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惊鸿》鹤翎散

8、重逢柔情

　　久别重逢，到底是件令人欣喜之事，只是接下来叶修的反应，却让卫君怡不得其解。
　　她抚上叶修的面具，想要看看那张熟悉的面容，不曾想叶修反应很大，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阿修？”卫君怡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你……”
　　“以后你会知道的。”叶修别开脸，不敢与卫君怡对视，也没有正面解释。

　　这让卫君怡瞬间失落，脑子里闪过许多想象与猜测，每一个都让她感到无措。
　　只是家破人亡的经历，早已让她磨砺了坚韧的内心。
　　她慢慢退出叶修的怀抱，擦干了泪水，一声不吭，而后一声轻笑，毫不留恋，“原来，都变了。”

　　这都哪跟哪？怎么就变了？
　　叶修慌了，他明显感受到卫君怡的变化，那带着苦涩的笑容，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怡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他也不知道卫君怡到底如何想，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与事实不符。
　　“不重要了。”卫君怡回道，半弓着起身，就要下马车。

　　“怡儿！”说时迟那时快，叶修立马出手，直接将卫君怡拉入怀中，并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
　　“你不喜欢，我……我便不戴了。”叶修的语气带着急切与忐忑，恳求到。

　　倘若褚茗生在场，一定会唏嘘不已，然后感叹一句，“这还是他认识的叶修吗？”

　　失了面具，叶修右脸颊的长疤直接显现在卫君怡眼前。

　　“这，这是怎么了？”这是卫君怡不曾想到的。
　　怎么来的，叶修觉得不重要了，他更关注的是卫君怡的反应。
　　“是不是很丑，跟小时候戏文里的丑角有得一拼？”

　　问出这话时，他努力表现出不在意，连口吻都是自嘲方式。
　　但是他不经意攥紧的手却出卖了他。

　　这自然是瞒不过卫君怡的眼，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叶修不同情绪的不同小动作，卫君怡都知道。
　　“是啊！”她故意躲开叶修的手肘，带着嫌弃道：“疤痕本来是不丑的，偏偏它的主人心瞎了，竟然觉得本姑娘是只看外表的俗人。”

　　“你说，本姑娘要是不说它丑，是不是就对不起它主人的评价？”
　　她目光炯炯，一直盯着叶修，看着他从失落到惊讶，再到欢欣。

　　“阿修，你说对不对？”
　　“不对！”听明白了卫君怡的意思，叶修也不再患得患失，他向来果决，立马坚定地道：“怡儿应该说，在你心中，无论如何，我都是最好的。”

　　本想看好戏，等着叶修的窘态，却不曾想得到了这样不加掩饰的流氓言论。
　　“你……你个流氓。”
　　二人大笑起来！
　　……

　　自那日相认之后，叶修便做了一个决定，让卫君怡等人都搬到城主府去。
　　一来考虑到城主府的守卫森严，相对安全;二来卫君怡入了府，两人能够时常见面。

　　这个提议，起初卫君怡是拒绝的，城主府虽好，但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没有那么自由。
　　可在叶修为她分析利弊之后，卫君怡也果断选择住进城主府。

　　得知此消息后，反应最大，最积极响应的便是褚茗生这个湘城城主了。
　　还没等卫八、文竹他们收拾好行李，他便带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直接到清淮巷去。

　　在褚茗生看来，这是高规格礼仪，隆重地接待，显示他对此事的重视。
　　但百姓们不知道啊！看到城主领头，带着一队精兵，想着指不定是发生什么大事，纷纷跟在后面围观。

　　他出去接人，并没有提前跟叶修商量，等叶修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二人在清淮巷口相遇，叶修看到褚茗生的阵仗，嘴角微抽，特意往旁边走，不想靠近他。

　　“阿修！”
　　可是，注定不能如叶修所愿了。
　　褚茗生来到这里，第一眼就看到了叶修，他连犹豫都不曾有，直接大喊，并配着招手动作。

　　顿时，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叶修身上，速度之快，让叶修想找地缝钻都来不及了。
　　就这样保持尴尬神色，看着褚茗生半端着姿态，向他走来。

　　众目睽睽之下，褚茗生也不好做太出格的举动，便装作严肃的模样，凑到叶修身边，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样，这排面，够给你面子吧？”

　　他心中得意，却不能公然嘚瑟，那样有失他城主的身份。
　　叶修嘴角微抽，毫不留情地道：“你先带人回去，怡儿不喜欢热闹。”

　　卫君怡喜不喜欢热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叶修自己不喜欢被围观。
　　他扫视一圈，然后又给褚茗生使了眼色。

