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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梦境中恶劣 ...
第一章
傅颂言是被疼醒的。
身上仿佛被巨石碾过,每一处都是疼的。尤其是脖颈的位置,痛感极为强烈,像是被怪物咬断了大动脉。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去摸脖颈处的伤口。
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强硬把她手拿开。
“醒了?”
男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
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她的死对头裴执殷,但又不像——裴执殷是典型的意气风发少年郎,声音清朗得像是林间的风,没有这个声音那么冷。
“你谁啊——”
傅颂言忍痛出声。
周围一团黑暗,唯有窗柩处溢进一捧月光,映在男人身上。男人逆光而立,傅颂言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眼睑半敛,锋利似剑,抿着的唇角像极了削铁如泥的刀,整个人阴鸷得像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傅颂言眼皮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人的确是裴执殷,但绝不是她印象里的天之骄子。大胤最惊才绝艳的少将军,一身傲气欺朝阳,是何等的光风霁月,何等的明朗疏狂,断不会是她面前阴湿如男鬼的模样。
“少——将军?”
傅颂言有些不敢认。
裴执殷没有接话,只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试图指腹落在她后脑勺,手指缓慢而深深插在她发间。动作并不快,却激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指稍稍用力,按着她的头往前送。
她被迫抬起脸,被衣服束着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是恐惧还是其他情绪?
她分不清,只知道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少——”
傅颂言被裴执殷堵住了嘴。
裴家少将军衣物用料考究,随手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云锦料子,料子上甚至以金银线绣着奢靡纹样。金银线质地偏硬,一点点塞进她嘴里,压得她舌根发麻,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咬着被水沉香熏过云锦布料,恐惧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裴执殷垂眼看着她,恶劣将手里的云锦料子全部塞进去。
“傅颂言,你选主人的眼光实在不怎样。”
他道:“若有下辈子,别再给人当狗。”
傅颂言瞳孔剧烈收缩。
她醒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是梦——不,更准确来讲,不是梦,而是她的结局。
她长到十八岁意识到自己是穿书,拿的是罄竹难书的佞臣人设。她本姓张,家中被政斗波及,满门被诛,年仅六岁的她被张家旧友带走。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张家小小姐,只有傅家三郎傅颂言。
——傅家子嗣单薄,让她女扮男装充作儿郎。
身世如此,行事难免乖张。
傅家长女早年被选入宫中,虽生下六皇子,但并不受宠。书中的她便教长姐邀宠,教外甥夺嫡,一手策划太子的病逝与天子的暴毙,一门心思把把外甥送上皇位。
而裴执殷,便是太子的表弟,裴皇后的侄子,大胤最惊才绝艳的裴家少将军。
一个太子党,一个六皇子党,她与裴执殷天然对立。更别提书中的她为了扶持六皇子上位,弑君乱政到天怒人怨,裴执殷作为大胤朝堂的新起之秀,怎会眼睁睁看着她霍乱天下?
新君登基之日,裴执殷兵围皇城。新帝为求自保,将她交给裴执殷。
至此,她迎来自己的结局——被裴执殷囚禁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起梦境中如修罗厉鬼似的裴执殷,傅颂言仍后怕不已,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虽然在大胤生活了十八年,但骨子里仍是后世人,没那么多祸国乱政的想法,帮长姐邀宠纯粹是报傅家救命之恩,让她在宫里过得好一点。
宫里看人下菜,不受宠的宫妃到了冬日连炭火都拿不到,一双手冻得像是萝卜头。
她不忍长姐如此,这才教了她一些花样,让她从无名无姓的宫妃,成了现在得天子三分宠爱的傅妃,不用在冬日里忍冻挨饿。
当然,在元宵节陪伴太子游船、却不慎让太子落水、导致太子一病不起之事绝不是她本意!
她指天发誓,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可偏偏,前几日她为求仕途,给上峰送了重金。太子登船的那一日,有位官员身体抱恙,上峰便点了在家休旬假的她,让她陪同太子游船。太子一朝落水,便显得她格外可疑。
更别提去岁修筑游船时人手不够,她作为天子鸾卫也被派过去打下手。好巧不巧,太子落水处的甲板上的栏杆,便是她监的工,验收处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按着她鲜红的指印与姓名章。
什么叫跳进黄河洗不清?
