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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回 前朝旧事 ...


  •   二十多年前,夏府,临水居。

      丫鬟小诗在一边研磨,一边偷偷观察她家小姐。

      “小姐,明个儿您就要进宫去了,您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呀?”

      “高兴,不一定要表现出来。况且,对于此事我也不敢过于激动。”

      说话的人眉清目秀、不施粉黛。只见她执笔几点,一朵深红的蔷薇跃然纸上。

      小诗疑惑道:“为什么不敢呀?您进宫以后定是会享受荣华富贵的呀。”

      “你不懂,”那小姐转头朝一旁的丫鬟微笑道,“临水照花,花容易谢。再过十几个年头,怕是留不住圣上的心了。”

      “那有什么关系呀,您现在不正得宠么?老爷夫人也说了,进宫便已是光宗耀祖。至于皇上的心,咱们也用不着贪图了。况且如今整个陵城都知道皇上娶您进宫可不是因为您的美貌。哎,仅凭一幅画就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小姐您也真不愧为陵城第一才女了。”

      “瞧你这丫头,越来越嚣张了,净胡说,”那小姐放下毛笔,脸颊微红,“失了雅兴,这画,不作了。”

      “是是是,小姐您息怒,奴婢这退下,不扰您休息了。”小诗倒也机灵,识趣得退下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屋内的人再次执起了毛笔。

      她是夏铭卢大学士的女儿夏临水,从小便在她爹的艺术熏陶下学习作诗、绘画。如今对于她的进宫,宫内放出消息说是因为皇上对她的画一见倾心。说来也可笑,这样一说,她自己倒显得一文不值了,就好像皇上要娶的是那幅画,而她只是陪嫁品似的。尽管如此,她对这类传言仅是付之一笑。因为只有她知道,她与皇上之间不只是一张画的联系。

      那年元宵灯会,她带着小诗偷偷跑到街市上摆摊。别家卖的不是小吃就是手工艺品,惟独她不同——她卖的是图案奇怪的灯笼。

      街市上人来人往,可偏偏就是没有人在她的小摊前停留。

      “小姐,我就说嘛,您画的这东西肯定卖不出去的。咱们还是收拾收拾,早些回府吧,不然您一定会被夫人老爷责骂的。”小诗撇撇嘴道,说着要收起摆出的灯笼。

      “别!”夏临水忙制止,“爹他总是教我学画国画,还以为我喜爱得很。其实他哪里知道,国画那东西实在无聊,不像这些……瞧,外表迥异夸张的小人画,多有趣啊。我相信这天底下总会有人欣赏它。”说着她指着那灯笼上的图案,微笑起来。

      “还算有趣。”灯笼后突然冒出一个平淡的声音。

      是客人吗?夏临水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面前果然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面庞英俊却表情严肃的男人。

      “小人拙作。您是小女子第一位客人,不如就挑着一副顺眼的拿走吧,不要钱。”毕竟她此次溜出家门来摆摊,并不是为了赚钱。

      “就你刚才指的那一个吧,”那位客人严肃的面容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和你很像。”

      “哦,好……”夏临水小心翼翼地将灯笼递给他。那灯笼上画的正是以她自己为原型的小人画像。

      客人亦小心地接过灯笼。这时,他身旁的随从似乎想要从他手里接过灯笼,而他露出一个否定的眼神后,那随从便一声不吭地退到了他身后。接着,客人转过身,准备离开。他刚迈出一只脚,突然停住了。

      “明年……希望看到你的新作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陌生人,一句无意的鼓励,已使夏临水开心不已:“小诗,他说‘明年’,他说‘明年’了!这是不是说,我画的这些画并不是那么糟糕?太好了,今天真是不枉此行。”

      小诗有些吃惊。平日里不善于表达情感的小姐居然在今日受到鼓励后变得如此开心,看来这次小姐她一定是不会放弃画这种小人画了。

      从此以后,每年灯会,那位客人总是悄声而来,携笼而去——这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交易。第四年的灯会,看似平静无波澜的生活终于被颠覆。

      夏临水等了很久,但是那位客人没有来。她和小诗傻乎乎地待在大街上,直到夜市散去。她有点生气,但又觉得自己并没有生气的理由。三年多了,每年只在灯会上见一面、连彼此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义务非要来看她的胡闹涂鸦呢?

      “前年灯会夜风暖,无意逢君闹中来。应知客本陌路人,奈何今宵孤笼乱。”

      她丢下摊子,心情烦闷:“小诗,别管那摊子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画国画吧。”

      小诗为难地看了一眼摊子,终是跟着夏临水回去了。

      夏府后门。

      “小诗,你确定是这把钥匙?”

