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先生今天也在努力工作》谁舞

18、苏老师，我的花呢？

　　姚小桃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脚步声远去，这条走廊又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林酒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站在大敞的防盗门前，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

　　不出他所料，那东西的注意力果然不在姚小桃身上，它的目标是他——不，或许应该说是苏墨。

　　“滴答——”

　　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眼前划过，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滴。

　　头顶上，凄婉的女声幽幽响起：“苏……老师……”

　　“嗯，我在。”林酒淡淡应着，声音清冷柔和，如同夏夜里一缕溺着微凉的荷香——那是苏墨的声音——从刚刚起，他就在有意模仿苏墨的声线。

　　听到熟悉的嗓音回应了自己，那东西凄厉地呜咽了一声，声音里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粗砺喘息声，就像一只即将失控的狂暴野兽：“花……我的……花……我的花……在哪里……”

　　“花？什么花？”林酒反问，同时慢慢抬起头。

　　他头顶的天花板上趴伏着一个体态矮小的怪物，它所有的肢体都宛若扭曲纠结的藤蔓，缠绵有力的拧成了一个整体，密密麻麻的血肉肉芽从它身体两侧抽出，吸附在墙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放大版的海毛虫。

　　这怪物身上唯一正常的地方，是那张还保持着人类样貌的脸，五官算不上精致，带着股属于年轻女孩特有的蓬勃朝气，散乱的齐耳短发垂在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旁，倒让它多了一种非人的妖异之美。

　　此时，它正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前的男人，透明的液体从那双木讷无神的眼睛里慢慢淌出，像是伤心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忽的，它一怔，木偶般呆板的脸庞茫然了一瞬，随后徒然扭曲了起来。

　　“你……不是……不是苏老师！”怪物昂头一阵长嘶，嘶吼中带着被欺骗了的愤怒，殷红的唇瓣裂开，露出还残留着血沫的尖牙，语气中满是恶毒，“我要……杀了你……我要吃了你！”

　　唰——

　　密密麻麻纠缠着的血色肉芽利刃般根根竖起，怪物柔韧有力的身躯弓起蓄力，下一刻，便猛地展开身体，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向下方的林酒。

　　“哎，你应该庆幸，还好现在站这儿的是我，不是你心爱的苏老师，要不然以你苏老师那强迫症晚期患者的觉悟，铁定得先把那些刺给剃干净了。”林酒一边感慨，一边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掏出根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食指伸出，一簇火苗突兀出现，点燃了香烟。

　　眨眼间，那怪物已经扑至林酒面前，闪烁着寒芒的尖刺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

　　眼见林酒就要被刺成了马蜂窝，一道火焰猛然在两人之间腾起，橘红色的火焰扶摇而上，瞬间便连成了铺天盖地的赤色海洋，怪物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措不及防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

　　炙热的火舌席卷而来，怪物身上那些血肉尖刺一碰触到火焰，便“嗤——”一声腾起缕缕黑烟，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蛇一般的身躯在半空中极力扭动，强行改变自己下扑的方向，带着满身焦黑脱出火海，狼狈不堪地滚落在远离林酒的走廊上。

　　就在它落地那瞬间，有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燃烧的火墙，裹挟着滚滚热浪冲了过来，地上的怪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轰”一声巨响，怪物身下的地板破碎，龟裂出道道蛛网一样的裂纹，它浑身一阵痉挛，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浸染着血渍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林酒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神凉薄，他的尾睫极长，哪怕是垂眸的时候，也向上勾着一个惑人的弧度。

　　“这就对了嘛，总仰着头说话对脊椎多不好。”林酒用苏墨的声线柔声规劝，只是那份温柔却没有到达眼底，“来，和我说说吧，你的主子——幕后主使者是谁？”

　　“杀……杀了你啊啊啊啊！”

　　他脚下的怪物怒吼着，那张木偶般的脸皮下青筋蠕动，它刚要挣扎，林酒脚尖一用力，朵朵火焰自他脚下溢出，怪物又是一阵惨叫，蛇一般的身躯顿时萎顿在了地上。

　　“你好像很怕火。”林酒勾唇，循循善诱道，“坦白从宽，坦白了我就不烧你了，好不好？”

　　“杀……了……啊啊啊！”

　　火光腾起，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哎，智力退化到已经无法沟通的地步了么？”林酒顿时没了问下去的兴趣，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脚下火焰再起，正要给这怪物一个痛快，忽的听见一声飘渺的铃声。

　　「叮铃——」

　　林酒只觉得眼前一花，大脑似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刚刚清醒过来，左眼角处余光一闪，忽然瞥见一道暗芒乍现。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花板上扑下，利爪在炽光灯下反射着森森寒光，朝林酒的面颊抓去。