她就是。
傅颂言靠在阴冷墙壁,这会儿又冷又饿,手腕与脚腕上还锁着玄铁打造的链子,用来阻止她自裁。
作为太子落水案的最大嫌疑人,在太子落水的那一刻她便被下入昭狱,周围牢狱里是一同当值的同僚们。大多数人被带走提审,用刑之人显然极懂人体构造,每一处的伤都残忍到极致,但又不至于让他们立刻死去。说人话,便是不叫他们活,也不让他们死,这样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受过刑后,威风八面的天家鸾卫便如丧家之犬,身上鲜艳奢靡的鸾卫礼服染着血,破败得像是被人用刀剑切割过的草,却不曾发出半点细碎呻/吟。
主审人深谙攻心之道,在提审人和送犯人回去时会把他们的嘴堵住,不让他们发出半点声音,连被严刑拷打的痛苦哀嚎都不许有,只有在被问话时,才会把口塞拿走,允许他们吐出只字片语。
沉默的死寂比尖叫哀嚎更恐怖。
没有人知道别人遭遇了什么,更没有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这种未知在高压下能轻而易举把人击垮。
傅颂言觉得自己的精神已濒临崩塌。
她明明最有嫌疑,却迟迟没有被提审,她不知道是长姐在拼命保她,还是主审人杀鸡儆猴来消磨她的斗志。
如果是后者,她觉得主审人已经成功了,这会儿主审人问她是谁,她都能说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傅颂言,连自己上学时逃过几节课都能交代清楚。
——苍天可鉴,她实在没有干大事的钢铁意志和心理素质!
傅颂言有气无力闭上眼,回忆着近日里自己身边发生的大小事情。
从她做监工,到太子落水,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巧到她怀疑自己被人做了局。可谁会拿太子的性命来做局?那可是东宫储君!
一声闷响,门锁松动。
傅颂言打了个激灵,眼睛瞬时睁开。
昭狱大门被打开,门口立着一个老黄门与几个身强力壮的禁卫,腰后配着的横刀刀鞘在烛火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这是要提审,傅颂言立刻移开视线。
这次的倒霉鬼是谁?
——是谁都好,千万别是她。
傅颂言往角落里缩,不住在心里默念看不到我。
但老黄门偏偏在她面前停下,尖细的声音像是催命符:“傅三,请吧。”
“......”
我不请!
我不去!
我与太子落水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傅颂言身体剧烈一抖,尚未来得及挣扎,禁卫已闯了进来,架着她的两条胳膊,像拖死狗似的把她拖了出去。
昭狱里很是昏暗,但越往前走,光线便越亮,傅颂言也越害怕。这意味着她即将到达提审室,被那位不知姓名但手段酷烈的主审人施以酷刑。她不敢想自己会遭遇什么,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哆嗦得厉害,哆嗦到走在前面的老黄门回头瞧了她一眼,不阴不阳讥讽她——
“傅三,若是怕了,便尽快招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
我招个鬼啊招!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能招出个什么啊!
极度恐惧之下,傅颂言甚至开始回忆原著小说。原著里的原主在害死太子时有没有被人抓到把柄?有没有在昭狱走一遭?她是怎么扛过昭狱的折磨的啊!
傅颂言心中尖锐爆鸣。
拖着她胳膊的禁卫忽地停下。
傅颂言脸色一白,感觉自己看到太奶。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还没做好受刑的心理准备!
下一刻,禁卫瞬间拔刀,干净利落将同僚解决掉,横刀送进老黄门心口。老黄门便已命归黄泉,禁卫长刀还鞘,扯来老黄门身上的钥匙,给傅颂言开腕上的玄铁。
“你真是疯了,连太子都敢害。”
禁卫一边开锁,一边恨铁不成钢骂:“六皇子排行第六,上面有五位兄长,你害太子有什么用?只会牵连娘娘与殿下!”
傅颂言反应过来了,这是长姐的人。禁卫带着人/皮/面/具,她认不出他是谁,但听这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卫湛。
既是自己人,傅颂言便没那么怕了。腕上锁链被解开,她抬手擦了把脸上的血,压低声音问:“阿姐让你来救我?阿姐与殿下呢?陛下怎么处置他们?”
她被下狱,首当其冲的便是阿姐与六皇子。帝王宠爱如流沙易逝,她实在担心阿姐与便宜外甥。
“你但凡有丁点想着娘娘与殿下,便做不出这种蠢事!”
