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少年歌行12 假如云梦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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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闹一场后，无心的目的也达到了。
如今各大势力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借着长弓追翼，百鬼夜行把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而他们再趁机混水摸鱼，逃之夭夭。
不就可以甩开那些盯梢。
而无心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要去一个地方，西域三十二佛国里的于阗国，大梵音寺，据他所说他要去那里见一个世交。
……
无心要去于阗国，江厌离和萧瑟三人既然答应了与他同行自然没什么反对的，然而行了大半日，路却越走荒僻。
别说有人烟的村庄，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荒郊野岭，寒鸦阵阵。
周围是一片乱石杂草，荒僻凄凉地别说找不到一点人烟，连稍微茂密一点的树林都没有，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座破败不堪的客栈。
“你还说没迷路，这分明就是一间北离的客栈。”
一进这客栈，看到那上方悬挂的经过风吹日晒已经发白的旗子上大大的北离字体，萧瑟真是实在忍不住转头冷眼看向无心。
方才一路上眼见这路实在不像是应该会有客商络绎往来的官道，无心猜测是于阗国内部发生了大的变故。
雷无桀更离谱，说是官道也许改道了。
然而事实证明，无心这家伙就是迷路了，不仅没把他们往于阗国带，还往回走回了北离。
“路可能走错了，但方向一定没错，我们一直都在往西，怎么可能走回北离呢？”到这个地步无心依然坚持没往回走。
见此，萧瑟只能无语地向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迷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是无心还是雷无桀从前一个在寒水寺一个在雷家都是第一次出门来到江湖中。
萧瑟从前也都在天启城，他倒是出来四年了，但这四年里也没去多少地方，都窝在金陵城郊外他开的那间雪落山庄里了。
至于江厌离……
她对这个世界本就是一片陌生，纵使已来了四年，在这四年里她也走过了许多地方，但她对于认路这件事还真是不怎么熟练。
不过，这个地方她倒真觉得有些眼熟……
“阿离。”
因为思考着自己是何时来过此地附近，江厌离一时便落后了一步，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始终关注着她一分的萧瑟。
听到他呼唤，江厌离抬步走过去和他并肩而行。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迷路到了哪里。”
江厌离沉静地摇摇头，但她的记性向来好，再回忆一下从前看过的地图方位她其实已经记起了这里大致是属于谁的地盘。
但她之所以不说出来……
“不用担心，迷路了就叫雷无桀去采野菜。”
江厌离侧目看向身旁的萧瑟，见他依旧一袭锦衣貂裘，懒洋洋又淡定自如的样子，在身为医者的她眼里面相总带着几分病气。
他说着抚慰她的话，又淡淡笑了笑，“不过啊……我们明天可不能再跟着这十几年足不出户的深闺和尚走了。”
前面雷无桀和无心已经推门走了进去，这客栈里面的破败程度丝毫不逊于它的外表，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还有老鼠蹿行。
见此有些洁癖的江厌离和萧瑟都默契地停在了外面。
走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萧瑟本想找张凳子让他们俩坐下歇歇脚，然而一转眼他就注意到了在院子里的一张桌子上的金色印记。
在注意到这印记的一瞬间，萧瑟就怔愣在了原地。
仿佛噩梦重现……
天边阴云密布，雷声轰隆，暴雨倾盆如注，少年被人毫不留情地废了全身的筋脉形如废人般狼狈不堪，不能动弹地躺在泥地里。
任凭雨水哗啦地淋在脸上，痛苦难忍。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天幕炸响惊雷，仿佛是要劈下一道巨电将他魂飞魄散，模糊的视野里逐渐出现了一道身影越来越近。
雪白的衣，乌黑的发。
浩浩荡荡的雨水淋湿了她一身，却冲刷不干净白衣上染的淋漓红血，她在幽幽路过时注意到了那泥地里重伤濒死的少年。
