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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度化她」 ...

  •   “你要报警?”林酒眯着眼睛叼着烟,一脸的痞笑,“呦呵,那还真巧了。”

      他从兜里掏出证件,“啪”一声打开,懒洋洋道:“看见没,小爷我就是警察,说吧,你打算告什么?是告自己故意损害他人人身安全,家暴妻子与孩子?还是告自己挑衅了法律、触犯了道德,不配做个男人呢?”

      “你!你……真是警察?”男人脸上的愤怒飞速退了下去,瞪着眼睛看看林酒,又看看他手里的警官证,再看看林酒,嘴角抽了抽。

      瞧瞧这狐狸精似的妖孽脸,花里胡哨的穿着打扮,所以说这货到底哪点像个警察啊!

      “如假包换。”林酒一秒切换到正直的警察叔叔人设,收回了证件,拿出手.枪与手铐,严肃道,“行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男人一下被整不会了,腆着肚子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还没消下去,就爬上了迷茫。

      不对啊,导演,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接下来该怎么演,他没经验啊!

      “导演”也愤怒了,心想我以前千呼万唤,手段使尽,你怎么都不肯来;现如今好不容易把人请来了,还一来就改我剧本,有点演员的职业道德好么!

      似哭似笑的啜泣声从卧室中那个老旧的衣柜里隐隐传来,夹杂着忽尖利忽轻飘的瘆人耳语,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在房间里肆无忌惮蔓延。

      被这股阴气一刺激,两人面前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忽然不正常的颤抖了起来,浑身的肥肉抖得像狂风中的波浪,越来越澎湃,越来越汹涌……

      “刺啦——”,皮革被撑裂的声音,男人痛苦地佝偻在地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脓疱争先恐后撑开他涨的发亮的皮肤,污秽墨黑的液体从那些裂口里喷出,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腐臭。

      噫!真恶心!

      林酒蹙眉,闪身挡在苏墨的身前。

      嗯……真恶心。

      苏墨又把围巾系在了脸上,只是这次不是红色的血液,因此捂得是口鼻。

      此时男人的身躯已经膨胀了一倍有余,流淌着恶心脓液的胖硕的身体像座肉山,填满了半个房间。

      衣柜里传来催促的吼叫,但那臃肿的怪物却望着林酒手里的手.枪,踌躇着不肯向前。

      男人原本就是“外面怂,窝里横”的性格,虽然在家里面对老婆孩子可以大打出手,毫不留情,但在外面可是老实巴交到了窝囊的地步,如今有个拿着手.枪,代表国家权威的警察站在面前,哪怕变异成了怪物,他也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完全凶不起来。

      衣柜里的吼叫催的更急了,胖硕的男人还缩着身体裹足不前,地上被打的起不来的女人倒是先浑身抽搐着爬了起来。

      污黑腥臭的浓液从她身上滔滔流下,几个呼吸间,她就失去了所有水分,彻底干瘪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恐怖干尸。

      “你……凭什么……凭什么要带走我男人!”

      女人抬起已经变成利爪的手,狠狠朝着林酒扑去,然后她就惨叫一声,用比扑过去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狠狠砸在肉山一样的男人身上。

      原本正在偷偷观望的男人见状忙低下头,把脑袋埋进裆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还顺手将砸在自己身上,正挣扎着打算爬起来继续硬刚的女人一把按住。

      不识抬举的臭婆娘,没见这人身上的气势比衣柜里那个臭丫头还强大不少么,想凑上去找死也别拖累他啊!

      林酒挑挑眉,懒洋洋地收回大长腿,给了对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男人赶紧把身体俯得更低了,一副“只恨自己没变异出条尾巴来摇摇,以表忠心”的谄媚模样。

      衣柜里的怪物顿时被气得一阵窸窸窣窣的乱窜,她这个父亲可真是奇葩,活着的时候坑自己老婆孩子,死了还继续给她添堵,真是废物!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衣柜“砰”一声打开,似哭似笑的啜泣再次幽幽响起,冷飕飕的阴气不要钱似的从里面往外冒,小小的卧室里顿时鬼哭狼嚎,阴气森森,宛若一间鬼屋。

      也许觉得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从衣柜里面缓缓探出来,青白的嘴唇慢慢裂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然后她就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回事?这个幻境不是特意为苏老师设计的吗?不是只有他才能进来的吗?为什么这个家伙也在这里!!

