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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下地 章泽叹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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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前寝室里在闹哄哄地分零食,陈里靠在张胜床头,在他手机上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给陈础发消息。
没说上几句,对面一个电话打过来,陈里握着手机和张胜支会一声,到阳台接通:
“干嘛。”
“干嘛”,陈础阴阳怪气学他,“求我帮忙还这么拽啊。”
冬天的郊外,体感有零下五六度,而怕冷的同学把寝室空调悄没声打到了29度,陈里甫一关上阳台门就被夜里的寒风吹得一个哆嗦,牙齿打颤,耍赖道:“那帮不帮啊。”
“帮呗。哎我这臭弟弟。”对面拉长了音抱怨,“真能折腾,知道这儿离市区那家店多远吗?四五十公里呢……”
陈里揉揉冰凉的鼻尖,靠在水泥墙上扬起脖颈,看向郊外墨黑色的夜空,还是笑:“麻烦了,哥,帮我大忙了,下次舅舅舅妈催你找女朋友我会帮你说话的。”
身后传来敲玻璃窗的咚咚声,陈里回头,看见张胜这傻子叼着根鸭舌用手指在窗内起的白雾上画猪头,笑得牙不见眼的,下一秒猪头就被他旁边的哥们在脑袋上画了坨便便。
然后就又打起来了,陈里转过头,打了个哈欠。
他面前的夜幕又高又远,盘旋着几缕稀薄的云。没有了阳光,云彩就是深灰色,繁星在离地面很遥远的地方闪烁。只有在郊野才能看得见这么美丽的夜晚。
“这么好啊?那这个忙我帮得太开心了,”陈础在电话里逗他,“谁过生日啊,不能是你好兄弟吧,我猜得是你小女朋友。”
陈里吸吸鼻子,抬起手,把最亮的那一颗星星用食指和拇指圈进手心里:“是啊,你猜对了。”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
“我草。”陈础在那头咬牙切齿,“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说你今天嘴这么甜心情这么好呢……”
“别套我话,”陈里趴在围栏上,火上浇油,“放心哥,我绝对不会在你脱单之前告诉家里我有对象了,这点弟弟还是能答应你的。”
“真谢谢你了,”陈础装模作样地哀嚎,“我生不逢时啊,早恋都这么猖狂了,催婚催谈恋爱的糟粕怎么还淘汰,真服了……”
两分钟后,陈里挂了电话,撑着额头,在心里道:我这也不是一般的早恋,猖狂不了。
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捏着林峥顺手塞进自己兜里的一截红绳子,拿出来,借着寝室玻璃窗透出来的光低着头看。
看了半天,拉拉这头,扯扯那边,得出结论:手还挺巧。
时间一晃就到周四,这是同学们在基地进行正经农业训练的最后一天,周五早晨就要启程回学校了。
章泽趁晨练结束回寝室拿餐具的间隙,穿过人流凑到陈里身边,在他耳朵边嗡嗡不已,游说他和自己一起去周五晚上学校天文社观测流星雨的活动。
陈里听了三句就嫌烦:“行行行,去。”
章泽嘿嘿嘿嘿,不防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林峥一个倔强的走位把他俩分开,钻进他和陈里之间,问:“去哪里?我可以一起去吗?”
一贯来说章泽听见他也去会很兴奋,但昨天开始他就觉得这两个人怪起来了,手和腿总有一处要碰在一起,气氛也变得很奇怪,像他妈给他冲了当早饭的藕粉,黏黏糊糊,舀起一勺下面会挂好长的丝儿,那种感觉。
果然,他飘了一眼林峥的手,正大喇喇地按在陈里的后心上,把他和身后的人群隔开了。
章泽心想:救命啊,我不想和一团藕粉一起出去野营……
林峥连着几秒没听见他说话:“啊,泽哥?我可以陪里哥一起去吗?”
章泽立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来啊,我本来也想把你们都叫上的。”
章泽叹气:唉,男同。
经过昨天的野炊,下午下地挖番薯前张老师特地把陈里拎出来敲警钟,叫他听组织的话,不要自由发挥,不准搞发明,再搞小动作晚上把他弄进食堂后厨削土豆。
同学们在旁边起哄:“不准搞发明!”“晚饭有土豆吗?”“没有土豆就削番薯嘛,小问题。”
陈里:“……”
江开昨天烧柴生火烧得太入迷,没注意远在石子路另一头的三班发生了什么状况,听隔壁的哄笑声戳了戳林峥胳膊,问他:“陈里干什么了?”
林峥正被阳光晒得眯着眼睛,顺着他的话回忆起昨天鸡飞狗跳的画面,笑:“烧火没找到柴,就在食堂后面捡了阿姨刷碗用的丝瓜络烧。”
江开听到这里一悚:丝瓜络?
