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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红帐 那不是散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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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难就难在如何让自己怀里这个人不要这么快死?
“风染,醒醒。”宋启言叫着怀里人,“不要睡。”
怀里的人没有睁开眼,她的颈间倒是传来些许热意,随后响起轻轻一声“好”。
“你现在睡了,就真的死了。”宋启言提醒他,“不是还要解身上的禁制吗?清醒一点。”
失血过多让风染头脑昏沉、四肢冰凉,他觉得好冷,腹部的刺穿伤还不断牵扯着让他疼痛。
在这意志薄弱间,平日里体内那股被压下去的难耐之意渐渐开始浮动。
正巧又听到宋启言说起禁制一事,风染依旧闭着眼,只是脑袋不自觉地朝宋启言的颈部又挪近了几分。
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宋姑娘,你知道禁制怎么解吗?”
“不知。要看下禁制的人下了怎样的禁制,才可找对应的破除之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强制用灵力破除也不行。”
宋启言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既然能主动问话倒也省去她一番口舌。
“你不知道如何解除你身上禁制?”
宋启言没进巷子也不走惹眼的大道,往尽量人少的小路直道上跑。镇子里的人太多,能少狂化就少狂化些吧,山坳就在不远处了,免得到时候去了山坳也杀不尽,徒增难度。
她跳下屋檐,如此反问道。
“知道。”风染回答。
“知道你还问我。”宋启言呛了他一句。
颈间传来极轻的一道笑声,似是凭着气音发出的,“就是知道,才会犹豫。”
宋启言闪身躲过从角落里突然冒出的狂化人,跑上山路,继续回道:“你不愿行那解除之法?”
“是,那法子肮脏又下贱。”风染睁开了眼,抬头看向身边人的侧脸,“宋姑娘,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呢?”
是拼尽全力哪怕肮脏卑贱也要活下去,还是宁可死也不要让自身染污分毫?
明明自身性命危在旦夕,风染却想不了其他,在这一刻,他只想听听宋启言的答案。
自认识这段时日来,他好像从未见她犹豫、踌躇过。
她向来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果决、冷淡、严肃。
这是风染第一次见到宋启言时的感觉,和她那双杏子眼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眉眼并不张扬,没什么攻击性,不是不好看,相反她的眉眼生得极好,只是如若她不说话,倒给人一种迟钝的懵懂的感觉,有点像深居山上不谙世事的小道士。
可是当她拿起剑的一瞬间,她的眼角眉梢锐利尽显,无比纯澈干净又锋芒毕露,耀眼得很。
让人挪不开视线,也忍不住……腿软。
颈侧传来的热意逐渐微薄,宋启言感受到怀里人的生机在一点点不断流逝。
不行,再快些。
她不能在这幻境让他死了。
宋启言忙着奔上山,避开杂草树枝,凭着记忆终于回到了上一次祭祀的山坳。
她将风染放下,转身准备去将身后跟来的狂化人群杀光,好让时间回溯。
却没想到她一放下,怀里的人就瘫倒在地上,像是没了气息。
宋启言只好一边掐了剑诀,让清音剑往人群中刺去,一边掰过风染的脸瞧他状态,试图让他清醒。
他眼眸半阖着,所幸还在微微颤动,昭示着这副身体还未死去。
但看他这出气多近气少的模样,宋启言多少也有些慌,怕他连等她杀光这狂化人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回想起刚刚他问的话。
宋启言掐住他的下巴,低下头,望进那双眼眸里,十分认真道:“那就得要问自己,究竟哪个更重要。”
“你若觉得活着重要,那便拼尽全力活下去。你若觉得自身高洁重要,那便不染纤尘地去死。
“若真的无法抉择哪个更重要,那就先选一个。事情无法两全又难以抉择时,选择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后悔。
