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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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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顾杨短暂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距离春晚时间还差两个多小时,他的眉眼眯着,看上去很疲倦的模样。
他被叫去,领了一次红包。
祖父祖母是一对复古的老夫妻,每年都给压岁钱。不管孩子长了多大,永远都是他们的孙子孙女嘛。
天色一片漆黑,却被烟花和绚烂的霓虹灯渲染出光亮来。时候不早了,顾杨他们也不便多打扰,准备出门,各回各家。
顾杨在玄关处穿上了鞋子,转过头望了一眼,对上爷爷奶奶的目光,微微点头垂眸。
铁门被关上,按照叔叔的意思,是要先送顾杨、顾欣回家,继而再绕道返回自己家里。
返回的路上寂静一片,与来时不同的,是少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几次偷偷摸摸的撩拨,还真把顾杨撩得有些上火。他闭上眸子,把后脑靠在车子软软的椅背上,好似闭目养神。
那块糖终究是被顾杨塞在了裤兜里。不知是出于少什么理,他没有动它。
那颗糖,也许就跟送糖人一样。外表好看,内心……揣摩不透,总之很阴险的一个。
大概,是他所接触的同龄人太少了吧,看着谁都觉得稀罕。顾杨现在既不刷消息,又不到他这个年龄段该进入的圈子里活动,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断网”的状态。
窗外景色飞逝,车辆驶过平坦的铁路,跨上了一座大桥。
顾欣惊叹了一声:“哇,好绚丽啊。”
顾杨把闭着的眼睛睁了睁,迷迷糊糊地看见车子在一座桥上。桥面平坦,目光往上看,是几个类似于会发光的装饰灯一样的东西,呈黄、紫色,似乎镶嵌在深蓝色的夜空中。
这座大桥绝对算得上D市横跨长度最长的桥中之一了。它横跨于海湾之上,大大节省了汽车的行驶时间。
婶婶笑了声:“是嘛。”
叔叔说道:“来的时候本想着搁这儿走一遭的,结果想看看从别处花多长时间,就没过大桥。不过晚上这儿的景色也不差。”
顾杨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二十了。
他打开电视,和顾欣、外祖父、外祖母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顾欣勉为其难地把班级群里的【消息免打扰】设置取消了,一条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屏幕。顾欣高度集中地凝视着手机,生怕一个不留神便错过数额大的红包。
顾杨听着电视机里的歌舞音效,拇指微微摇晃,轻轻摩挲着中指第二骨节,
他在灯火交杂,事物变迁迅速的小城市里迎接新的一年。
周遭的炮声很大,越是接近十二点,声音就愈发震耳欲聋。窗帘半遮掩着,顾杨能依稀从空隙处瞥见星星点点的光晕。
外祖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发表感慨。看到小品的时候还不忘笑出了声。
外祖父则沉稳得多,透明老花镜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液晶屏电视机。
这股味道很熟悉,顾杨却不知来由。想了很久,才朦朦胧胧地感受到,这种久违的感觉,是“家”的味道啊。
“姥姥、姥爷、姐姐,新年快乐。”顾杨说话时声音不大,不太确定鞭炮声有没有盖过他的声音。
然而,出乎意料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先是怔了怔,继而转过头。
顾欣抢红包的手速慢了下来,轻轻戳了一下,便把手机搁在一旁。
“马上过年了,新年快乐啊,顾杨。”
——这是顾杨收到的真挚的祝福。
顾杨的睡眠神经没有辜负他。他在奶奶家和行车路上或多或少、满打满算睡过一个来小时。晚上就是打死也不肯叫他再睡个好觉了。顾杨和吴诚轩闲扯了一会儿,打算再聊半个钟头,窗外的鞭炮声却搅得他再也静不下心来。
顾杨干脆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外祖父和外祖母已经关了电视,客厅和次卧传出了均匀的鼾声。顾欣好像也睡着了,打算明天卯足精神再收割一波微信群里面的红包。
顾杨把手掌按在窗玻璃上。凉凉的。
“咻——啪——”
外祖母说,鞭炮分为好几种。像刚才那种声音的烟花叫做“串天猴”;声音大的叫“炮仗”;宽度小,长度长,像一根棍子似的一点火就喷烟花的东西叫做“呲花”;直接往地上摔、杀伤力不大的那种叫“摔炮”……
顾杨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看到地面上,一个穿着棉袄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鞭炮,悄咪咪地放在地上,然后拿着打火机,好像犹豫地望着身后。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嘴角微微勾着,远远地指点了几下,应该是他的父亲。
孩子有些害怕,隔着老远,举着打火机,把胳膊尽可能伸长。最后,任命地放了下来,无奈地看着他的父亲。
男人走上前两步,将打火机点着火,一手护住孩子的头,说了句什么,然后猛地点燃了鞭炮。
“砰——砰——”一声连着一声。在烟花点燃的一瞬间,孩子和男人一起跑到了安全地带。
顾杨微微笑了笑。
但是心里又是酸涩的。
他的父亲,如果还在的话……
罢了。
顾杨非常实诚地熬了个通宵。
吃过早饭,便开始无所事事。
这时,顾欣的出现彻底拯救他于无聊之中,向他疯狂安利学习的好处。
桌子上,顾欣的书敞开着。
顾杨无精打采地从高二的课本上扫了一眼,又秉承着近乎麻木的眼神扫了回去。
顾欣:“傻弟弟呀,看懂没?”