      自从进入这间卧室,就只有林酒一个人在说话,苏墨并没开口,而这怪物一直躲在衣柜里,又因为保留了人类的头颅,五感没有变异,还是普通人水平,因此隔着个厚重的大衣柜,她看见的、听到的都十分有限,一直以为外面只有苏老师一个人呢。

      相比她僵硬的反应,林酒可就热情多了,扬扬手,十分熟稔地招呼道:“哟,几个小时不见,你的伤势好像好转了不少啊。”

      一听这话,怪物原本就惨白惨白的脸顿时都白到发青了,不由自主回想起之前被对方踩在脚下“烧烤”的恐惧。

      “我要杀了你!”她一口钢牙咬得咯吱响,可之前惨痛的教训又让她不敢贸然冲上去,正暴躁地乱甩肉芽,忽的注意到了一旁还纠缠在一起的父母,目光里顿时染上了一层厉色。

      身侧的肉芽激射而出,一部分扎入那肉山一样的男人体内,一部分扎入干瘪的女人身体,这两个由她制造出来的怪物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惨叫,就被她吸收殆尽。

      两行清泪从她木纳的双眼中流出,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怪物有点疑惑,吸收了那对不称职的父母,自己实力大涨,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可为什么她会觉得更痛苦了呢?

      “呵……呵呵……这是他们欠我的!”

      对!她不应该痛苦!

      “我没错,我没错!”

      对!她还有苏老师!如果是苏老师的话,肯定能够理解她的吧!

      怪物游出衣柜,充满希翼目光望向苏墨。

      虬根盘错无规律扭结在一起的扭曲肢体,密密麻麻的肉芽在身侧参差不齐的舞动,这只放大版的“海毛虫”一现身,原本满脸淡然的苏墨顿时如遭雷击,大脑空白了一瞬,只觉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这是个什么东西?洁癖强迫症的天敌吗?简直太可怕了!

      修长的手指攥住又张开,张开又攥住,苏墨心神不宁的移开眼,只恨出门时没带上把剪刀。

      徒觉气氛不对,怪物停住了,歪着头看着苏墨,却发现她那光风霁月的苏老师别开头不愿看她,净骨亭亭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对她的抗拒。

      怪物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她最爱的苏老师嫌弃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她浑身打着颤,死死咬着牙,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肆意而下,感觉比吞噬了自己的父母还要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明明那么爱他,甚至都为他付出生命,为什么他要嫌弃她!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痛苦的时候没有人来安慰她,为什么她堕落的时候没有人来劝解她,为什么现在她死了,他还要来伤害她!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首当其冲的苏墨只觉得脑袋上像是挨了一锤似的,巨大的音波震得他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忽的一暗,无数淋漓的鲜红从意识底层浮了上来。

      在那刺目的背景中,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穿着研究员常穿的那种白色防护服,淡蓝的医用口罩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与他十分相似的眼睛。

      “痛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轻柔得近乎虚无,羊脂玉般的手指抬起,带着怜爱拂上他的脸颊。

      “乖,忍忍就不痛了。”

      他安静地垂下眼睑,但那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却依旧固执地映在视线中。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小墨都能坚强地活下去的,对不对?”

      女人弯起眸子笑了起来,眸光盈盈,看似温柔亲昵,但苏墨知道,那笑是冷的,浮于表面的温柔从未到达过她的眼底。

      “就帮帮妈妈吧,好不好?”

      女人轻柔的喃呢渐渐染上了几分不正常的狂热。

      “帮妈妈找到那个答案……”

      “找到祂!你可以的,也只有你可以!”

