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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重淙袒露心 ...

  •   至于儿媳芙蕖,他待她的印象不深,只觉她就如自家多出的一个女儿般。闻得她是断袖之际,他的灵台不曾惊恐反而是一阵沉默且笃定,似乎自己早已察觉到芙蕖的异况。她,即便是四下无人之际也不会腻在官儿身上,更遑论那双眸子里不曾展现过待官儿的崇拜。
      若说芙蕖的断袖是个纰漏,那么嫣尔公主的不知轻重更是纰漏,扶摇仙姬的过于强势更是如此。他与重锦官谈不上父子情深,可闻得他袒露心迹之时,怒叱之后不是抬手掌刮而是轻拍其肩膀——一个顶天立地之人素来知晓自己的所求。
      重霄看着“芙蕖楼”内的灯火逐渐熄灭,匆匆十万年过去,那个无牵无挂、只懂寻欢作乐的孩子如今有了心中的牵挂,逐渐变成了一个有担当且强大的神君男仙。闻得他替芙蕖抗下两道责罚的天雷,就连他这个当父君的也暗自生怕,上苍责罚的天雷与飞升进阶的天雷无异,甚至略微严重些。重锦官为了芙蕖,当真是连个深思熟虑也不曾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略微明白当年父君重淙何以待他娶妻之事不甚上心般,然则并非不甚上心而是笃信眼前的男儿长大了。罢了,今日之事已然是胡闹得人仰马翻,儿女之事姑且让他们自行解决。
      却说芙蕖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之时,若说是自然醒来不若说是被重锦官吓醒的。本是睡得迷糊的灵台因着略微炙热的温度而悠悠转醒,迷蒙的乌瞳入眼便是重锦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下意识地欲要惊叫,樱唇刚张开便是被他的薄唇嗫住,她好不容易才借着喘息的空档嘀咕:“官哥彻夜未眠?”
      “不过是比你早一刻醒来,芙妹就连入睡也是如此扣人心弦。”重锦官笑道,他几乎每回留宿“芙蕖馆”皆是早早醒来,并非因着认床之顾,而是他只想独享芙蕖酣睡的娇颜。
      芙蕖入睡素来不喜抱着东西,那张活泼的小脸不时因着凌乱的发丝而皱眉,他喜欢她小巧且圆润的耳垂,舍不得她戴着过分繁复的耳饰;他喜欢那双剪水乌瞳,黑白清明且圆润得如琉璃珠般透彻。
      “官哥何以一大早便是这般眉飞色舞?”难得阿娘不敢前来吆喝,她乃是何其愉悦的。平日里只要她在宫,阿娘定必前来谒见,说是谈些治理后宫之事然而三句不离“子嗣”。子嗣,乃是她头上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说,天帝终日腻在‘琉璃宫’ ?”他抛砖引玉一问,天帝觅一个赖着的借口断然会以此长久下去的,天后纵然不喜独占鳌头却又觅不得撵走的由头。“我思量着嫣尔昨日以剑指你,你这安危乃是堪忧得要紧,我委屈些把用度摞至此地。”
      天帝除却购置了一床的稚童之物,更是以私房钱给天后打了一只能祛风、刮痧、能验毒的银镯子。这镯子看似寻常,奈何可贵之处乃是天帝以私房钱为妻打造的,若非心中有她一隅岂会如此宠溺得细致入微?
      天宫仙娥不懂个中缘由,只道天帝与天后逢场作戏三昧俱,然而他却是亲耳听过天帝说天后不懂他之心思,让其很是郁闷。天嫔如今多是卧病在床,无法如从前那般终日觅些稀奇的霸占着天帝,就连这天闱也少了不少怨声。
      “若是‘雨露均沾’倒也算了,若是‘一枝独秀’然则免之,你可曾思量过,便是因着天后素来不争不抢才能震得住这心思不少的天闱?”正是她暂无此治理之能耐,是以她才不敢以身犯险。“嫣尔喜欢你极深,她可会在舅公处搬弄是非?”
      如今天帝在其潜移默化之下已是一派的从容自若了,待一众神皇如此,待后宫妃嫔更是如此,五皇子被扭送去昆仑虚之日,北海公主哭得撕心裂肺,一连三日跪在“琉璃宫”得甬道处恳求觐见藏匿在内的天帝,然而天帝愣是故作视而不见,只顾批改公文或是跟天后谈些体心之话。
      她在私心处觉得北海公主这般不过是一叶障目,爱子深切得过分了,莫说五皇子区区三万五千岁,当年重锦官乃是七万岁的魔族太子也需得四处求学而非终日沉溺儿女私情。因着这一点,她觉得君后算不上溺爱,反倒很是开明地让儿子出去历练。
      “如今方才想到害怕二字?”嫣尔敢去挑拨便是好事,这十万年,舅公一直藏匿于龙宫之中,坐于四轮车之内看似无能为力,实则藏匿在后运筹帷幄。若非扶摇仙姬前来告密,他岂会相信舅公居心叵测竟教唆亲生骨肉挑拨芙蕖的短处。
      “若是嫣尔公主,我倒也不甚惧怕,她非重家之女眷,我又何须跟她细谈家中之事。正如天后娘娘所言那般,当初天嫔欲要跟她辨个高低,不成功不过是她不甚理会,天嫔终是无法发难。”天后的面命耳提诚然芙蕖很是受落的,嫣尔公主不曾入门,她也无需与其纠缠下去。
      “若怡乐元君在天后膝下成长,如今早已是个福全之人了。芙妹,你可曾后悔过嫁予我?”
