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闷骚枉少年》兮游

50、第五十回 欲寻难再

　　“这一切是幻影。如果没有猜错，或许是过去的影像，”他拉着莫音跟在两个女孩身后，“别怕，先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莫音心想这或许是五百年前时的景象，点了点便开始细听。

　　“姐，蟠桃会的时间似乎还没到，要不我们在天宫逛逛？”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想去哪就去哪吧。蟠桃会结束后，记得到南天门与我会合。”

　　“好！好的啊！”

　　莫音有些相信乔乐说的话了。眼前的两个女孩长相与她和乔乐无异，语气也相仿，说不定就是五百年的她与乔乐。

　　跟随着“妹妹”，莫音与白无痕来到天宫东面。“妹妹”逢仙就亮出邀请函自豪一下，却被一老仙说邀请函打开多次失去法力，需请求北斗星君补发一份。“妹妹”随即前往御风台。台上有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神仙，正背对着她。莫音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神仙打过交道。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的话，那只有石伯了……她一拍脑袋，忙去拽白无痕的衣服：“嘿！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个老仙，很像那个把我们送到这个时空来的石伯？”

　　白无痕点点头，伸手捂住莫音的嘴：“嘘……先听他们讲。”

　　这时“妹妹”正在扯北斗星君的衣裳：“北斗星君，小仙库拉，有一事相求。”

　　那北斗星君这才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说道：“方才在过道上到处嚷嚷的就是你？你不知道在天宫不可以到处喧哗吗？”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莫音几乎快要窒息。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完全是那个人。那一场浓雾，洗尽铅华，带走了那个惊艳了岁月的少年。关于他的记忆渐渐模糊，沉淀，最终只剩下一个表情，似笑非笑的，与此刻无异。

　　“萧易风！”莫音诧异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尽管她知道对方并不会回应她。她已经没办法击中注意力听他们的交谈内容，只是傻傻站着，思绪十分混乱。

　　“找他有事？”从她的背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她几乎认为自己幻听了，但仍转过了身，看清了那个人。他的身上没有覆上暗黄色，与在片暗黄世界中显得与众不同。他的容貌、穿着与方才影像中的北斗星君无异，而他与影像不同，他看得到莫音，并且正注视着她。显然，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白无痕察觉了他的出现，快速走到了莫音前头，切断了对方的视线：“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你又是谁？”

　　“其实你不必对我充满敌意，”他看了莫音一眼，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感情，“她，你，我，还有乔乐，五百年前确实是神仙。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五百年的蟠桃会。在这次蟠桃会后，我们都被罚入轮回。在这件事上，我有很大的责任。在轮回中，我不停地赎罪，如今已经还清，如梦初醒。在人间相遇是一种缘分，缘过了，也不必执念。”这番话，更像是说给莫音听的。

　　莫音不语。白无痕继续发问：“为什么会被罚入轮回？”

　　“跟着她就知道了。”北斗星君指了指影像中的库拉。

　　三人跟着库拉行至天宫中央分叉路口。库拉为抓鱼变出了水桶，不料北面冒出个煌虚真人。两人撞上，水桶在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不偏不倚地套在了煌虚真人的脑袋上。届时，桶中之水全数泼到了他的发上，衣上，鞋子上。煌虚真人阴错阳差地被库拉害成了落汤鸡。

　　那场面喜感十足，莫音不禁觉得好笑：“哈哈哈，白无痕，你看那个，衰神一样的，就是五百年的你啊，笑死我了。”

　　“那是煌虚真人，”北斗星君对白无痕进一步解释道，“他是五百年前的你。事情到这里，还没有什么差错。”

　　白无痕不做声。于是众人继续跟着库拉前行。

　　库拉向到鱼池，煌虚一路跟踪。达到鱼池后，库拉发现她姐姐。

　　“这位是德拉，乔乐五百年的名字。”北斗星君介绍道。

　　不一会儿煌虚真人赶到。他正想夺过渔网，不料德拉被吵醒。睡眼朦胧之下，她脚一滑，就要跌下地去。德拉一惊，扯住库拉往下掉。库拉亦惊，扯住煌虚真人往下掉。于是三人全部落水。慌乱中，一条紫鲤借着冲力不知飞到了哪里。

　　北斗星君望着那条紫鲤消失的地方，对莫音说道：“他落到了紫云国,化作了凡胎……也是我们的熟人……”

　　“是……叶冉？”莫音大胆推测。

　　“是的。他的仙气被污染，所以命中多有坎坷。”

　　“……是吗？”想起叶冉，莫音心里难过。与他分别已有一段时间，她只能希望他离开是非之地后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看见莫音的表情，白无痕心中也不是个滋味。于是他转移话题：“天兵来了。”

