。墓碑上的颜色已有些斑驳,看样子是经受了多年的风吹日晒。这也说明,这座墓的主人,已逝去多年。

      公墓人来人往,就算没人大声喧哗,也有些过于嘈杂了。而此处却格外宁静,无人踏足,无人惊扰,像是处于不同的时空,沉湎于自己的孤独中。

      这份孤独,终究是被一人打破。

      “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撩开雨幕,向着这处徐步走来。

      她走得很慢,每次脚步抬起又落下,却又显得格外沉重。

      女人怀中抱着一束花,花是白色的,与她衣领上别着的那朵颜色相同。或许是下着雨的原因,花瓣有些蔫答答的,服帖地躺在女人臂弯处,并没有什么精气神。

      她在墓碑前站定,静静凝视了很久,随后将花放到墓碑前。之后女人并没有退回来,而是伸出手掌轻轻抚着上面的名字,看不清神情,却能体会到她对已逝之人的留恋。

      额头与墓碑相抵,她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像是喃喃说了句什么,随后她寂然转身,静立片刻,下巴微抬,双目阖起,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脸上,眼角有些晶莹渗出,说不出是雨水还是什么。

      细雨绵绵,及腰的黑长发服帖于身后,她再次抬起脚步,渐渐走远,直到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

      穆小温驱车行至郊区,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工厂,四周杂草丛生,满地泥泞。

      工厂外有两个黑衣男子等候,手执黑伞,身形健硕,长相凶狠。

      见她来了,其中一名男子快速迎上去,走到驾驶位,恭敬地拉开车门,将雨伞撑在穆小温头顶,给她遮挡雨丝。

      “他们怎么样了?”

      男子低着头,恭敬道:“还活着,暂时死不了。”

      “嗯。”

      另一人在前方开路,走过泥泞的院子后,进入工厂内部,这里并没有从外部看来的萧条破败,反而有些过于干净和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打扫。

      “董事长,您是先下去看看还是……”

      “直接下去吧。”

      往里走,在一扇门后面有一个向下的楼梯通道。

      通道内并不昏暗,里面装有声控灯,同时四周还安装了隔音板,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一丝声音,但来到楼梯通道后,就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哭嚎声。

      声音凄厉,接连不断,有一种求死不能的绝望。

      跟在她身后的黑衣男子递过来一副耳塞,穆小温接过,戴上之后,顿觉世界安静了些许。

      这像是一个空间巨大的地下室,说是地下室,却更像一个缩小版的古代地牢。

      木质门将地下室隔离出数个一样大小的空间,每个空间里都住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囚犯”。走到尽头,是个刑讯室。里面摆放了众多稀奇古怪的刑罚用具,正中间放着一个火盆,里面有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焦臭味。

      正在烧烙铁的男人见到穆小温,急忙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脸,他见对方还要往前走,赶忙劝住:“哎董事长,您不能再走了,当心被这里的玩意儿伤到。”

      穆小温摆摆手:“无妨。”
      “你继续。”

      男人哎了一声,将烙铁从火盆抽出来,烙铁被烧得通红,顶部还往外冒着白烟。他毫不犹豫将烙铁往绑在十字架上的男人身上贴去,在与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凄厉的哀嚎响彻整座“牢房”,连皮肤遇火发出的“呲呲”声都遮住了。

      四周的焦臭味更加浓厚,可穆小温像是没闻到似的,一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像一个精致的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偶。

      在烙铁撤下去之后,“囚犯”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并没有穿衣服,整个身体上都是焦糊一片,有的地方皮肤脱落下来,往外渗着血。

      这些伤疤很明显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年累月、不断叠加的结果。

      “求求你,杀了我。”男人的声音粗糙沙哑,小如蚊蚋,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他又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突然期期哀哀哭了出来,声音像驶来的火车的汽笛声,刺耳尖锐,痛苦非常。

      “我错了,求求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穆小温冷漠地看着这个非人非鬼的男人,她抬手摸了摸别再衣领上的白花,眸中温柔一闪而过后,红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就……如你所愿。”

      这座“牢房”存在十年有余,这个一心求死的男人是这里的第一个长住客,算算时间也折磨了他十多年了,而折磨自己也有十多年了。

      她突然就累了。

      尤其是今天见到那人墓碑的那一刻,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思念如海啸般将她吞噬,或许该到了结仇恨的时候了,等她交代完所有的事,她就可以一身轻松地去找她的小姑娘了。

      每天伴着思念入睡,又在思念中醒来,成了她缅怀小姑娘的通常方式。她也想不顾一切地追随对方而去,而滔天的仇恨成了拉住她的唯一稻草。

      穆小温借助家族优势和刻在骨子里的狠劲儿,仅三年时间就成了罪城势力的天花板。这十多年来,折磨仇人成了她唯一的乐趣,看着他们在地狱苦苦挣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地惨叫,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或许是活着的。

      活着的,也是痛苦的。

      穆小温阖上双眼,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晶莹。

      “今天就结束吧。”

      行刑的男人问道:“所有吗?”

