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汪汪出逃记》果灯阿珀

27、第 27 章

　　距每年一度的庆典还有一月，渡流提前进入盛况。地面上的灯光比人造月亮还要明亮，土地上的喧嚣仿佛能完全盖过宇宙寂静。

　　然而，人们脸上并无欢喜。

　　断网后连不上通讯，不能坐飞艇和星际列车离开，淡定生活的本地人在看到半空的购物架时，也被传染了情绪，开始抢购。

　　各处屏幕上，依旧滚动报道着迭戈·大耶宣布管控渡流一事。
　　真假不知，但的确联系不上商会的代表。

　　下属说他们昨日就去开会了，但众人皆知，超时未对外宣布新治安队长的人选，还是头一回。

　　谣言四起，渡流不再平静。

　　人们涌上街头，去往车站，冲向降落场，来到商会。

　　商会的街道依旧被封锁，但就连治安队的人们也开始不耐烦。

　　自商会被占领，已有近二十四小时。

　　大多数不过听从命令，觉得跟着卡桑哈有好处，或是怕死倒戈。
　　少数同卡桑哈走得近的，早先被告知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到钱，之后要离开渡流。他们悠闲自在地在商会里打牌，不知的是，此刻依旧留在商会的，连弃子都算不上。

　　通往降落场的地路大多拥堵，上空畅通无阻，三辆飞行器成三角阵势，于夜色中划过高空。

　　卡桑哈和他五个最核心的同伴，就坐在里面。

　　渡流禁止低空飞行，治安队一直严查飞行器，但到了这种时刻，谁也顾不上隐藏。
　　除了这三辆外，还有几辆飞行器也于空中狂奔。

　　“玩游戏吗？”侧后方飞行器中，一花臂男子发出邀请。
　　伽伽马，是卡桑哈最早的追随者之一。

　　“这个时候——”卡桑哈粗着嗓子，忍不住斥道。
　　他看了眼旁边被绑在座椅上的席尔蒂，她还没醒。

　　做什么渡流的管理人，当然和他一起去宇宙更好。
　　但，还没能做掉列维。
　　只要他在，卡桑哈就是隐隐觉得不安。

　　不想显出心底焦躁，卡桑哈决定用其他方式取乐，转移注意力：“OK！”

　　另一辆飞行器里的伊莱纳尔舔了舔嘴唇，拨弄红发：“那就开始——”

　　他话音未落，最前面的飞行器就加速冲出，后两辆勉强跟上，三辆飞行器交缠在一起，像是嗅到了味儿的苍蝇。

　　其余飞行器里的人还没弄清状况，火星就冲进了眼睛。

　　砰，砰，砰，有人在放烟花，炸得空中到处都是。
　　烟花爆开后四散，巨大的火星坠入城中。

　　列维抬头看去。

　　他站在降落场次高处的停机处，在他脚旁，是不省人事的飞行艇看守员。

　　在这隐蔽的平台上，停着一辆飞行艇。

　　飞行艇的原型是得文集团的ace09，经私人改造后，可达所有测试的极限。外表故意做得老旧，不易引起注意，还通过伪装隐藏了致命武器的发射口。

　　任何以宇宙为生的人，都会为拥有这么一艘飞行艇自豪。

　　可惜，它马上就要失去主人了。

　　列维从看守身上取下通讯机，按下回拨键。

　　“怎么了？”那头传来卡桑哈粗大的嗓门：“看好我的船，我们下来前绝对不要打开降落场放人。”

　　“好混入人群逃走。”列维开口。

　　毛骨悚然，在一瞬攀上了卡桑哈的脊背。

　　卡桑哈捏着通讯机，发出冷笑：“听听，是谁在说话，难不成是活尸。”

　　“托你的福，没成死人。”列维好似也笑了一声：“你看是我上去还是你下来。飞行艇不错，炸了可惜。”

　　卡桑哈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好似野兽被激怒的声音。
　　身体像是涌入电流，从心底涌出震颤。

　　一年前，叫做列维的家伙在来到渡流，迅速赢得了父亲的欢心。
　　偏偏在调查他身份时，发现联合会的人要保他，为此卡桑哈没法亲自动手，就照着伊莱纳尔的建议，把列维扔进太空。

　　竟然活着回来了……竟然活着出现了……派去太空和酒店的人一个没留！
　　不过是条自以为了不起的臭虫，连送上门的女人都不睡的懦夫！运气好罢了！

　　“等着！”卡桑哈吼道：“敢动老子的飞艇，就算今天联合会来了也保不了你！”

　　话音未落，通讯断开——

　　“十三枚炸弹？！”萨瓦普托尼尼脱口而出，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贝塔，即刻摆手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卡桑哈的命令，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请你不要说话。”贝塔头也没回。

　　驾驶员立马紧闭嘴巴，抿成一条长线。

　　贝塔站起身，手臂交叠，让小狗趴在臂弯里。

　　听到迭戈·大耶的要求，她并不惊讶，甚至可以说，情绪没有一丝起伏：“你知道装在哪吗？”
　　“他的目的是让渡流成为废星，有几处肯定会装。”
　　“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玩过了以后，玩具怎么样都无所谓。小孩子的想法。”
　　“我明白了。”

　　身侧，萨瓦普托尼尼瞪大了眼睛。

　　怎么就明白了，她明白什么了？！
　　十三枚炸弹，还有眼前的，一共十四枚，真要爆炸，整个渡流都要从宇宙中坠落！

　　她难道真想管？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逃往渡流之外的地方！

　　下一瞬，贝塔转向他，萨瓦普托尼尼的双腿立刻被钉在原地，打着算盘的脑袋都慢了下来。

　　贝塔：“留在这里的都有谁和卡桑哈走得近？”
　　萨瓦普托尼尼：“……”