      “后悔?”本是打着大大哈欠的芙蕖僵了一僵,“我今生尚未历完,这‘后悔’二字乃是言之过早,加之若要后悔也该是下辈子之事而非今生吧?”
      “言之有理,芙妹,既是无悔,不若你我生一票孩儿可好?”有些事儿怕是逃避不得,趁着她此刻灵台尚且清明,还是早早说开要紧。
      “怎么连你也这般待我?孩儿之事乃是讲究着天时、地利、人和,你这段时日被折腾得不轻,你就莫再折腾了。我尚未准备妥当,试问又岂能很好地迎接一个小生命?”芙蕖揉了揉重锦官的脸,如今的重锦官比七万岁之年的他成熟了太多。指尖划过他的眼眸,因着昨夜入眠太晚,眸子处顶着两抹薄薄的青色,兴许是男子吧,这皮肤自是不及她娇嫩。
      “诚然此事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昨夜你见红。”重锦官揉着太阳穴道,适才他把枕边脏了的绢巾移走之际,蓦地看见上头现了斑驳的血点。他很是记得尚未到芙蕖下回的天癸之期,诚然这血点很是不妥。
      思来想去他只能料定她许是怀了仙胎,毕竟他到凡间觅得她后也胡搞蛮缠了将近一个月,更甚的是他被她的胡作非为气得不轻,是以连避孕之事也忘却了。这见红一事,他说不清是阿娘的鹿血汤所致,抑或是两人昨夜过分缱绻缠绵所致。
      “见红?什么见红?”芙蕖一脸茫然地反问,怎越说越显得光怪陆离了?她的天癸刚过不久距离下回的日辰乃是言之尚早,为何重锦官的神色既是雀跃又是担忧的?莫非她这“见红”乃是喜事?
      “兴许你我在凡间那一月里已是珠胎暗结,如今不知是昨夜的鹿血抑或是房闱引致见血,话说你可有腹痛?哎,你莫再磨蹭了,我这便是要去命御医前来。”懒理芙蕖此刻如陷入魔障般的呆呆点头,他何其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来,夺过她手边的中衣中裤仔细地替她穿上。
      想到她平坦的小腹之内孕育着孩儿,他难掩喜上眉梢,奈何想到那血点的绢巾,他又很是忧心近来之胡闹可是伤着了孩儿。
      “官哥,兴许是我天癸有异而非有孕见红。我猜想着我在凡间之际时常乱吃东西,乱喝冷水之物,加之早前又胡乱进补的。”她的天癸素来嗜好胡来的,加之她分明月初才经历了那么一回,何以如今又蓦地莅临?

      闻说“芙蕖馆”招来御医,吓得重霄与君后如临大敌般速速赶往,这双夫妻乃是惧怕重锦官的身子可是有异,火麒麟本是以为区区一桩小事罢了,不想在老魔尊处汇报了,竟惹得老魔尊与元天凤执意一并前来探视。
      芙蕖一脸不爽地瞪了前厅之内满屋的人影,加上这御医不时质问她“可有腹痛?”之类的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启齿的话头,她这灵台乃是越想越觉得难堪。
      “君后的身子到底如何?!”相较于四位不明就里的人,重锦官乃是极为紧张地质问。
      “启禀魔尊,君后的身子并未大碍,依照脉象所现,君后之喜脉虽是微弱却也非病态,假以时日这喜脉便会强劲有力。至于君后见红,兴许是过分进补有关,兴许与房闱之事过分旖旎有关,还好君后年轻是以仅有轻微见红不见腹痛,此外——”御医笑吟吟地环视一众贵胄闻得君后遇喜后略为错愕的神绪,随后不再故作深沉地叮嘱:“此外,烦请魔尊在君后孕期之初莫要过分折腾君后。”
      饶是记得他有幸于九重天宫与药君交流之时,药君曾私下置喙过颢天的帝后荀元氏何其迷糊,她既非初次有孕却也是迷糊得很,竟有孕了一月之久也毫无所觉。相较于帝后荀元氏之状况,诚然如今君后的身子乃是何其敏感,然而君后与魔尊乃是新婚燕尔五千年,相较于帝君与帝后荀元氏老夫老妻了两万五千年之久,着实会甜蜜些。
      “芙儿,芙儿有孕了?!如是甚好,甚好也!”重霄君后终是醒悟过来了,这于她而言乃是天大的好消息,毕竟自两人成了亲,子嗣便是她每日最为操劳之事了。
      “可这见红当真不碍事么?官儿也确实鲁莽,芙儿刚有孕你便这般折腾她着实欠妥,依我看,不若把官儿禁足可好?”