　　褚茗生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四周，竟如此多人。
　　他自己也吓到了，尴尬的咳嗽两声，依旧端着严肃姿态，领着自己人离开了。
　　真是好心办了坏事啊！其实也不算办了坏事，只能说，算不得好事。

　　褚茗生一离开，百姓们交没热闹可看，也就慢慢散去。
　　等到卫君怡他们出来时，外面已经没剩什么人了。

　　全程卫君怡都没露脸，倒是听文竹等人噼里啪啦说了许多，使得卫君怡对褚茗生的第一印象有了些许改观。

　　“看来这个湘城城主并不像表面那般。”她微微一笑，对褚茗生的兴趣又增加了些许。
　　他们的马车是直接驶入城主府的，由叶修打头，没有人阻拦。

　　褚茗生也没闲着，吩咐人准备了两大桌子的接风宴。
　　起初大家伙还有些拘谨，一顿饭后，在褚茗生这个社交达人的努力下，逐渐放松下来。

　　“来来来，怡儿妹妹，喝茶喝茶。”褚茗生自来熟，“听阿修说你武艺超群，一个人能打几个大汉，是不是真的？”

　　这话问得太直接，卫君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犹犹豫豫地看向叶修。
　　叶修忍他很久了，特别是褚茗生一个劲往卫君怡身边凑，还叫得那么亲。

　　这下见卫君怡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顿时也不忍了，直接绕过去，在褚茗生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了，我家怡儿累了，该休息了。”说完也不理褚茗生什么反应，直接牵着卫君怡的手往后院去。

　　褚茗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笑容。但是，看着叶修二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恍然大悟，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我去，有对象了不起啊？”这碗狗粮，一点也不好吃。

　　他嘀咕了一句，瞥了一眼其他人，低头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

　　入秋的夜晚，透着凉意，就连月光，似乎也比前段时间清冷许多。
　　叶修与卫君怡手牵着手，漫步在后院花园中，身后跟着文英与叶七。

　　这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相携并肩而行，无声胜有声。
　　直到将卫君怡送到院子门口，叶修这才道：“他们欠我两家的，迟早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他轻抚着卫君怡发丝，依旧温柔，“你不必担忧，一切有我。”
　　卫君怡红了眼，“一切有我”这类型的话，她有多久没听过了。

　　以前是父亲，是哥哥，是叔伯，那些顶天立地的卫家儿郎对她们这些卫家女眷说的话。
　　如今再听，已是时过境迁，物非人也非。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相信自己即便在没有依靠的情况下，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因为她是卫家女，就如同爹爹说的，他卫家人，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并非无坚不摧。
　　她也有脆弱的时候，需要依靠的时候，喘息休憩的时候。
　　“阿修，我信你。”

　　其实，卫君怡心里更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卫家，叶修的叶家都好好的。
　　可惜，发生便是发生了，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这句话，配合着卫君怡充满恨意的眼神，让叶修揪心。
　　他们同样的遭遇，因此，叶修算是感同身受。

　　“会的，一定会的。”
　　叶修轻柔地拭去卫君怡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她的情绪，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入睡，才悄悄离去。

　　那晚之后，叶修几乎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就连跟着卫君怡入府的卫八、方叔也是整日不见人影。
　　好似除了褚茗生和卫君怡之外，所有人都很忙。

　　连续接待褚茗生两日之后，卫君怡也不想搭理他了。
　　“姑娘，这褚公子也太啰嗦了，听他说了两日话，奴婢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好不容易躲出府，文竹便忍不住吐槽起来。

　　她活了十几年，头一回遇到褚茗生这么能说的人。
　　“看褚公子的相貌，端方正派，那城主的威严气场，啧啧，真是赏心悦目。”

　　“怎么这一张嘴，就变成另一种画风了？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听闻叶公子与褚茗生相识许久了，也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

　　文竹一说起来，也是停不下来，一路上都是碎碎念，念叨地卫君怡都有些受不了了。
　　“好了，再说下去，你与褚公子便有得一拼了。”

　　“我听阿修说起过，原本褚公子不是这样的，后来受了一次重伤，昏迷多日，醒来便像换了一个人，成了现在这般不着调的性子。”

　　这人在突逢巨变，亦或是经历了巨大打击之后，而性情大变，这等事也是时有发生，乃人之常情。
　　卫君怡是可以理解了，就好比她自己，也与以往有了很大的变化。

　　只是她掩饰的好，没被人看出来罢了。
　　像褚茗生这般，能够在信任的人面前吐露心声，好的坏的都不需要憋在心里，也算是一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