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谪仙人丶

6、幻神

　　焚修抱着白彦跟单若冰走了一段路，还是没忍住提问：“单哥，我们跟着他们做什么？”
　　离钟就在他们前方十几步的距离。
　　单若冰扫他一眼：“谁说我们跟着他了？”
　　“……那我们这是？”
　　“顺路。”
　　焚修：“……”
　　行吧，你说顺路就顺路。
　　前方视线里，离钟一步踏出去，整个人都不见了踪影，活见鬼的焚修好奇道：“这人呢？”
　　“几个阵法而已，不奇怪。”单若冰说着上前在离钟消失的地方停步，转了个朝向，“我们走这边。”
　　“哦哦，那他们没事吧？”离钟对单若冰的话说一不二，比白彦还听话，毕竟白彦偶尔还会炸毛。
　　“没事，在那走个几圈也就出来了。”单若冰说着伸手搭在焚修肩上，“跟紧点，他会先来找我们的。”
　　焚修起初以为这个他是指离钟，但这话品一品却怎么都不对味儿：“他……是谁啊？”
　　他好希望单若冰嘲讽地说上一句“还能是谁”或者高冷地来两个字“离钟”。
　　然而单若冰只是看他一眼，焚修从他眼里活活解读出“怜悯”两个字。
　　单若冰的手极冷，搭在他肩上，隔着僧袍他都冷得一哆嗦，此刻更是冷汗直下差点把僧袍浸湿。
　　之前白芷就说过，会喜欢他的无非是些妖族、鬼族还有很厉害的罗刹……
　　如果这浮图峪里有什么东西连方氏这样的大宗门都要避让……能有什么东西……
　　单若冰说：“是幻神。”
　　焚修：“哦。”
　　幻神啊，那确实……
　　下一刻他眸子睁得溜圆：“谁？幻神？”
　　他年纪虽然不大，还让老和尚养在与世隔绝得差不多的百断山下，但有一件事却是从小就知道的，准确的是，是个人都会知道。
　　六百多年前，人王诛灭六神和神王，才有今日仙门百家争相出彩的辉煌时代。
　　幻神就是六神时代的六神之一，他擅长幻术、风水、阵法。
　　可他不是死了吗？
　　“神怎么会死。”单若冰面无表情道，“神终究会归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焚修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第二个反应就是单若冰不会骗他……而且单若冰本身就很神秘，他因为相信老和尚而相信单若冰，所以从没问过单若冰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单若冰说的是真的……
　　“书上说，六百年前的六神时代，混乱不堪，六神奴役各族修者杀了很多有飞升之姿的人，还随意取用修者的灵力和天地的灵脉资源……”
　　“六神时代？”单若冰好似没听过，“那如今是什么时代？”
　　“……无神时代。”
　　单若冰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书上说的……是真的么？”
　　“嗯。”单若冰对此不感兴趣，“六神时代如何终结的？”
　　“……你是在诛神之战前就睡了吗？你不知道诛神之战？”面对单若冰一直都算得上淡定甚至自来熟的焚修几乎目瞪口呆，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古董的压力。
　　单若冰面不改色道：“忘了，丢了一魂，有些事记得不清楚。”
　　哦，丢了一魂的后遗症。
　　焚修叹了口气：“人王在诛神海灭了六神和神王，据当初亲眼见证的几位前辈说，打得天都塌了，只有大术士在那一战尾声里和人王并肩作战，然后他神魂具散……”
　　“诛神之战过去十年后，人王飞升成神，成为第一个踏入天穹之上神界的人，他却自己剖了神格从神界坠下来，之后便一直在紫明宫。”
　　焚修说着嘶了一声：“人王……叫什么来着？典籍中记载得少，老和尚好像说过，是叫钟离渊……”
　　单若冰：“……”
　　他以为这个傻子开窍了，结果焚修牙疼似的说：“这个离钟胆子不小啊，来自紫明宫，还敢叫这个名字，不怕人王觉得犯冲把他逐出去？”
　　单若冰心道他怕个屁。
　　他要不是钟离渊，他名字倒过来念。
　　杀了六神和神王，然后剖了神格，所以他的本相才会是那般模样……
　　他那天就在想，如此滔天的黑气怕是得诛个神。
　　另一半本相上的金光得是神才能有……他也确实成过神。

　　焚修身上忽然腾起一层金光，他走了几步才疑惑道：“怎么起雾了？”
　　“雾？”单若冰身上也有柔和的白光，衬得冷冰冰的人也柔和几分，“这不是雾。”
　　“啊？”
　　单若冰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文，成型的刹那甩了出去，那符文打进雾里爆出大火，烧得噼里啪啦响，一阵焦糊得发臭的味儿散发出来。
　　“这是化骨虫，身量奇小，肉眼不可见，数量多到一种程度就像薄雾一般。而数量多到这种你都觉得是起雾程度的，只需要吸上一口，骨头都不会留下。”单若冰科普完，又安抚道，“不过你天生佛骨，百虫不侵，自有金光护体。”
　　焚修：“……”
　　他进百断山时，金光也是自发的，老和尚也说这是佛骨在保护他，他便懵懂的表示知道了，都没问佛骨为什么要在那里保护他。
　　单若冰一说……
　　“所以百断山那种浓雾……”
　　单若冰嗯一声：“也是化骨虫，老和尚没跟你说过？”
　　焚修小声说：“我没问……”
　　他又想起来一事：“那这里是不是有很多冤魂？误闯进来的人和那些因为好奇……”
　　“没有。”单若冰笃定道，“若非跟着我，这起雾林你都进不来，外围的迷阵和鬼打墙就能拦住普通人，意外都不会有。至于能意外进入的修者，在这起雾林也应该化成骨水当花肥了。”
　　焚修立刻拉住了单若冰的衣袖，万一单若冰松手了他不至于走丢。

