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壶中日月

26、观沧海 谨言慎行

　　陈溱很是不明白：宁许之是怎么当上掌门的？

　　谷修泽早就注意到师父身边站着个小姑娘，只是方才人多不便相问。此刻众弟子散去，他方开口道：“师父，这位是？”

　　宁许之道：“我做主收她入门了。”

　　谷修泽顿时笑逐颜开：“原来是师妹！”

　　“能不能成内门弟子还得看她的造化，你急什么？”

　　“师父说的哪里话，”谷修泽道，“这满山的弟子都是我的师弟师妹，还分什么内门外门？”

　　“好啊你小子，比我还通透是吧？”宁许之提起拂尘作势要敲他额头，谷修泽忙笑着避开。
　　宁许之并非真想打他，顺势指向陈溱，道：“先带她去明漪院吧。”

　　碧海青天阁草木蓊郁，小径便颇有曲径通幽之妙。谷修泽引陈溱西行，忽道：“方才那些弟子正在堂前练武，他们居住在明漪院，平时很少见到师父。听闻师父归山，便想凑个热闹，没吓到师妹吧？”

　　陈溱莞尔：“谷师兄说笑了。大家这般热情，我高兴还来不及。”

　　见她全无怯态，谷修泽也轻松起来，解释道：“他们每日在这山上观海、练武、采茶、放蜂、砍树……听起来挺有趣，其实日复一日难免枯燥。难得有这么一次见到师父的机会，便格外热情激动。”顿了顿又问，“对了，师妹之前可习过武？”

　　“只略修过一点内功。”陈溱道。

　　谷修泽面露惊异之色，道：“内功心法十分难学。不过既有内功根基，再习招式便事半功倍。师妹已经比很多别的外门弟子厉害了，认真练上两年剑法，必能在‘重阳论剑’中遥遥领先！”

　　陈溱上山时便听宁许之说过“重阳论剑”，想来是遴选内门弟子之试，便问：“重阳论剑每年都有吗？”

　　“非也。”谷修泽摇头，“重阳论剑三年一届，师妹来得巧，去年重阳便办过一届，所以如今明漪院大都是刚开始修习的新一批的弟子。师妹若勤勉，定能赶上进度。”

　　“原来还要再等两年多呀。”

　　“师妹莫急，咱们如今三年一届算勤的了。”谷修泽压低了声音，“太师父做掌门时，曾有十年都不办呢！”

　　陈溱闻言道：“是我心急了。”

　　谷修泽清了清嗓子，又正色道：“咱们碧海青天阁与其他门派不同。依着第六代掌门定下的规矩，所有的弟子收入门下都要先做外门弟子，就连我师父，咱们的掌门，当年也是一样的。外门弟子统一学《洪波十三式》。此剑法虽属基础，但也是《瀚海》《潮生》两套剑法的基础。”

　　既如此，母亲当年也该走过这条路罢？念及此处，陈溱轻声问：“谷师兄，我来的时候听掌门提起过沈蕴之沈女侠，不知师兄可曾……”

　　“嘘——”未等陈溱说完，谷修泽便连忙打断。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师妹，这个名字可不能随便提。若教太师父知道了，保不准要把你赶下山去！”

　　“为何？”

　　“听闻沈师伯当年是和太师父、和碧海青天阁断绝了关系，弃剑离派，可把太师父气坏了。太师父非但下令将沈师伯的名字从《弟子册》上抹去，就连那柄纵横天下的‘惊鸿剑’都给熔了。”谷修泽蚊声道，“总之，可不能随便提她！”

　　陈溱点头道：“多谢谷师兄提点。”
　　她中暗想：“如此说来，娘当年定是和碧海青天阁起了很大的矛盾。”
　　少女心思单纯，只觉得与母亲交好者便可亲可信，如宁许之；而与母亲不睦者，定有不是之处，如那位清霄散人卢应星。

　　谷修泽见她若有所思，以为她是有些失落，便温声宽慰道：“山下江湖人喜欢讲沈师伯除了恒南八恶的事。师父曾说，以一敌五已是顶尖高手，何况以一敌八？我也挺崇拜沈师伯的。只是师伯毕竟不是咱们碧海青天阁的人了，又与师祖起过冲突，师妹还是谨慎些为好。”

　　“我记下了，多谢师兄。”

　　碧海青天阁的屋子依山势而建，不似熙京那般规整森严。明漪院虽叫做院，实则却像一个小山庄。

　　院门正对着一座檐牙高啄的大堂。陈溱还没迈进堂门，就嗅到一股清雅的木香。

　　堂内站着个身穿道袍捧卷而读的男子，较宁许之年长些许，鬓角夹着几缕白发，注视着书卷的双眸颇为幽深。

　　谷修泽恭敬行礼道：“孟师伯。”
　　陈溱便也跟着他行了礼，想来面前这人就是宁许之的师兄孟启之了。

　　孟启之搁下书卷，打量了两人一眼，道：“修泽这是又带新师妹来了？”
　　谷修泽笑道：“正是。这次是师父亲自收录的。”

　　孟启之目光在陈溱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内功不错。”

　　陈溱暗惊：“这孟师伯不掐脉门不交手，是怎么瞧出自己的内功的？碧海青天阁当真是藏龙卧虎。”

　　谷修泽知道，他这个主管明漪院的孟师伯向来冰冷严肃，对师弟师妹也颇为严格，甚少夸人。他能说出“不错”，已是对秦师妹极为赏识。
　　如此，他便放下心来，道：“那余下的事就交给师伯了，修泽告退。”

　　陈溱便也给谷修泽抱拳行礼致谢。

　　孟启之也不说客套话，将一只手负到身后，道：“随我来。”

　　此时正是操练完毕休息的时间，明漪院中有许多来回走动的弟子。他们见了孟启之，远处的赶紧匆匆进屋，近处的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招呼。孟启之只是点点头，应也不应一声，从他们身旁飘然而过。

　　孟启之先带她去一间屋子里取了两套外门弟子服饰，又将她领到了一间小屋前，驻足道：“这间还有空位，你就住在这里。”
　　说罢，也不等陈溱道谢，转身便走。

　　陈溱暗忖这位孟大侠性子当真古怪，仍朝那背影抱了抱拳，方抬手叩门。

　　“谁呀？”里面的人虽这般问着，却未待应答便将门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比陈溱略高半头的少女。她扎着好几绺细辫，搭在肩上，一双瑞凤眼生得十分英气。见陈溱臂弯搭着外门弟子的衣裳，她眉眼一扬：“你是新来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