　　莫音回过神来，发现池边围满了天兵。

　　这时候北斗星君笑了：“看明白了吧？你们是因为擅闯仙池才被罚的。看来幻境马上就要关闭了，两位，有缘再见吧。”

　　莫音与白无痕甚至来不及回话，画面一黑，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眼前呈现的是黑云、海岸与木船——两人回到了迷津。

　　“呦，这么快就回来了？”两人隐约看到木船上有个人在朝他们招手。

　　莫音走近一看，大吃一惊——居然是个桃花眼帅哥。他手持船蒿，纯黑的短发在海风中凌乱得十分有型。

　　“难不成你是撑船的？难不成你就是那兔子？”莫音把那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一处与兔子有关联的地方。

　　“我最后说一遍，不是兔子，是撑船的。再说一次的话，你们就自己游到海平线之外去吧。”说着，他把船蒿扔到一边。

　　“哎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嘛。”莫音连忙低头作反省状。

　　白无痕也明白，求助眼前这位撑船者是他们回到现实的唯一方法，于是尝试着与他交流：“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洛千翎。”

　　“可否麻烦你带我们离开鬼海，回到人界？”

　　洛千翎突然叹了一口气，独自对着海面眺望：“不是我不想帮你们……你们……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一听这话，莫音真急了。

　　洛千翎看到两人的表情后，对着鬼海又叹了一口气。过了良久，他又拿起了蒿：“开船了，过时不候。”

　　“你干啥啊？”莫音见他又变成了笑嘻嘻的样子，心里纳闷。

　　“你说呢？难道说我的演技又进了一层？”说着，他向莫音伸出手，请她上船。

　　白无痕看不过去，抢先一步登上了船：“所以，他是老骗子。”

　　莫音顿悟，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自己跳上了船。

　　洛千翎仍然笑嘻嘻的，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他撑起蒿，小船便离开岸边，向远海驶去。

　　海水的颜色不断加深，风浪越来越猛烈，海面时不时传来一种类似于海鸥的叫声。与之不同的是，那声音凄厉异常，更像是兽类发出的号叫。

　　莫音有些心慌，待在船中间直哆嗦：“洛骗子，我开始想知道这片海为什么叫‘鬼海’了。”

　　洛千翎站在船头，手中的船蒿不知何时已变成了船桨。他没有回头，只是用调侃的语气回答：“嗯？都叫人家‘骗子’了，还要问？”

　　莫音语塞，回头看船尾白无痕的情况。他眺望着海面，脸色不是很好。莫音心想他此时或许也在恐惧。他和她都在赌。首先，洛千翎的话不可确信，其次，此海域看上去十分凶险，或许他们今日便会葬身鬼海，尸骨无存。想到这里，她又望向白无痕，却发现此时他也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一如往常，语气平淡，目光关切。

　　“呃……没什么，没什么。”她转过身去，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来日方长”四个字。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真的可以接受他。

　　“真的没事？”再听到他的声音时，他已经来到莫音身旁。

　　她没想到他这么执着，只好点头说她没事。

　　他看了看莫音，又眺望向远方，沉默半晌说道：“只要能度过同样的时光就好，不敢有过多的妄想……因为怕一旦失去，就会痛苦得受不了……”他的话说得很轻，轻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话说完没多久，船身剧烈晃动起来。

　　洛千翎这才转过身来，换作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嗯……让我想想这是什么情况……嗯~想起来了，这里有夜叉出没的呢~”他露出高兴的神色。

　　正说着，船被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差点翻过去。

　　莫音紧紧抓着船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试图观察夜叉的数量。谁知她刚探出头，附近水花一溅，水里头便冒出一个全是鳞片的人头，几乎与她的面颊贴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妈呀——”莫音便尖叫着边给了那怪物一记左勾拳。那怪物措不及防，被打入水中。水面平静了一会，突然冒出了许多泡泡。只听白无痕喊了一句“不好”，船身周围出现十多个夜叉。这些怪物牙齿锋利，手持叉戟，不停发出怪叫。

　　这个时候，洛千翎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是撑船的，它们对我没兴趣。小丫头的血极阴，它们不敢动她。所以，小哥，是你招来了它们。要是它们一直围着，我就划不到出口了。”

　　“怎么会这样啊……没其他办法了？”面对紧急情况，莫音毫无头绪。

　　“嘭”，船身再次被撞击，海水灌进了船身，小船随时有沉没的可能。

　　从刚才开始，白无痕一直静静听着，不作回答。这个时候，他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莫音的脑袋，然后淡淡地笑着说：“只要能度过同样的时光就好，可惜只能到此为止。”说完他一纵身，跳入海中，游向远处。

　　莫音绝然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个份上，想阻止却又已经为时已晚。于是，她连忙不顾形象地大喊起来：

　　“白无痕，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