“但是人活着才能纠结,选完后也还有转圜的余地,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宋启言看着没什么动静的人,皱了下眉头,继续道,“所以你若想死,此刻也不许你死,听到了吗?给我撑着,撑过十息,十息内我会杀光这些人。”
说完,她往风染身上渡了些阳气过去给他吊着命,然后召剑往人群冲去。
风染的五感已渐渐衰弱,但还是听见了宋启言的那番话。随后,又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胸膛传进体内。
那股暖流自传进体内开始便向四肢百骸涌去,如久旱逢甘霖,缓和他身体知觉的同时,也横冲直撞地把他体内那勉强压制的欲望也一同翻腾了出来。
他冰冷麻木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些,四肢仍旧无力,但是他的欲望开始如同潮水般逐渐汹涌成势。
十息之后,在山坳的狂化人全部被宋启言杀死,纷纷化作灰雾散去。
宋启言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阿满家。
时间回溯,幻境再次重启。
风染那边已无解法,从进入红袖楼内一切都无可避免,杨六注定是被发现身份火烧而死的结局。
但她身上这个小孩阿满的事情却还全然未知。
宋启言坐在床边,在脑子回忆是否遗落了什么线索,杨六和阿满这样两个不同成长环境的小孩又是如何产生交集的。
还没待她想出其中关窍,吱呀一声,门开了。
妇人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
她将粥放在桌上,然后伸手试探了下宋启言额头的温度,依旧说着和上次幻境一样的话:“终于不烧了,娘给你温了白粥,快来吃吧。”
等下。发烧?
宋启言想起上一遍幻境时,她藏在暗处听到杨六那个酒鬼爹曾骂过杨六把自己弄得一身湿。
这两件事会有关联吗?
宋启言起身在桌边坐下,低头喝去由妇人喂来的白粥,观察着脸色开口小声问道:“娘,我之前是发烧了吗?”
妇人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一味自言自语:“阿满乖,多吃一点你才能快些好起来,才有力气去学堂。多吃一点啊乖。”
见她没有反应,宋启言换了个问法:“娘,我一定要去吗?”
面前的妇人静了片刻,脸色沉了一些,隐约有点狂化的征兆,手中动作却未停下,依旧一勺一勺喂着:“当然,小孩子都要去学堂念书的,不去上学怎么成?”
“那杨六呢,他怎么没去?”
“那是他命不好。”妇人冷淡地回答道,她神色严肃地提醒阿满,“即便他将你从水塘里救了起来,你也不可以和他一起玩,知道吗?你以后是要修炼的人,你应该把心思多花在夫子的课业上。”
“阿满,还有三年,你一定要在学堂待到十岁。你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平安活到十岁。千万不要让除了爹娘之外的人发现你身体的秘密,你只需要学着其他孩子那样做就可以了,知道吗?”
“娘,等到十岁会怎么样?”宋启言抓住机会,趁着妇人在这将要狂欢和正常之间反复变幻的状态,继续追问。
“等到十岁,你就能参与学堂里的资质测试了。到那时,若是测出资质,仙门就会派人来接,从此便能脱离凡尘走上修仙之路。”
妇人笑着,整张脸却愈发扭曲,嘴角以一个诡异的幅度不断往上延伸,“阿满,到那时,或许就有办法解决你身体的异样。”
但是下一瞬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她的眼睛流出血泪:“娘和爹没本事,只能想到这样的方法。留在镇子里,你迟早会被发现的。你不是怪物,是爹娘的骨肉。娘不想看你被烧死。所以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激动,知、道、了、吗?”
妇人即将陷入狂化状态,宋启言立刻拉住她的手,低头喝粥回应,不再问话:“知道了娘,我会好好的。”
宋启言的乖巧最终稳定了妇人的状态。
她应付完妇人后,整理着刚刚得到的线索。
第一,杨六救了落水的阿满,这估计就是两人产生交集的原因。
第二,阿满应该是天乾,和地坤的杨六一样,在镇子里的处境也很危险。
第三,虽然不知道为何百年前雷泽镇里就已经出现天乾地坤,但看妇人话中的意思,此时的天乾地坤,应当体内的阳气或阴气还未稳定,所以情绪会在某些时候产生较大起伏,从而产生异样,从而暴露身份。
杨六的身份被暴露是因为在红袖楼中伤了客人,情绪激动。
那阿满会在什么情况下情绪激动呢?