　　在刚才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和卡桑哈的关系不错。但比他更好的，有几个就躺在他面前，死得透透的。

　　“把他们带到这里，就说有重大事件，不来的话就说担心被窃听，必须当面告知。”贝塔思索道：“嗯……卡桑哈不会炸掉渡流就走吧，他拿走了什么？”
　　迭戈：“足以买下整个地球的钱。”
　　“那就这么说。”贝塔点了下头：“因为非常顺利，提前二十四小时分钱。”

　　贝塔定下主意，朝萨瓦普托尼尼的方向走了一步，很大的一步。

　　面对这般漂亮的模样，他的腿却软得厉害。

　　故事里的恶人，在看到天使时也是这般，只想伏地求饶。

　　“你叫什么名字？”贝塔问道。

　　萨瓦普托尼尼的眼睛不得不落在她身上，一身冷汗：“我叫……百越。”

　　他临时编了个名字，毕竟真名还在世界人口系统里。由于曾经做过的事，他沦落到成为雇佣兵。

　　他跟着卡桑哈，是因为能赚够清除自己不良记录的钱。

　　可如今一切都化作泡影，连是否能活下来都没了定数。

　　“别撒谎，我听到了。你指挥了轰炸酒店，你的部下们叫着你的名字，希望你能给出指令救他们。”贝塔抬起手，像是要摘下他的脑袋，但她的手只是虚划过他的侧脸，轻轻掸过他身上的灰：“萨瓦指挥官，拜托你了。”

　　萨瓦普陀尼尼哭了，泪水在他眼中打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吓哭的，因为对于一个三十二岁的人来说，被吓哭实在很可笑。

　　但此时此刻，萨瓦普托尼尼觉得自己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驱使着他去跑腿，温柔的话语下，是随时都能将他摔成肉酱的威严。

　　狂跳的心脏让他只说出了一个词：“遵命。”

　　萨瓦普托尼尼后退离开，好似他全部的生命就是为了完成贝塔的命令。

　　贝塔看着萨瓦离开，转向迭戈：“商会里能管事的还有哪些人？”

　　迭戈也惊诧于这个年轻女子的临危不惧，莫名让他想到一位旧人。

　　“渡流还有谁掌握话语权和行动力？”贝塔边问边走向会议室中太其他的房间，查看情况。
　　方才那操纵人的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席尔蒂留在渡流，她以为自己和卡桑哈一伙，被蒙在鼓里。其他的，”迭戈带着感叹道，“我的人会相信。”

　　这里也是四分五裂啊，贝塔心想，手伸进裤子口袋，拿出一个通讯器，递到迭戈眼前：“这个能用吗？”

　　网络通讯都被切断，无线是她从娟儿那里拿的。

　　“款式很老了，不过渡流地下的连通设备还没停。”迭戈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你照我说的拨号就能联系上我的人。我来和他们说明。”

　　贝塔点了点头，有外力就好。

　　要她一个人找十三个炸弹，实在不大可能。

　　她按照迭戈说的按下号码，视线落在下方，扫过迭戈脚下，随即拧起了眉头。

　　“怎么了？”迭戈问道。

　　“别动。”贝塔说着蹲下身。

　　椅腿的位置上贴着一根线，连接到座椅正下方。由于正好落在阴影处，一般很难察觉。

　　“这把椅子也是他们让你坐的？”她问。

　　迭戈称是。他认为炸弹把他和椅子连在了一起，所以一直没动。

　　迭戈想错了，但这正是不幸中的万幸。

　　座椅正下方有另一个炸弹，根据上面的装置来看，有三种启动方式。

　　一是时间，装置上的数字不断走动，目前显示显示【00:57:09】。

　　贝塔看向墙面上的时钟，

　　五十七分九秒后，是零点零时。

　　也就是说，无论迭戈身上的炸弹有没有被触发，新一天来临时，椅子上的炸弹都会启动。

　　但更不择手段的，是炸弹上的心跳和重量设置。

　　迭戈心跳过快过慢都会引起爆炸，如果他起身走动，椅子上的重量消失，也是同样。

　　迭戈的错判是大幸，否则在贝塔到达商会前，椅子上的炸弹就会带起他身上的那枚，将商会连同其余十三处地方从渡流上抹消了。

　　顺利的话，渡流也会一同消失吧。

　　卡桑哈定然在哪里看着。

　　将众人耍得团团转的人不会放弃亲眼欣赏自己的胜利，他会在哪个安全的地方？

　　接近渡流，却又不会伤及自己的地方——
　　不是降落场，就是星际车站。

　　当星球上硝烟四起，他会在空中静静观赏。

　　贝塔握紧了手，很是不甘。

　　她知道了卡桑哈的目的地，但她无法追击……

　　“我先拆掉椅子上的炸弹，之后你就能自由走动。”贝塔说道：“你能保证心跳吗？”

　　“要死的人心跳再怎么样也快不起来。”迭戈竟笑了起来，到了这一刻，他才想起了如何笑：“我这老头子还要活一会儿，也不会掉下那个数字。”

　　他示意贝塔看他的手杖。贝塔起身，看到迭戈手握着的地方，是个心速记录屏。

　　“人老了，不得不多多注意健康。”

　　贝塔点了下头，停顿了两秒，口吻带着天真，就像在谈论新绽放的花：“那么，你习惯了血腥场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