      尖啸声戛然而止,眼前的幻影如海市蜃楼般轰然坍塌。

      苏墨虚弱地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上,他喘着粗气抬起头,透过湿答答的睫毛,模模糊糊看到林酒正一脚踩在那怪物那还算完好的脖子上,阻止她继续尖叫,另一只手张开,炙热的橘红色火焰在他的掌心烈烈跳动。

      “等等……”苏墨虚弱的开口。

      林酒蹙眉,但还是依言停了下来,转头疑惑问:“怎么了?”

      苏墨正了正鼻梁上有些歪掉的眼镜框,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林酒身旁。

      在苏墨被尖啸影响到后,林酒显然和这怪物交过手了,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肉芽被烧掉了大半,凄惨破败的模样和之前相比,看起来倒是顺眼了不少。

      苏墨强忍着不适在怪物的身边蹲了下去,虽然整个人因为抗拒抖得像个筛子,语气却很坚定:“我想度化她!”

      “度化?”林酒被这个新鲜词儿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松了脚,“变异了的异种还能度化?你没毛病吧?”

      感受到苏墨的气息靠近,怪物全身肉芽猛然暴涨,细长的血肉藤蔓闪电般伸过来,缠住苏墨的脚,顺着他的脚踝蜿蜒而上,寸寸收紧,似要将他的骨头都给碾碎。

      橘红色的火焰腾起,火光映红了苏墨苍白的脸颊,额上因为疼痛泌出的细密的汗珠,但他却仍旧抬起手,阻止林酒:“不……先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怪物根本不领情,还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她根本不在意林酒手中那团致命的火焰,一双眼通红,只死死盯着苏墨,密密麻麻的肉芽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这是她的渴望!她的执念!她唯一的光啊!她怎么舍得放手!怎么舍得……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滴晶莹的水珠滑下脸颊,顺着苍白瘦削的下颌线摇摇欲坠,最终滴落在那些已经缠绕到胸口的肉芽上,肉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忽的一缩。

      女孩复读机似的“为什么”停了下来,她怔怔看着苏墨,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出一丝诸如憎恶、怨恨、惊怒,亦或者恐惧、害怕、厌弃之类的表情。

      可是没有。

      苏墨静静看着她,眼中只有愧疚与怜悯。

      “对不起。”苏墨抬起右手,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我应该更关心你一些的。”

      他当时明明已经发现那朵花有问题了,却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当时意识到不对劲他第一时间追上去询问缘由;如果在与林酒见面时和他提上几句;亦或者更谨慎点,没把那朵花弄丢……那么这场悲剧是不是就可以被避免?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当时的他甚至不确定出现异常的是花,还是他过高的灵感催发了臆想;谁又能料到,一朵看似普通的玫瑰花会带来这样的惨剧。

      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他只能尽量去弥补。

      肉芽放松一些,怪物神经质般“咯咯”笑了起来,一边不怀好意地笑,一边又满怀希翼地诱惑道:“既然觉得愧疚,那补偿我啊,苏老师,快补偿我吧,陪我一起下地狱!”

      “我不能。”苏墨无视身上徒然缠紧的力道,继续平静道,“虽然我觉得有愧,但并不打算为了这点愧疚,放弃自己的生命。”

      “果然……果然你也是自私的!”怪物愤怒地尖啸,双眼红的似要沥血。

      “这不是自私,你也没有权力要求别人为你放弃生命……”

      “我不听!这都是狡辩!”

      苏墨轻轻叹了口气:“不要在沉浸在自己的执拗中了,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喜怒哀乐五味杂陈,所有人都在酸甜苦辣中沉浮,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不同的也许只是五味其中的某一味,我们尝的比旁人多一些罢了。

      诚然,你也许会因此感受到世态炎凉、天道不公;你也许会因此看到人性最丑恶的一面,经历别人没有经历过的痛苦……但这就生活——生而容易,活下去更难。

      身处痛苦黑暗中的人,会分外渴望救赎的光明,我也曾经在望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沉沦过,憎恶着这个世界,憎恶着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与事……

      在之前的幻境中,你曾问过我,是否会理解你,我现在回答你:是的,我理解,我理解那样的痛苦——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只剩下黑洞般的孤独寂寞,被侵蚀的每天一睁眼就恨不得马上去死的痛苦……但是我咬牙坚持下来了,一直坚持到遇见那道照亮自己的光。

      我曾也想抓住那道光,也曾考虑过是否引诱他堕落成自己的样子,不过和你不同,我厌弃这样阴暗的自我,所以我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和他一样优秀,甚至更加优秀,这样我就有了平视他、甚至俯视他的勇气。”

      见怪物张了张嘴,似要反驳什么,苏墨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道,“不,这不难,和死亡比起来,这些改变一点都不难!

