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谪仙人丶

27、精灵王

　　白芷化了片荷叶，把自己紫明宫的身份玉牌放在其中，往湖心推过去，起身道：“紫明宫使者有要事拜会精灵女王！”
　　圣湖毫无动静，白芷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
　　钟离渊盯着湖心的位置：“你能感受到吗？”
　　单若冰也在看那里：“嗯。”
　　焚修小声问：“感受什么？”
　　“花神的气息。”
　　单若冰接着道：“湖心有好几个大型的阵法，能感受到的有护阵、灵阵、隐匿阵……花神就在阵中。”
　　焚修更加不解：“这些阵法布在这里是做什么？紫菱不是说，圣湖中的圣岛上，生着精灵祖树吗？难道花神对祖树有什么企图？”
　　白芷被逗笑了：“企图？花神刚苏醒，想要恢复神力最快的法子，便是用精灵族的祖树修养，你说他在这里能有什么企图？”
　　“为什么是祖树？”
　　“因为他是花神啊！”
　　焚修：“……”
　　“在六神中，花神是唯一一个常年住在紫明宫的人，因为他的神力与草木有关，换言之，世间的花草皆是他的耳目化身，可以说只要他想，他就无处不在。”
　　“花神看似没什么载言，在六神中存在感也不强，但是别忘了六神名单就是花神拟出来的，上面无一遗漏。每次的花签任务也是花神下发的，无一出错。”
　　“既然知道花神在这里，我们不能现在出手吗？精灵王不会因此怪罪吧？”焚修不解。
　　单若冰笑：“小朋友胆子不小啊，你不会以为花神是幻神那小孩？”
　　白芷又对焚修翻白眼：“当年妖王和精灵女王是公认的世间第一战力，主人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两位就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岁，可主人在六百多年前就飞升了，这俩还没什么动静，妖王是受限于种族天赋，精灵族可没有。”
　　“如此，你还觉得精灵女王会不知道花神在这里吗？”
　　焚修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
　　白芷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哥诶，有些话知道就够了，就别再问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啊？”
　　单若冰说：“因为祖树啊。”

　　“你们还是来了，紫明宫的使者。”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湖水漾开涟漪，精灵女王赤足踩在水面上。
　　精灵族的金发碧眼在她身上美到极致，与人族的服饰不同，精灵族的服装更单薄轻盈，各有特色——传说精灵女王是祖树自然孕育的最后一个天地精灵，本相是一根藤。
　　她碧色的眸眼扫过来，宁静悠远，这样的眼神焚修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单若冰刚好在此刻瞥他一眼。
　　焚修：“……”
　　单哥你是会读心术吗？
　　精灵女王在焚修身上顿了顿：“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人王。这小和尚天生佛骨，资质不错，是你收的弟子么？”
　　钟离渊说：“我不收弟子。”
　　精灵女王有些意外，又仔细看了一遍焚修，确定自己并没有走眼，焚修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跟蚊子似的哼哼：“我有师父的。”
　　精灵女王点点头，不再看他。
　　“人王，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不过此事我们需要谈一谈。”
　　精灵女王突然靠近，站在湖岸边，几只蝴蝶飞来绕着她，焚修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淡香，掩盖在浓重的药味里。
　　钟离渊说：“我以为此事，没得谈。”
　　“人王。”精灵女王像是无奈，“如果这几位不是外人，那我们就在这里谈吧。”
　　钟离渊没应声。
　　“当年诛神之战，我并非是畏惧害怕六神没来助你一力，只是在更早之前，我被凶神猎杀过，虽然最后活下来了，却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
　　她抬手，掌心变得虚幻透明。
　　焚修心道难怪有这么浓重的药味。
　　“一直到今日，我已经在开始消散了。”
　　她是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精灵，到了大限时也会自然消散，化作天地灵气反哺。
　　“这六百多年，精灵族再没有一位自然诞生的精灵，为了维持血统纯正，我严令族人不与外族通婚，哪怕相恋，也决不能留下后代。眼看我大限将至，却没有一位继承人，也是着急的。”精灵女王很坦诚，“两月前我无意中发现祖树有复苏的迹象，循着一些迹象找到了还未完全苏醒的花神。”
　　“并非我有意庇佑花神，只是花神对精灵族来说，太重要了。”
　　精灵女王取下腰间流光璀璨的青玉短笛，横在唇前吹了一段调子，平静的湖面开始翻腾，有蟒蛇粗的翠绿藤蔓层层叠叠地捆着一个人。
　　“我用本相缚着他，我已经预感到，下一任精灵王在十日后，会从祖树诞生，我只要十天时间。”精灵女王言辞恳切，“只要十日就够了。”
　　“女王真的以为，他还没醒吗？”钟离渊看着那个一动不动像在安睡的人影，“我在鬼界和紫明宫都能捕捉到他的气息，女王竟然觉得他还没有醒来？”
　　“我的理由和苦衷已经告知人王，在精灵王降生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我用本相缚着他，若是他有任何动作，我会拿命与他一搏。若是人王不能理解我的苦衷执意如此，我也只能与人王一战。”
　　青玉笛在精灵女王手里消失，湖心的藤蔓裹着人影沉下去，顷刻间又恢复平静。
　　钟离渊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这种时候没人再说话，而钟离渊和精灵女王话已至此，兵戎相见已经注定。
　　单若冰在这个时候拉住钟离渊，后者回眸看他，长眉一挑，大意是你又为什么拦我？
　　“种族的本能是繁衍。”单若冰说，“女王说得没错，精灵王想要在十日后诞生，就不能动花神分毫。”
　　钟离渊说：“这并不能说服我。”
　　“这已经说服了你。”单若冰又转向精灵女王，“我还有话想问女王。”
　　精灵女王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单若冰能拦住钟离渊，但钟离渊确实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她也收了防备，语气软和下来：“你且说。”
　　“女王可知道，精灵一族以及祖树与花神为何联系如此密切？”单若冰在这个时候竟然轻笑，“因为花神在飞升前，是精灵族第一个天地自然孕育在祖树上诞生的精灵。”
　　“你说什么？花神是……”
　　“祖树上只诞生过三位精灵，花神是第一个，前精灵王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十天后的这位，该是第四个。”单若冰说得还挺客气，“这第四位，到底要不要让他诞生，女王还可以再思虑一二。”
　　“……”