“……然后浓烟滚滚,把他们班同学的脸全熏得乌黑乌黑。”有知情的同学凑过来补充:“我昨天看他们班张胜鼻孔都是黑的,巨好笑。”
江开笑得站不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午后两三点光景,阳光暖烘烘地照耀整个培训基地,午休刚结束,大家都充满干劲,一人领一把锄头,戴上务农手套踩上鞋套,迫不及待地踩进泥里。
一个班圈了一块地,正巧前两天下过了雨,泥土还十分松软,挖起来很轻松。就是有点太轻松了,很多同学一锄头砸下去,带了半块被五马分尸的番薯上来,又纷纷心虚地蹲下去把剩下半块拿手刨出来。
“慢点挖,轻轻挖,细心!”刘荣明拿着陈础给他弄来的喇叭站在田埂上指挥,“仔细,渐入佳境!我们同学要把学习中得到的经验带到实践中去!唉这边五班的同学非常好,成果很丰硕!向他们学习!”
反正就是没人理他他也喊得很开心就是了,学生挖他们的,他喊他的,大家把他当气氛组,听他唠唠也不赖。
挖了一半,塑料鞋套丢到哪里早找不到了,又都等到满裤腿和鞋舌都是泥才发现,有人开始哀嚎“我靠我的鞋——”,很快被旁边的同学笑话:“让你换双便宜的穿完就扔你不信,等会儿自己刷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里平时看着爱干净得几乎仙里仙气,大家都预想这家伙到地里不肯挪腿,不料他还算得上积极,虽然还是不主动干活,但哪里喊他一声他就搬着自己的锄头默默过去帮忙了。
一边有女同学挖到了长成一串的番薯,拔不动,几个女孩子轮番上阵施力,还是纹丝不动,于是召唤边缘ob的陈里,看着他单手一拎,拔出萝卜带出泥,简直不要太轻松帅气:“哇——”
陈里嘲讽脸:“你们踩着它下面的小番薯了,当然拔不出来。”
女生们顿悟:“啊这样啊。”
附近忙着自己的同学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地之前教官信誓旦旦地保证:“晚上的番薯汤都用你们自己挖的番薯做,多挖点。”
等到同学们洗完手换了一身校服到了饭堂,掀开汤锅盖,一一疑惑了。
挖的是红薯啊?煮的紫薯汤?
淦。
晚上是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吃饺子,都是同学们上午自己包的,奇形怪状花里胡哨得一下锅必定散架的那些个都已经被食堂阿姨提前挑出来,剩下的下了锅端上来一看,还是没几个长成正常样子。
餐桌上,坐陈里对面的兄弟分到一只圆鼓鼓的胖饺子,吭哧吭哧咬了一半才见到馅,一看,连菜带肉加起来小指甲盖那么大,外面倒是仔仔细细地被包了四层饺子皮。
那个男生盯着碗喃喃:“我真服了……”
一桌人陆陆续续吃到了星星、兔子、奥特曼,还有大量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的,一碗吃下来纷纷麻木,无所谓,丑东西浓度这么高,包了丑饺子的家伙自己也跑不了吃到。听隔壁那桌吃到便便形状饺子的朋友的怒吼就懂了,这姐自己上午包的就全是猪头。
这大概是陈里在农训基地吃得最艰难的一顿饭,虽然味道尚可,但视觉冲击实在太大,吃得都渐渐皱紧了眉毛,挺直了脊背,直觉晚上会消化不良,很可能吃不下宵夜。
“她们已经去化妆了吗?都不吃饭吗?”张胜捧着快见底的碗,满脸向往地看向另一边那桌桌面上那个装得满满的食盆。那儿原本坐的是几个三班的女生,等会儿晚会上都有节目,跟老师们报备过就直接回去准备了,没有来食堂。
陈里还在痛苦地咀嚼他的第五个丑饺子,没开口,他旁边的兄弟回答:“对啊,刚刚周姣还让我帮她们用保温桶盛点饺子带到礼堂去。哇这帮女生都铁打的吗?我路过的时候看她们都穿短裙,这么短。”
说着在自己大腿上比划一下,“啪”地一拍,示意真的很短:“还光腿!太牛了吧,真的不冷吗?”