　　单若冰带着他穿过起雾林，眼前景色清明，已经没有那种薄雾。焚修正要松出一口气，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影子就往他身上扑，单若冰两指捏住了。
　　是一条小拇指那么长的血红细蛇。
　　“这是……”
　　“血蛇，身量极小，因此不易察觉，虽然本身没毒，但它的速度奇快，触到皮肤就能钻进血管里……”
　　焚修听得头皮发麻。
　　白彦整个猫都缩在焚修怀里，毛都不露出来一根。
　　“可惜没有罐子……”单若冰捏着血蛇细细瞧了两眼，转手丢进浓雾里，只一瞬间的血色散去，果真连骨头都没有。
　　焚修又使劲往单若冰身边靠了靠。
　　“这里面阵法复杂，多为杀阵。”单若冰说着就踩碎一颗头骨，一个阵印亮了一下很快消失。
　　焚修一步一步小心跟着，只踩单若冰踩过的地方，而单若冰每一步下去，都有阵印亮起又泯灭。
　　焚修：“……”
　　这里的阵法得成百上千个吧？
　　单若冰走了二十几步，弯腰捡了一把石子儿丢着玩，焚修被这充满童心的举动看懵，倒还记得踩着单若冰的步子走：“单哥……”
　　“嗯？”
　　“你这样……还挺可爱？”
　　单若冰：“……”
　　他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你死定了。
　　焚修咳咳几声，假装什么也没说过。
　　单若冰一颗石子儿丢在焚修脚边一个骷髅头上，那骷髅头整个裂开，一道阵印亮起又泯灭。
　　焚修：“……”
　　哦。
　　好玩儿个屁。

　　前方隐约一道人影，焚修立刻紧扯着单若冰衣袖：“单哥有人！”
　　“人？”单若冰反问，“在哪儿？”
　　焚修指着那道人影：“那不是吗？你看那儿不……”
　　他闭嘴了。
　　单若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在这里遇见的，是不是人可不好说。

　　那道人影倚在树上，等他们走近看清，是个模样文雅俊秀的青年人，一袭藏青色长袍带着浓重的书卷气。
　　长袍青年看着焚修，大写的感兴趣三个字映在眼底。
　　“他为什么就看着我……？”
　　“他看你了吗？”单若冰勾起嘴角，“他看的明明是佛骨。”
　　焚修：“……”
　　看他单哥的反应，出现在这里的这个人应该是……幻神！

　　幻神看够了焚修，才看着单若冰微笑：“没想到你还活着。”
　　焚修小声说：“单哥你们认识啊？”
　　幻神听见了，对他温和一笑：“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单若冰神色冷淡：“不错，胆子大些了。不劳幻神挂心，我活得还不错，毕竟你都能醒来。”
　　幻神怔了一下，古怪道：“你这语气，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单若冰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看你如此怀念的表情，真是那个人的不幸。”
　　焚修：“……”
　　他竟然没发现，单哥是喜欢怼人的，不过两句话，幻神的杀意藏都藏不住了……

　　“六百年前便听闻大术士单若冰是世间第一术士，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你便带着佛骨……是来给我送礼的么？”
　　单若冰神色微妙。
　　焚修：“……”
　　大术士单若冰？
　　死了六百多年的大术士单若冰？
　　他叫了大术士两天的单哥？
　　焚修不可置信地看着单若冰，后者也小声问他：“他说的大术士是我？”
　　焚修：“……”
　　是不是你……你心里没点数么？
　　你问我？？？
　　“大术士好像，是叫单若冰。”
　　单若冰得了答案，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回去。
　　幻神这书呆子既然认错了人……就让他认错好了：“礼是挺大的，一百多斤呢，怕你收不下。”
　　“二两骨头，怎会收不下。”幻神明明被单若冰激起了杀意，却迟迟没有动手，还大有要把满眼杀意压下去的意思，“说起来，我该叫那位故人一声师尊，只是千年未见……”
　　单若冰心说逆徒有什么可见的。
　　幻神突然闷声痛哼，破空而来的长戟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把幻神钉在树上。
　　焚修转身，离钟抱着白猫儿缓步踏来，黑衣黑袍黑发黑眸，垂眼时一片暗色，抬眼又冷锐锋利，亮如星昼。
　　幻神脸色一变，不知是痛的还是惧的，他死盯着离钟：“你也来了……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