      “对。方式的话,就用烙铁烧吧。对了,做成人彘的那几个就让他们死的痛快点吧,活埋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

      穆小温离开了,外面依旧阴雨绵绵。她对跟在身后的男人说道:“你留在这,等吴赫(行刑男子)办完事,你把这个工厂毁了。”

      “是,董事长。”

      ……

      罪城依旧是罪城,相比于十多年前,它更堕落,却也更加纸醉金迷。□□火拼、各种暴力性犯罪层出不穷,但一个小小的城市却云集了全国最大的商业帝国和最豪华的娱乐场所。

      它堕落得更加出彩了。

      罪城的人,或许没有堕落,但一定身负罪恶。

      穆小温停好车,走进写字楼。通过董事长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内,一名男子已等候多时。

      “董事长。”

      穆小温点点头,走过去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堆文件递给对方。

      男人翻了翻,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为震惊。

      “董事长,这……”

      “我从一开始培养你,就在为今天做打算。”穆小温打断他的话:“你的能力不亚于我,我相信集团在你手中会越来越好。”

      “可是,董事长,那您呢?”

      “我?”穆小温笑了笑,眼中露出些许憧憬:“我要去找个人。”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所以可能要花费我一生的时间。”

      “董事长,您可以让兄弟们去找啊,您别忘了咱手中的那堆人都干什么的。”

      “只有我才能找到。好了,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公司就交给你了。”

      “这……您是不是太急了?”

      穆小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不急,我等这天很久了。今天我就离开,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好好干。”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穆小温直接驾车离开了罪城。离开了这个生于此长于此,带给她快乐又带给她无尽痛苦的城市。

      她来到西岸海边,这处还没有遭人开发,所以它仍是自然海滩,平日没有人会来,更遑论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呢。

      但穆小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了,平时无事就来看看,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处海滩还是闻雅冰告诉她的,她第一次来这里,就是与对方一同前来的。

      她本不喜欢大海,可她却喜欢闻雅冰所向往的海。

      那天,她亲了她,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是她心爱的姑娘的十八岁生日,她欢天喜地地做了个大蛋糕,本想能换取姑娘的嫣然一笑,谁知,等来的却是对方坠楼的噩耗。

      从十七楼,一跃而下。那一瞬,穆小温的世界塌了。

      她一人吃完了整个蛋糕,奶油并不是甜的,反而很咸很涩,又有些苦。她吃了吐,吐了吃,自那天开始,她就再没吃过奶油蛋糕之类的甜食。自那之后,所有的甜味融化于口腔中,都变成了苦。

      她花了大量时间去调查导致闻雅冰自‖杀的源头。越查越心惊,越查越痛苦。她抓着厚厚一沓纸张哀哀哭泣,嘴上不停念着心爱姑娘的名字。

      字字泣血。

      自那开始,穆小温觉得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半,一半充斥着滔天恨意,一半保持着干净纯洁的眷恋,用来缅怀她的姑娘。

      她本以为促使对方自‖杀的源头,只来自于原生家庭,可当她翻开私家侦探寄来的文件后,才发觉家庭原因仅仅是冰山一角。

      贯穿整个小学时期的校园霸凌,初中时期任课老师接二连三的骚扰,甚至到了高中,在有她陪伴的时候,她心爱的姑娘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一帮小混混轮‖奸,家庭暴力贯穿她十八年的生活,最后她禽兽不如的父亲竟然为了几万的赌资,而将她卖与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心爱的姑娘抵触她的亲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穆小温疯魔了。

      她用短暂的时间爬上罪城金字塔顶端,手上势力无数,甚至是政‖府都不敢动她分毫。她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将曾经欺辱过闻雅冰的所有人弄到了废弃工厂的地下牢房,为了好好招待他们,她可是在刑具上下了不少功夫呢。