宋启言突然起身走出房门,夜色再次降临,她利落翻墙,朝镇子南边疾行,按照记忆来到了杨山的家门前。
她知道了,什么情况下阿满会情绪激动。
——杨六被发现身份绑去山坳上火烧时。
山坳上的那场祭祀所有人都在,作为小孩子的阿满肯定也在其中。
她看着曾经救过自己的印象中的好人,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杨六,被这样血淋淋地抬上火堆,被所有的人指责着,被酷刑烈火吞噬着。
无论恐惧还是难过,都难以让她保持平静。
那么难以克制情绪的阿满,很大可能就是因为在这场祭祀中也暴露了身份,所以同样殒命在此。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阿满和杨六,这两条线都是死局。
或者说只要杨六这条线没有改变,即便宋启言能一身替阿满冷静旁观身为“杨六”的风染被烧,改变阿满的结局化解阿满的怨念,但这个由两个怨灵构造的幻境也依旧无法破除。
死结在杨六这条线上。
宋启言一剑挑开木屋的门。本就不牢固的木门,往后轰然一声倒下。
再次被锁链捆住的风染看见门外被剑锋荡长发的宋启言几步走过来斩断了他手脚的铁链,拉起他的腕子就往外走。
他踉跄着跟上她的脚步,回头瞥了眼被门砸死的杨山,握住她的手轻笑了一下:“姑娘这次怎么如此直接?”
“这个幻境是个死局,不如尽早到终局之处的山坳上直接用蛮力破开。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且事后解决怨灵的怨念也更麻烦,但总比一直困在这的强,而且我推演过了,胜率有七八成。”有着上一遍的经验,宋启言拉着风染顺利地避开了人群往山坳上跑,只引起极少数人狂化,遇上了也立马处理掉。
“我还以为,姑娘是不忍心看我再走一遍。”风染看她。
宋启言没空回他,到达山坳,她立刻放开他的手,掐诀布阵,咬破一指以血在空中画符布咒。
在布下层层复杂咒术和阵法后,又召出清音剑,双手翻飞,瞬时清音剑一分为十,又各自散开在阵法周围,而后直直插入阵中,如同阵点维系着阵法的运转。
宋启言立在阵中岿然不动,一身红衣猎猎作响,手中结印不停。
随着手中那道繁复的道印结成,她跪地单手压向地面。
一声“破”字道出,阵法飞速旋转,不断扩大,阵线白光闪现。
宋启言寻着最后一点晃影,走到在阵中已无法站立的风染身边,递出她的手:“拉住我,否则被阵法绞杀我也无力回天。”
阵线越来越亮,眼前一切事物快速被白光占据。
在白光占据视线前的最后一瞬,体内因阵法内灵气翻动,已在情潮期崩溃前夕的风染颤抖着手只抓上了那红色的衣袖。
白光布满天地。
宋启言数着时间,发觉这次白光结束得有点晚,正在疑惑是否阵法未成时,刺目的白光结束后。
她放下遮掩的手臂,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黑的地方。
周围一切都是黑暗,旁边没有树木,脚下没有土地,举目也无灰白的天。
除了最前方,有一处亮着红光的地方。
宋启言向那光源处走去,走近了她才发现,那不是散发红光的某物,而是一个支着红帐的床榻。
床榻之上,倾斜着洒下唯一的亮光,不知何处而来。榻外是立着两盏贴着囍字的红烛。
红帐轻薄,隐约看出帐中躺着一人,身体时不时轻轻颤动、扭摆,时而克制着一点轻微嗓音。
那嗓音似是痛苦,又似难耐。
宋启言心中默念剑契,清音剑倒也真的现身了。
她握着剑柄,警惕着往前靠近,在距离床帐只有一两丈远时停了下来。
这时,不知从哪儿的一处清风拂过,吹动了红帐一角。
薄透的红帐掀动,露出了塌上之人的脸。
于是宋启言就这样看到了,一脸潮红、衣冠不整躺在床榻上的风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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