      “对呀小姐,小诗拿的是后门的钥匙呀。”

      “那就奇怪了……我来试试。”

      夏临水正试着推门,只听“嘭”地一声,后门被推开了。

      “水儿,你果然去了灯会。”

      “没,没呀……女儿只是,只是……”夏临水低下头,不敢看夏铭卢的眼睛。

      然而夏铭卢却突然和善地笑了起来:“呵呵,不用隐瞒爹了,为父都知道了。这几年来每逢元宵你便吩咐你的丫鬟告诉为父你身体不适不愿出房,原来都是溜去了街上卖画笼。”

      夏临水十分疑惑,轻声道:“爹,您……为何不责备女儿?”在平日,她若是走路稍快一些,她爹都会严厉地责备,如今为何和颜相对?

      “为何要责备你?水儿这次可是为祖上添了天大的光彩,”他的神情有些激动,“皇上每年灯会都来看你的字画,你为何不早些与爹说,这样也让爹也有个心理准备。”

      “看我的字画?”夏临水心头一颤——难道是他?

      “莫非水儿不知?”夏铭卢眼中精光闪现,“这……这也无妨,今日皇上已下旨,下月吉日便迎娶你进宫。水儿,你可得思量思量,整个夏家的命运如今都掌握在你手里了。是兴是衰,可都在于你了。”

      夏临水一时还难以接受,她需要时间冷静:“女儿知道了,女儿先回房了。”

      转眼已到了出嫁之日。

      夏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柱子上,桌椅上,窗户上都被粘上了红纸,整座府邸洋溢着炫目的朱红。

      夏临水静静地坐在书桌旁,凝神注视着她凭着不真切的记忆描摹的他的画像。

      其实,她对于婚事并不反感,相反地,她还有些期待。毕竟在这世上,能找到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人是件不易的事情。只要得到一点点鼓励与认同,她便可以坚持自己的信念。而那个人,那个帝王,明白她,欣赏她,愿意牺牲宝贵的时间来看她的涂鸦之作,要说一点都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她起身,推开门,来到临屋的小池边上,向池中望去。

      “只是太突然了……”

      只是美好的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人感到些许不安。

      不行,不可以继续迷茫下去,与娘亲谈一谈吧。她转身,快步走向厅堂。

      来到厅堂外,她听到了门内的对话。

      “铭卢,真的非要让水儿这孩子进宫吗?”是她娘亲的声音。

      “怎么?难道你还不舍得了?什么时候她比你那三个儿子都重要了?”夏铭卢即刻回问道。

      “毕竟十几年了……”

      “野麻雀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已经是她的福分了,何况她又不是我们的亲生的。她进宫后就算吃了苦,也不会少你一块肉。只要她进了宫,我们夏家就能在史册上多记一笔。你又何必多操这个心。”

      不是……不是亲生的?

      夏临水身子一颤。她恨,恨不得冲进门去与他们同归于尽。怪不得自己的被褥总是比三个弟弟薄;怪不得自己的饭菜里稀粥特别多;怪不得弟弟门出去花天酒地从不被罚,而自己只是画错一笔便关在房里思过。

      脑袋里仿佛涌动着一股血流,长久以来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她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那位客人,哦不,是尊贵的皇上。

      “我这是在哪里?”夏临水吃力地起身。

      那位皇帝,柳成渊,十分自觉地扶她起身,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你在皇宫里。”

      “哦,是这样。我的脸很奇怪吗?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柳成渊悄悄地撇过头,淡淡地说:“不,只是有些担心这样的你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呵呵……”她习惯性地笑了笑,但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的小人画您还留着吧?”

      “是。都在书房里。”

      “您要是喜欢,今后我天天给您画吧。”她灿然一笑。

      柳成渊淡笑,温和地回答她:“好……”

      那一刻,两人忽然发觉,其实关于爱,并不是一件那么复杂的事情。

      一年后,文妃(夏临水)喜得龙种。

      十个月后,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九皇子诞生了。

      当时文妃在分娩时昏迷过去,在她醒来之后,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侍候她的奴婢告诉她,由于看护婴儿的宫女一时贪睡,那个婴儿失踪了。

      夏临水不信,她找到柳成渊,问他:“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求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只见柳成渊转过身,不带一丝感情地告诉她:“你记错了,我们何时又过孩子?”

      脑海中的第二根弦崩断了,这世界仿佛塌下来了。夏临水跪倒在地,口中低喃。

      据说,从那以后,文妃不见了。有人说她得了失心疯,有人说她被关进了冷宫,有人说她逃出了皇宫。而这最终的谜底,总有一天,它会被揭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回 前朝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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