      她要折磨他们,所以十多年来,她一直小心不将人弄死,甚至是给这些人配备了国内顶尖的医护团队。

      过程和结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成功。

      穆小温静静站立在海边,咸腥的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时间流逝,太阳西沉。海水被染成了橘红色,海面波光粼粼的,这倒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很快,黑夜笼罩天地。汹涌的波涛拍打海岸,声音壮阔,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肃杀之气。

      穆小温撩了撩头发,嘴角扬起,神情温润,目光眷恋。

      她一步步踏入大海,再没出来。

      ……

      世界定格,在崩溃与稳定中不断切换,周围的景物频繁变成类似于马赛克一般的东西,而后又变得正常,并伴随着“呲呲拉拉”的声音,让人想起了老旧的电视机。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稳定了,周围的景色都换了一个模样,但海还是那片海,沙滩依旧是那片沙滩,远处的高楼大厦亮彩霓虹不见了,反倒是矗立了一排低矮的楼房,落入眼中,似乎多了些许古旧的色彩。

      罪城不再是罪城。

      市医院的一间产房中传出婴儿大声哭嚎的声音,与此同时,另一家医院中也刚刚诞生一名女婴,只不过这名婴儿又瘦又小,让人不得不担心是否会有早夭的征兆。

      “是个女娃儿,卖了吧,还能换点钱。”

      产妇不同意,哀哀恳求着:“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她才这么小,没了我,她以后怎么办啊?”

      男人狠狠甩开女人抓住她的手:“老子只想要儿子,你敢留下她,老子迟早把她打死。趁着小赶快卖了,大点就不值钱了。”

      ……

      “哎宿主,女主她爸正打算卖她呢,你快去买过来啊。”

      “你急什么,我这不正往那赶吗。”

      “嘿嘿嘿嘿,我总觉得这次任务超级简单,闻雅冰有你这个妈,再加上一个重生的老婆,这辈子肯定很幸福。”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路像一阵风:“别闻雅冰闻雅冰的,这是她上辈子的名字,这辈子既然跟了我,当然是要随我姓喽。”

      “温雅冰?有区别吗?”

      女人翻了个白眼:“你跟雅冰两个字过不去了是吗?”

      “那叫什么?”

      “笨蛋,当然是温小沐了。”

      ……

      下午四点,醉城实验小学一年级生已经放学了。铃声响起后,一群小萝卜头从教学楼飞奔而出,像一只只没了束缚的小马驹,欢脱地奔向等在校门外的自家父母。

      “妈妈妈妈。”

      六岁的温小沐撒欢地扑向温颜怀里,将脸埋在女人的腹部,肆意撒着娇。

      “哎呀,宝贝儿哦,见着妈妈这么高兴的吗?”

      温小沐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才不是因为见着妈妈高兴呢。”

      温颜佯装伤心地擦了擦眼角:“唉,宝贝大了,一天不见都不想妈妈了,再也不是小时候跟在妈妈屁股后面,一直要抱抱举高高的小丫头了。”

      温小沐:说的像是我现在很大似的。

      “妈妈,你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语气很嫌弃是怎么回事?

      温颜讪讪地笑了笑,系统在她脑海中笑出猪叫。

      “哎呀宿主,笑死我了,女主真是人小鬼大。”

      温颜:“……闭嘴吧。”

      系统:“好嘞。”

      “妈妈,上学第一天我就交到好朋友啦,你猜猜她叫什么?”

      温颜揉了把小朋友毛绒绒的头发:“我女儿真厉害,这么快就交到朋友啦,快跟妈妈说说,她叫什么?”

      温小沐眉眼间都是开心的笑意:“她叫穆小温,她的名字倒过来就是我的名字,妈妈妈妈,我们俩是不是超有缘分的?”

      “是呀,你们俩真的很有缘分,乖宝贝,以后要和穆同学好好相处知道不?”

      “知道啦知道啦,妈妈我跟你说呀,穆同学长得超可爱,对我也特别特别好……”

      对面路上停着的一辆汽车内,穆小温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在女人怀里撒娇的小姑娘。

      “小温呐,你在看什么呢?快坐好,我们要走了。”

      “知道了,开的慢点,让我多看几眼。”

      女人也伸着脖子往外瞧:“什么啊?”

      穆小温眉眼弯弯:“在看我未来的老婆。”

      好久不见,我心爱的女孩儿。

      这辈子,我定护你一世长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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