投来空洞死寂，没有任何温度的惊鸿一瞥。
“萧瑟，萧瑟……”
江厌离转头就立刻注意到了萧瑟的不对，原本就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病气的面容更是变得苍白如纸，恍惚不定。
她不由担心地唤了他好几声。
而好一会儿萧瑟终于从噩梦般的回忆里惊醒，涣散的目光在触及到身侧之人的纤丽身影后和那双熟悉的丹凤眸才终于有了落点。
萧瑟忽地靠近紧紧地抱住了江厌离。
即使眼前女子和当年是完全不同的面容，但她身上浸染在骨子里的淡淡莲香和夹杂的药材清香形成的独有冷香。
还是和当年那个策马背着他在雨中离开，紧紧相贴地身体被雨水浸湿的冰冷又透着一点温热的单薄纤弱的女子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当时满身的血腥气……
但现在这样就很好，现在这样就更好，萧瑟搂着怀中的那纤柔腰身的双手不禁越来越紧，头深深埋在她的肩头感受她的气息。
才终于像是抓住了救赎从噩梦中挣脱。
当被萧瑟突然抱住的时候江厌离一怔后下意识是想推开他的，然而顾虑到他有些不对劲的状态抬起的手一顿后又放了下去。
但总归身体是有些僵硬不习惯的。
她从前虽从来待人最是温柔体贴，但也并不是喜欢与人太过黏黏糊糊亲近的性子，能打破她距离感的从前只有那寥寥几人。
而自从来到这方完全陌生的世界后她更是尽量将所有人都划在了一道无形的线外，她在圈内，其他人都在这小小的圈外。
没有人能够跨越这道天堑。
但是……
萧瑟终归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他是江厌离在来到这方完全陌生的世界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在她最绝望无光的日子里默默陪伴了她的人，给予了她许多帮助。
如果可以，她不想要伤害到他。
“萧se——”
已经走进客栈好一会儿却没见到萧瑟和江厌离进来的雷无桀一边走出来一边口中催促他们，但口中的话却突然就戛然而止。
院子里是紧紧相拥的两道宛如璧人的身影。
一身厚重狐裘，锦衣华美的贵公子将青衣素丽，身姿纤细如莲枝的女子几乎严丝合缝地嵌进了自己怀抱里，像揽住了一枝独属于自己的春色。
两个向来都有着让人不敢过分亲近的距离感的人此时却将彼此纳入了自己的安全距离，亲密无间，又莫名有着让其他人再插不进去的氛围。
雷无桀看着这一幕突然就停住了脚步。
“怎么……”
他身后走过来的无心原本还有点疑惑他突然的反常，待目光与雷无桀落在同一处的时候顿时也住了口，同样停了脚步下来。
“萧瑟，没事的……”
江厌离不知萧瑟过去的身份和经历，但她大概能猜到他此时突然的彷徨不安是想到了什么，因为他们曾互相见证了彼此最狼狈的时候。
她不知自己能做什么，至少现在只能尽力宽慰他。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格外温柔静好如四月春水般的清冽嗓音轻缓在萧瑟耳边响起，江厌离试探着将手落在他后背上温柔地一下又一下轻抚。
萧瑟终究不是会沉溺在过去，软弱无能之人。
只是因为逃避地太久，骤然看到和从前有关的物事一时陷入了回忆罢了，很快他就在鼻尖萦绕的冷香和耳畔的温柔抚慰下渐渐平静。
最后再有些眷恋地拥了她一下，萧瑟终于放开了江厌离。
“萧瑟！厌离姐姐！”
雷无桀和无心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除了丝毫不会掩饰情绪的前者傻白甜的脸上神情有点不自然外，两人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你们俩快进来啊，这附近也没别的地方了，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一宿吧？诶，这是什么东西啊？”
方才萧瑟和江厌离一时疏忽，还没把桌子上的特殊记号去除，这会儿见雷无桀目光落在上面，还不等他们想好怎么回答。
一只手就先于他们抹去了这记号。
顺着这手就看到无心微笑的脸，他十分自然地道，“这店家也真是懒得可以，连桌椅都没有擦干净。”
这个掩饰很离谱，但更离谱的是雷无桀信了。
原本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想要尽快上路的无心突然改口在这住一晚，萧瑟不置可否地默认了这个安排。
见此原本同样想尽快离开的江厌离知道他可能另有考量便也没说什么，从头到尾只有雷无桀一个人在外可以不用风餐露宿高兴。
……
及至夜半，夜深人静。
雷无桀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无心盘坐在凳子上打坐，靠坐在桌椅上的萧瑟忽然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在唯一收拾出来的小榻上闭眸安静入眠的青衣女子，好一会儿从身上取下厚重的狐裘盖在了她身上，这才走了出去。