      一旦跨出那道界限,等你再回头去看,只觉得以前的那些执念、那些坚持都幼稚的可笑,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你又如何?这个世界都对你抱有恶意又如何?这个世界都是令人作呕的险恶又如何?既然你连死亡都不怕了,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能打垮你的?”

      “没有什么……这个世界能打垮你的,只有你自己。选择这种极端的手段结束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只说明你同你那个生活不如意,只会打女人的父亲;受了气只会拿女儿撒气的母亲一样,都是懦夫!”

      林酒拳头嗖地握紧,炙热的火光在掌心隐隐浮现,他担心苏墨的这席话会刺激到这怪物,但没想到怪物那还维持着人类样貌的脸庞颓然垂了下去,缠绕在苏墨身上的肉芽也慢慢回缩,一直缩回了她的体内。

      “我果然还是舍不得呢……”她小声抽泣起来,流着泪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墨,仿佛又回到了初遇的那个清晨,一身青紫狼狈不堪蹲在地上的自己,昂头看着那个弯下腰,递来一方手帕的青年,他的身上披着绚丽的晨曦,眼中的光却比那朝阳更温暖……

      “苏老师,您会记住我吗?”她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会记得有一个敬仰您的、愿意为您付出生命乃至灵魂的傻学生吗?”

      苏墨轻轻点头,温和道:“会的,我会牢牢记住今天的,时时回想,永不忘记。”

      那张依旧保持着人类模样的面孔徒然生动了起来,就像是重新注入了生命,女孩嘴角艰难地弯起,露出一个十分僵硬地笑容。

      虽然依旧有点遗憾,不过这样也不错,生的时候没人爱她,最起码死后她敬爱的人却会记得她……

      “噼啪——”

      骨头炸裂的脆响从她的头颅内响起,一株绿色的嫩芽从她的眉心处飞速穿出,眨眼间便抽出枝桠,舒展叶片,结出了一朵艳红的玫瑰花,紧接着,花苞绽开,肆意怒放,颜色也从花心处开始,蜕变成了纯洁的白色。

      女孩的身体也随着这一变化而变化着,怪异虬结在一起的肢体蛇般扭动着分开,最终恢复成了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体,只有眉心间的那朵白花未变。

      “苏老师,说好了,您要记得我,永远铭记……”

      窗外的天边忽然浮起了一抹鱼肚白,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万籁惧寂的漆黑夜晚被一声清脆的鸟鸣打破。

      片片洁白的花瓣飘零而起,女孩在甜甜地微笑起来,她的身体在晨曦中破碎了,崩解成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小泡沫,一束朝阳照射了进来,这些细小的泡沫折射出五彩的浮光,美丽的如同美梦。

      眼前的空间忽然如玻璃般裂开了无数片,破旧的小房间不见了,他们出现在装修崭新的卧室里。

      这里的摆设还算完整,没什么血迹,苏墨微微松了口气,暂时不用遮眼睛了。

      “不介意吧?”林酒从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走到卧室窗户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现实中的天也刚刚破晓,黛蓝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一缕金红的晨曦划破了天际,晨光唤醒了沉睡中的城市,远处的大街小巷渐渐有了人声。

      林酒靠在窗户上,呼吸着清晨清爽的空气,苏墨没吭声,他就只叼着烟没真点上,现在不同于之前,没危险的时候,他还是很克制的。

      望着那初升的朝阳,林酒忽然问道:“苏墨,你有什么愿望吗?”