卫湛没回答,又去解傅颂言的玄铁脚链。
傅颂言无语:“这事不是我做的!”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
卫湛更无语。
傅颂言气笑了,“真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卫湛解开玄铁脚链,“船上虽然有其他皇子的人,但都是正常当值,只有你是重金贿赂上峰进去的。坏掉的栏杆是你监工的,太子落水时你离得最近,甚至就连太子在昏迷不醒时,反复念叨的凶手都是你!”
卫湛咬牙切齿,“矛头全都指向你,你却说此事与你无关?这话娘娘都不信!”
“......她也没信过我几次。”
傅颂言道。
教长姐邀宠的那些法子,十次长姐才信一次。
卫湛领着傅颂言小心翼翼往外走,“还不是因为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这是前世当销冠养出来的小毛病,习惯性满嘴跑火车,以至于身边人都不大相信她的话。
“今天真是实话,我真没害太子。”
傅颂言撇了撇嘴,“赵大眼呢?我贿赂他是为了补副使的缺,与登船无干,此事一查便知!”
赵大眼是傅颂言的上峰,一双虎目像铜铃,傅颂言私下叫他赵大眼。
又转一扇门,前面无人,卫湛才蹑手蹑脚往前走。
“早死了。”
卫湛小声道:“太子落水那日赵大眼与相好在城外跑马,路上惊了马被马甩下山。等下人找时,俩人的身体都硬了。”
“不可能。”
傅颂言一愣,“赵大眼骑术好得很——”
卫湛忽地回头,低声打断她的话,“他好不好与你无关。皇城的水深得很,娘娘已深陷其中,不能再折了你。”
“娘娘让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卫湛往她怀里塞了一沓银票,伸手把她推向另一扇门,“快走!外面我已打点好,有人接应你!”
傅颂言被推得一趔趄,怀里的银票散了一地。
她连忙去捡。
手指刚摸到银票,温热而又黏糊糊的触感便一同黏了上来。
那是血。
不止手上,地上也全是。
血迹触目惊心,尸体却被摆得整整齐齐,就在她银票的不远处,安详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致命伤口不住往外淌着血,她根本发现不了这些人是死人。
卫湛何时下手这般狠厉?还强迫症地把尸体摆得这么齐?
傅颂言骂了声晦气,擦了擦手上的血,准备继续捡银票,但余光却瞥见一双战靴立在尸体后。
傅颂言动作微微一顿,视线慢慢往上抬。
那不是一双战靴,而是一双又一双。
是裴家的亲卫,衣甲鲜明得隔着很远都能认出来的天之骄子的扈从。
亲卫们分列两旁,按剑而立。剑鞘血迹未干,滴滴答答往下滴,将本就血污不堪的地面染得更加狰狞。
而本该在这里接应傅颂言的守卫,此时被五花大绑着,有气无力地跪在甬道门口。
门口大开,月光倾泻而来。
素月银辉中,摆着一张乌木雕花椅子,椅子上铺着卷云纹的织锦软缎。软垫之上,坐着一个身着绣金武服的少年。
少年气度雍容,银红色的垂璎顺着赤金发冠垂下,在洒银似的月色中鼓着弧度。
这是典型的矜贵优雅世家子,是天山雪,是云中月,不该出现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但偏偏,他眉眼似剑,气质如刀,绝非温室里养出的富贵闲人。
世家的华美与将门的杀伐糅合在少年的眼角眉梢。
他一手支太阳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支梅花簪,优雅得像是信步闲庭的鹤。
傅颂言狼狈捡钱,少年才闲闲抬眼,星眸漫不经心落在傅颂言身上,嘴角噙着揶揄笑意。
亲卫俯身捧来乌木描金托盘,他将玉簪放在托盘上,随手拿起另一个亲卫捧来的锦帕,慢条斯理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傅颂言,你这是要去哪?”
他瞟了眼傅颂言手里血迹斑斑的银票,问。
傅颂言攥着银票,后槽牙慢慢咬了起来。
艹,是裴执殷!
裴家的少将军,太子的表弟,天子的亲外甥——与她势同水火的死对头,更是梦境中恶劣折磨她的元凶。
裴执殷:啧。
傅颂言:完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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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 预收新文求收藏呀!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兄弟雄竞修罗场; 《夺娶》 前任现任双重生; 《逼嫁》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女扮男装渣了太子后》 说好走肾不走心,你怎么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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