这题陈里会,他咽下东西,把面前的辣椒油递给又续了一大碗的张胜:“女生的事你少管。”
——陈珂贤教育他周叔的原话是:我们女人的事你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联欢晚会是基地里的几个学校一起办,从傍晚六点半开始,一直到十点半,在大礼堂,那里够大,能容纳两千人。
刚才他们来就餐时路上的许多女孩就都已经画好了闪亮的眼妆,厚厚的校服外套下是颜色鲜艳的短上衣和紧身牛仔裤,叽叽喳喳地并肩往礼堂走。现在食堂也空了一小半,剩下要做观众的同学们都蠢蠢欲动,空气里都涌动着兴奋的气息。
在这一片荷尔蒙浓度超标的空气里,张胜伸长了胳膊从隔壁桌的盆里舀饺子,陈里一脸如临大敌地用勺子从碗里的丑东西里挖肉馅,章泽他们桌的兄弟都吃完了要走人,他打了声招呼就溜过来坐他俩中间,凑一桌继续吃。
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儿,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的饭碗,目不斜视。
章泽连吃带抢,握着自己的勺子对着陈里的碗指指点点:“我仔,你怎么又挑食呢?多浪费啊?你这可不好。”然后把他剥好的饺子馅捞进了自己碗里,唏哩呼噜地两口吃掉了。
陈里慢半拍地抬起头,等章泽吃完了,才语气淡淡地开口:“我那是剩着等会儿吃的。”
“等会儿吃,”章泽才不信他鬼话,“剩到最后都偷偷倒掉,谁不知道你。”
“确实。”张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作证,泽哥说的是真的。”
章泽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陈里现在是一脸“你说得没错但我是不会承认的”的表情。然后听见他教育一张嘴可以同时用来吃饭和说话的张胜:“就你还没吃完,快点吃,都冷了。”
想笑,但憋住了,这是章泽的自我修养。
“江开说让我们帮他带点饺子过去来着,”张胜的手机亮起一条消息通知,他点开,“他在礼堂后台给祝璞她们打杂,笑死。”
陈里拿勺子碾碗里剩下的一点点饺子皮,想起什么似的:“你问问她们喝不喝奶茶,让陈础买了带回来。”
章泽:“那我也要,陈教官真好。”
“我想要热可可,”张胜叼着勺子抬起脑袋,感慨道:“说起来你们家里人长得都好像,周一的时候那么多教官在上面,我一眼看到陈教官就知道他是你说的哥。”
章泽赞同地点头:“都白得吓人,还像外国人。”陈里拿小腿给他一记:“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帅哥,帅哥,”章泽嬉皮笑脸地躲开,还要拱火,“哎呀,上帝是公平的,让你长得帅了就不能拥有我这样完美的性格,唉。”
陈里拿他手机给陈础发消息地动作暂停,威胁道:“什么冰激凌红茶?没有冰激凌,你喝无糖红茶吧。”
“不要吧——”
整个基地都很破很旧,唯独礼堂是去年新修的,舞台和灯具都簇新簇新,场馆又大又漂亮,除了没有带软垫的连排座位,其余都可以和一中自己的礼堂媲美。
林峥换好了衬衫黑裤,裹着胖鼓鼓的羽绒服捏着台本和江开坐在后台的角落里一起开黑,双双饿得肚子咕咕叫,可以说是此起彼伏。
因为太饿,手感暴跌,两人连着输了两局,江开目光涣散地放下手机:“胜哥怎么还不来?都饿着我们祝璞了。”
林峥打小报告:“祝璞她们刚刚在分小蛋糕,我看见了。”
江开说你不要挑拨我和我亲爱的的感情,我饿着没事我对象不能饿着,我就愿意让她吃独食,念叨着念叨着快把自己说哭了,正逢祝璞“哒哒哒”地从后台化妆间小跑过来,还一路甜滋滋地喊着“江开,江开江开!”。
她踩着半高跟的小单鞋,站定在江开面前,弓下腰,伸出手摇摇手里的东西:“给,我拿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林峥很识趣地默默往外平移,被江开忍痛拉住,咬牙道:“峥哥,我们可以一人半个。”林峥看看一脸便秘的江开,再看看看表情十分乐意的祝璞,正打算摇头,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
陈里垂着眼睛,一贯的冷漠表情,边和身边的人说着话,边伸出手掀开了休息室的遮帘,带着绒布掀起时外面舞台上漏过来的光,倏地出现在林峥视野里。
这么冷的天,他好像也感觉不到寒意,把校服冲锋衣的袖管卷到了手肘处,露出整截劲瘦修长的小臂。
林峥几乎跳起来,蹿出去好几米才想起来回头对留在原地的两人摇摇手,再转回脸,自言自语一样:“你们吃,我男朋友给我送了。”
祝璞顺着他离开的方向回头看,只见到嘈杂的后台里络绎的人流,连林峥的身影也很快被淹没了。
她微微往后偏过头,问男朋友:“他说谁给他送了?”
江开把她压在外套领口下的长发拎出来,用手指梳理整齐,有些欲言又止。“应该是陈里给他送了。”江开道,“还带了奶茶,我也点了你的份,等会儿去帮你拿。要坐这里吗?”
我还不能说,江开憋得皱起脸,我得尊重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