　　电光火石间，他的身体一歪，整个人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轻飘飘向右倒去。

　　就在这时，无力瘫软在地上的怪物忽然曲起了残破的身体，像是一截滑腻的藤蔓，用极快的速度缠绕住林酒的脚腕，将他狠狠拽回了原地。

　　林酒脚下一沉，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猛然栽倒在了地上。

　　火焰组成的火海再次与身周盘旋，这个原本极度怕火的怪物发出了惨烈的哀鸣，它的身体冒出起大量浓稠的黑雾，渐渐燃烧了起来，可它却将身体收得更紧，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林酒右腕一翻，一柄锋利的军刀出现在他手中，仓促间抬手挡在面前，“锵”一声脆响，暗芒带着丝丝冷意闪过，刮在他过军刀刀刃，溅起了几点火花。

　　林酒只觉得从军刀上传来一股巨大冲击力，虎口一震，军刀险些脱手，他急忙向后一仰头，尖锐的利爪贴着他的脸颊上划过，冷冽的劲风扬起额前的发，几屡截断的发丝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一击不中，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一旁的墙面上，四肢微曲，一用力一蹬，就像黑色的闪电般再次扑向还没调整过姿势的林酒。

　　林酒右手提刀去挡，左手拔出腰间的手，枪，来不及瞄准，他抬手对着扑过来的黑影就打出一连发子弹。

　　沉闷的枪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黑影被击飞出去，它矮小的身体在半空中灵敏的回旋身子，四肢伸展，稳稳趴在地面上。

　　那也是一只肢体扭曲的怪物，和还拘着他脚腕的这只是一个种类，只是它看起来更强大，皮肤是坚固的黑紫色，身侧也不再是脆弱的肉芽，而是螭蟠虬结成四条强健的利爪。

　　差点破相危机让林酒止不住后怕，脱力让身体都有点微微颤栗，他右手一甩，利落地抛下那柄刀身有道巨大豁口的军刀，动作迅速的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压压惊。

　　卧槽！打架抓脸，杀人诛心！这家伙不讲武德啊！这么帅气的一张脸，毁了岂不是整个世界的损失！

　　黑影再次飞扑而来，橘红的火海升腾而起，子弹的破空声伴随着响起。

　　「叮铃——」

　　飘渺的铃声不知从何处飘来，林酒呼吸一滞，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只是眨眼间，仿佛一把利刃的黑影已经冲出了火海，它高高昂起头，嘴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张大，直直朝着向林酒的脖颈咬下去。

　　黑色的黏液从闪着寒光的牙齿间滴落，林酒望着近在咫尺的利齿，终于不笑了。

　　不对！这很不合理！

　　他垂下眼，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睫毛的阴影沉寂在眼下，衬得那双下三白狐狸眼眼窝极深，深得惊心动魄。

　　他记得早上勘探上一个现场的时候，那具尸体上的齿痕是正常人类的，并没有变异的迹象，也就是说……

　　林酒忽然抬手，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迷惘，一把抓在那怪物张大的利嘴。

　　怪物凶狠咬合，牙齿却咯在了石头上，留下了满口苦涩的沙砾。

　　林酒手腕一翻，“哄”一声将怪物摔在了地板上。

　　果然触觉只是正常大小。

　　他甩甩手腕，心中明了。

　　“是幻觉。”

　　什么时候中招的呢？心思一转，他忽然想起那两声不知哪里传来得铃声……

　　不对！不只是两声，最早一次应该是……姚小桃按下的那次——那个怪异的门铃声！

　　姚小桃！

　　林酒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再和地上这两只不知是真是假的怪物纠缠，一左一右两脚踹开，飞快冲向楼梯间。

　　对于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姚小桃还是很上心的，埋着头跑进楼梯间后，就一路闪电带火花的往楼下冲，她记得林酒告诉她不要回头，便双眼始终看着前面的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十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姚小桃气喘吁吁下了十几段楼梯，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到一楼了，才放缓速度，然而她又跑下几段楼梯，却始终没有看到底部。

　　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便停在楼梯的转弯平台上，按着双膝直喘粗气。

　　抬头四下瞅了瞅，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四周一片静谧，安静的像座坟墓，而她的正对面，是蓝底红字的楼梯号，上面用鲜红的颜色写着一个大大的“10”。

　　什么情况？

　　姚小桃懵了，只觉得寒气无孔不入的钻入骨髓，不详的预感环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正当她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楼梯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欣长的身影飞快挤了进来，反手关门的同时，从腰间摸出一只手铐，动作利落的将两个门把手扣在了一起。

　　“林警官？”看清来人，姚小桃惊喜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