      “希望这个世界上的痛苦能少一点。”苏墨想都没想,一秒内就给了他答案。

      林酒差点轻笑出声:啧,这答案可真够官方的,一听就知道局里的心理评估没少做,都快洗脑成条件反射了。

      “你呢?”苏墨难得愿意浪费口舌问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林酒稀奇地同时,也下意识回答道:“愿世界和平……”

      嗯,他自己也没少做。

      两人相视一笑,都被对方那过于官方的答案逗笑了。

      见气氛正好,林酒赶紧抛出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苏墨,听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忽然有点好奇,你也有过自杀倾向?”

      原本和谐的气氛登时断崖似的跌入了谷底,苏墨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可浑身那气势却徒然降到了冰点。

      正当林酒以为苏墨会冷漠地斜瞥着他,高贵冷艳地来一句“关你乜事”的时候,却听见对方淡淡道:“我的智商不允许我考虑那么无聊的事情。”

      “那……你口中的那道光……”林酒忽然停下了话头,摸摸鼻梁抿着薄唇,有点心虚地转头望向窗外,没有继续问下去。

      苏墨自然明白林酒想问什么,他转头看向他。

      窗外的霞光照射进来,落在那人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温暖而耀眼。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苏墨轻轻一笑,转回头,同他一起望着地平线上那轮初升的朝阳。

      “而且已经不需要了,也不再需要了。”他回答,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金红的阳光下明亮澄澈,平静又淡然,“因为我现在也是一道光。”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看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刺破层层阴云的阻隔,终于跳出了地平线的束缚。

      太阳仿佛一下变轻盈了,朝气蓬勃地越升越高,也越来越亮。

      “回去吧,我累了。”苏墨转身走向客厅,边走边摘下眼镜,揣进口袋放好,自觉地用围巾蒙好了眼睛。

      “哟,现在知道累了,刚刚不挺刚的么。”林酒斜睨他一眼,将烟从嘴里抽出来,塞回口袋里,他到底还是没有点着那支烟,“你刚刚一直那么淡定,是不是因为对我有信心啊?”

      苏墨蒙着眼淡淡一笑没接话,只是将手递给他。

      两人出了血淋淋的案发现场,林酒和守在警戒线前的物业服小青年打了声招呼,准备领回被“寄存”的姚小桃,然后就被告知,姚小桃已经让迫不及待的冯主任带回市局喝茶聊天去了。

      林酒一点也不意外的点点头,拿出手机,低头打字,准备召唤他家小花来接人,忽然听见苏墨问他:“林酒,这附近有洗手间吗?”

      林酒一抬头,就看见苏墨脸上虽然看着神情淡淡,十分正常,但白皙的耳廓上却蒙了层羞赧的薄红,粉嫩粉嫩的,就像上好的白瓷釉上一抹浅浅的桃花粉。

      “哎呀,人有三急,人之常情嘛,这有啥好害羞的。”林酒眨眨眼,调侃他。

      苏墨面无表情地回怼:“不,我只是再也忍不下去了,我要洗手。”

      “……好吧,但是小区里只有公共厕所,你那洁癖症受得了么?”

      “没关系。”

      和之前那只“海毛虫”比起来,苏墨已经觉得公共厕所根本不算什么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哦,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好吧。”

      # #

      苏墨面色如常地推开卫生间隔断的门,锁好,这才将左手掌心里那个攥成一团的小纸条展开,抹平褶皱,露出上面用黑笔写的三个字,字迹俊秀飘逸、冷峻中暗藏锋芒,是苏墨十分熟悉的字体。

      ——这就是他特意来冒这次险的主要原因。

      将纸条丢进马桶中,看着上面的墨迹飞快溶解在水中,他轻轻按下冲水按钮,那个小小的漩涡飞速旋转起来,将这个忽然出现在他枕边的纸条冲进下水道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度化她」

      苏墨静默无声的念了遍纸上的三个字。

      自己的字迹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单看纸上的笔迹,都能判断出当时下笔时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情绪。

      殷虹的唇角轻轻的翘起一瞬又快速平复。

      有句话,林酒说错了,他不是对他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有信心。

      那是个陈述句。

      所以,他一定能成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度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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