　　每一个精灵都知道祖树很重要，但没人能说清它为什么重要，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是比他们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在祖树上诞生的精灵，会是精灵族的领袖，这是每一个精灵所公认的，哪怕是精灵女王在慢慢消散，她也从未想过要在现在的精灵里找一个接班人。
　　因为祖树本身，就是精灵族的根，在花神飞升后，祖树连通了一部分天地法则，成为精灵族整个界面的力量支撑，若祖树枯死，精灵界也将崩塌，精灵族赖以生存的家园就会毁于一旦。
　　花神越强，祖树的力量越盛，这位即将诞生的精灵王才会诞生。
　　可在六神时代，对精灵族打击最大的就是花神——他曾经打碎了半个精灵界，杀了前精灵王，如果不是神王点召，精灵界在那个时候就会崩塌。
　　花神对精灵族的恨意从未消失，去往天外的精灵大多不得善终。
　　让花神在精灵界醒来，精灵族的未来将难以控制，谁也不知道花神会做出什么。
　　如今没有神格的人王在花神全盛时期是否能战还未可知。
　　可花神不醒，下一任精灵王便无法诞生，精灵女王大限将至……没有精灵王带领的精灵族，根本看不到未来。
　　无限接近接近真相，才会明白命运的残酷。

　　“十日后，我会唤醒花神，届时还请人王助我精灵族与花神一战。”
　　钟离渊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立场从未动摇，六神的存在对每个种族来说都是威胁，把这份威胁扼杀，是他六百年前就在做的事情。
　　如今也不会例外。
　　“如果到时候花神失控，我会不择一切手段杀了他。”钟离渊说，“哪怕毁了精灵界。”
　　这是他让步的唯一条件。
　　精灵女王静默片刻，她也很挣扎，但是这种挣扎和犹豫很快消散：“好。”
　　得了保证，钟离渊掉头就走。

　　“花神很强吗？我以为六神里……”焚修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幻神不是很轻松就被制服了吗？花神比幻神还难搞吗？”
　　“本来我也以为不难搞，但单若冰不是说了吗，花神的本相是精灵，他还是祖树上诞生的精灵。”白芷也开始发愁，她一发愁就有些烦躁，“他一旦苏醒，再借由祖树的关联，届时整个精灵界都可以是他的养分和神力来源，你说这要怎么搞。”
　　“……”
　　“精灵族天生神力，最擅箭法，传说精灵女王能一箭射死金乌。花神虽然名号听着不如凶神杀神式神来得狠，真打起来可比谁都难缠。当年诛神之战，第一个让主人见血的就是花神，他一箭……”
　　钟离渊看她一眼，白芷顿了顿，就此消了音。
　　焚修只在话本典籍里听过关于六神的事，毕竟六神时代已经过去了六百多年，生活在阳光里的人很难再去想象生活在影子里的感受。
　　“还有我在。”单若冰说，“人王殿下，这次你可不是一个人。”
　　焚修也说：“我也在！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是我绝不会当逃兵！”
　　“……”钟离渊侧头看他，“诛神之战里，我也并非一个人。”
　　那个时候你就在。
　　“不是说我俩一直水火不容么？”
　　“那是你骗我的。”钟离渊轻声说，“狼来了的故事，我不会再信了。”
　　单若冰：“我只说了你一次，怎么这么记仇？”
　　“因为你好像，不止骗了我一次。”
　　单若冰没想到自己可信度低成了这样，只怪记忆更新得太慢，竟然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