顾杨仍记得刚才和顾欣打赌看书,只要他能看懂最简单的一篇知识点,他就是“大聪明”。
顾杨:“姐姐,我承认我傻。”
顾欣立马改口,“傻杨杨啊,你光承认傻有什么用,将来找工作又不考你自贬。”
顾杨:“……聪明姐姐,你真的认为我一初中没毕业的孩子,有这个脑子看得懂高二下学期的课本?”
顾欣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那你说,你学到哪了?哪里掌握得不好?”
顾杨咂咂嘴,“数学就那样吧,反正看不懂就是了。语文说明文、记叙文、议论文都学完了,就议论文不太会写作文。英语……个别语法差点儿吧。物理和化学……嗯,一半一半吧。”
顾欣看着自己的弟弟,嘴角抽了抽。
“我一学理的,头一次对给别人讲理科题很头大。”顾欣喃喃道,“顾杨同学,请问我用不用给你补习一道初二的全等题?”
“也行,”顾杨耸了耸肩膀,“正好我证全等的几个条件有些记不清了,SSA能不能判定来着?”
顾欣忍住想把拳头往顾杨脑子上砸一砸的冲动,微笑道:“你应该去趟医院。”
“为啥,我就最近偶尔幻听幻视,没严重到要进医院复查的地步。”顾杨真诚地说道。
“你应该去找寻一下丢失的记忆和曾经好学的那个你。”顾欣脸上的笑容不变。
顾杨:“……”
与此同时,被演变成“自然停车场”的小区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有条不逊地驶进了两车之间的空当里。
该地虽说地理面积偏僻,没有大城市繁华,可临近一家股份公司,坐车十来分钟就能到达,且租房价格便宜,附带“露天免费停车位”,不知多少人都在为手快而租下房子沾沾自喜。
新年到来,不少在小区里居住的外地租户都回老家了。黑色轿车不知是占了哪个固定住户的位置,在一行旧车之间格外出众。
黑车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少年。穿着黑色棉袄,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男士皮靴,头发有些长,端凤眼慢悠悠地打量着面前这座居民楼。
他正是除夕夜前一晚上,拐着程启和中介看房子的聂闻。
晚上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好好打量打量。白天这么远远观望,倒还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区。
聂闻的手机及时地响了一声。他眸子一瞥,看清楚发微信的人,右手迅速在键盘上按了几个字。
程启:“闻哥,到了没?你那车要是真负重不行,还是叫一辆专业的搬家货车吧。”
聂闻:“我都到了。”
程启:“哇哦,你闻哥就是你闻哥。哥,和邻居好好相处!先去拜会一下,态度诚恳一点,充分发挥你的颜值。别到时候邻里关系又闹得那么僵,还得叫我领着中介大过年的带你看房子!”
聂闻冷笑一声:“你怎么这么啰嗦?更年期啊,母爱泛滥?”
程启皮皮地回答:“想不到吧乖儿子,我是你爹!”
聂闻:“滚。”
聂闻没有闲情和程启继续掰扯下去,总觉得这孩子最近没人和他一起玩耍,脑子出毛病了。他把手机往棉袄兜里一揣,十分炫酷地拿车钥匙把车门一锁,按照记忆里的方向上楼去了。
他的新家在四楼。其实上次也有留意,四楼也就两个租户。从简陋的楼梯上去,途径灰乎乎的墙壁。聂闻微微皱起眉,心道:“要是有个电梯就好了。”
这句话跟放屁一样。顾杨在这里租了这么久,还从来没从哪个犄角旮旯发现过电梯的踪影,就连社区、物业一类的地方都一点没要要把该小区升级的意向。
其实这也是对的,毕竟老楼就是老楼,一个普通的小城市的一个老小区,没什么发展的价值。
聂闻摸了摸棉袄兜,掏出来一把钥匙,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其实没什么令人惊奇的。当时和房主说好了,屋子里附带沙发、电视、热水器、宽带等一类事物,拎包入住就成。
聂闻走到窗台,远眺了一下,还真看见了一个半大的院子。用转头铺成的,周遭用一圈黑色栅栏围成,栏杆内侧有一些小树,长得还挺高。长长的绳子横跨了大半个院子,上面挂着些衣服,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聂闻目光一瞥,看见从右往左数第一、二棵树中间放着一个……大锅?
锅旁边摆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又是什么啊?给树用的化肥?
不过,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
聂闻心情很不错,在旧房子里的压抑感渐渐消失。
他在上一所房子,就是因为对门的夫妻整天打架摔东西,孩子嗷嗷哭,聂闻才受不了搬出来的。如今换了新的居住环境,不可能将一个错误犯第二次。
程启所有的话都是瞎胡扯,就那么一句话说得还算在理。
聂闻整整衣领,把自家门关上,轻轻敲了敲对面的门。
对门隔了好一会儿,门里面忽然传出了声。闷闷的,有门阻隔,听不太清。
好像是在问:“谁啊?”
聂闻十分虚伪的笑了笑,非常有礼貌地说:“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前来拜会一下。”
顾杨打开了门。
少年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顾杨的手一顿。
聂闻同样一怔。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话,好像是前来拜会的那位:“好……巧啊,我们以前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