然而一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出现在屋顶的无心。
“我就知道你没睡。”
“白天那个是江湖百晓生的记号吧，你是他的弟子。”
“……”
当萧瑟和无心在院子里低声互相试探着的时候，屋内本应该已经入眠的江厌离也静静地睁开了那双清贵狭长的丹凤眸。
她看了眼身上还带着温度的狐裘，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当无心结束和萧瑟的试探，报复了一番他之前揭露自己身份的行为并把白天他说的“深闺和尚”反击回去心满意足地走进来后。
见到只余下一件狐裘空落落在小榻上也不如何意外。
不过……
“对着我就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吗？”
无心唇角勾起笑意喃喃道，说是这么说，他神情分明是带着几分愉悦的，不过他其实还是不确定，阿离姑娘你到底是谁呢？
其实江厌离倒也不是不想掩饰。
只是要见她的人已经来了。荒山静寂之处，在夜色的遮掩下出现的一身落拓青衫，气质孤傲凄清的男人身影模糊。
“为何而来？”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但他对面印象里同样是个过分清冷安静的女子，未免再出现误会因此一见面男人率先就开了口。
“打扰了，无意迷路了。”
对方有礼，江厌离也态度温和地回应做出了解释，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像是敷衍，但对面的男人知道她应当不屑撒谎。
“这是第二次了。”
他默了默道，“你的剑意变了，并且更进了一步，我本以为你是再次来找我试剑的，但我还在闭关领悟，还不足与你一战。”
闻言江厌离亦觉有些淡淡地无奈。
“上一次的确只是迷路间无意路过，我并非争强好斗之人，是你先动了手，我并不想与你试剑，你继续闭关就好。”
“愿你能更进一步领悟剑道。”
她的解释他当然相信，她的祝愿亦发自真心。他们虽只有一面之缘，言谈寥寥可数，但剑客之间的交流从来不在于言语。
一战之后彼此剑道与剑道的碰撞，已神交深刻。
如此已胜过万千言语和累赘时间，他自然知道她是何等君子，冰清玉洁，如渊之清，如玉之洁，不屑行鬼祟小道，只是……
“换作旁人，我自然不理会。”
“既然是你来了，我总是要来见一见的。”
在江厌离出来与人见面的时候，萧瑟也在一处瀑布下与给他留下了记号的师父江湖百晓生见了面，师徒俩像以往一样下棋。
萧瑟有意从百晓生这里试探出对他下手的是哪个剑仙，然而百晓生明确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是谁，但现在不会告诉他。
而一番关于争夺“银子”的谈论结束后。
百晓生把自己的面具和无极棍都传给了萧瑟，萧瑟向他郑重地行了一礼，但这时候本该要告辞离开的萧瑟又唤了百晓生一声。
“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望师父指点。”
百晓生听他语气认真，以为是还有大事，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都已经微睐，然后就听到身后的人一本正经地问道，
“弟子要去于阗国，怎么走？”
“你迷路了？”
百晓生的语气颇为惊讶，随后竟错愕地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有恃无恐，故意带他们跑来这里找死的呢！”
江厌离没有和对面的男人交谈多久，他本就是寡言沉默之人，而她亦没有深交之意，更何况她还想要赶在萧瑟回来之前回去。
告辞后，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旷野之外。
今夜月色黯淡，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挂在漆黑的天幕之上，安静的夜色周围是稀稀疏疏的草丛里间或传来的几声虫鸣。
江厌离正要转身离开，察觉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果然没一会儿耳畔就传来了清晰地脚步声，来人未必不能运用轻功更悄无声息一些，他这般自然是有意表示出对她的尊重。
“夫人，百晓生这厢有礼了。”
没一会儿，一身紫衣宽袍，潇洒不羁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不折不扣地深深一躬神态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少年歌行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