      “荒谬!”重霄没好气地瞪了君后几眼,“芙儿正值有孕,也是心思最为纤细之时,瞧你这糊涂的灵台怎会想到把小两口分开?”
      “啧,老身竟能在有生之年看着曾孙降生,着实不枉此生。”重淙闻得自己快要当太爷爷,这脸上的皱纹也变得神气活现。
      “恭喜魔尊!恭喜君上!恭喜父君!”元天凤失笑地看了重霄伉俪几眼,这双夫妻闻得快要荣登“爷”字辈后竟如稚童般手忙脚乱。
      “且慢!我月初天癸才莅临了,怎也不会这般快便有了孩儿的,你许是错判了吧?”相较于旁人的喜悦,芙蕖只觉乌云盖顶般难受。
      她如今乃是求神拜佛这位御医乃是错判,而非她当真有孕,“见红”二字虽是轻巧,然则她很是记得四百年前帝后荀元氏便是自马背上摔了下来导致小产的,那时的她已是有孕了三月之久的。若她当真有孕且见红,为何她竟半分腹痛也无?!
      “我的小祖宗,身子之事本就是自个儿最为清楚的。”重霄君后乃是秀眉轻拧,芙蕖自小就仅有父君既当爹也当娘地扯大,于这礼教知识诚然不及为母者来得教导有方。“芙儿,适才御医也说了,你仅是见红不见腹痛乃是你底子好,往后更是马虎不得的,不若你卧床歇息几日?”
      “一切但凭阿娘作主。”重锦官的一句插画把芙蕖欲要吐出的话语悉数咽会肚子里,阿娘虽是胡闹奈何终是生育过孩儿之人,如何照顾孕妇乃是得心应手。
      “官哥——”
      “不许胡闹!”这魔胎乃是他牵肠挂肚了良久方才结下的,是以他重锦官容不得芙蕖胡闹。他已是个十万岁的魔君,若说不着急孩儿诚然是骗人的,如今芙蕖凑巧成孕,他的内心乃是何其雀跃。“如今你乃是身怀六甲,这身子何其要紧。旁事我不敢断言,但在子嗣之事上,诚然阿娘也不敢糊涂。加之,父君与爷爷从旁协助,诚然芙妹无需过多置喙。”
      “官哥如今乃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也不细想到底是何人所为,才害得我——见红。”比起天后初有孕时的烦忧,帝后荀元氏的迷糊,诚然她的反应尚算正常,不过是有点儿诧异。她,素来以为自身与娃娃无缘的,毕竟她是一介断袖,于床笫之事素来不爱搭理的。
      芙蕖用手按压了自己的小腹一记,这般软绵绵的小腹竟会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此刻她理不清胸腔处洋溢的那种既是雀跃又是担忧的神绪是什么,也不知为何出口便是成了责备,然则她并无责怪谁的意味。
      “官儿也当真糊涂,这夫妻之间承欢虽是寻常,可你也得仔细些,若非芙儿身子硬朗,这孩儿怕是——呸呸呸。”君后本想端起为娘的架子教训的,奈何说着便自觉欠妥,是以摆摆手像是要把那些晦气之话拨走。
      重淙笑吟吟地看着这双同为一国的傻气婆媳,两道甚是好看的飞眉改为一挑,狭长的眸子落在身侧的元天凤身上。重淙以两人仅听到的音量问道:“靐儿,这些年当真不曾沾染过‘情’字么?”
      “这有无并不重要,若把这小魔女有孕的消息外泄,我料想宋敏定必坐不住。”元天凤冷淡一笑,宋敏谋划多年之事终是化为乌有,纵然他再能容忍也会发难的。
      “靐儿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奈何官儿未必首肯。靐儿当真心生膈应?”就连他这个当爷爷的也能体会到重锦官因着芙蕖有孕而雀跃,试问元天凤怎好以旁人之妻作饵?
      “父君很是清楚。”如今才扮演“知子莫若父”的戏码,诚然护短得过分了。从小到大,只要碰上让他吃味泛酸之事,元天凤这眼尾便会不时抽动,父子两人纵然是十八万年不曾相见也无损彼此的熟悉——父子两人皆是如此。
      “莫要消遣官儿了,你阿娘仙逝后,我至今仍是放不下要与她奔赴黄泉执念,然而我苟且偷生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重霄。绛霄宫没了君后却也需得女眷主持,同为我血脉,诚然我素来待薄他,如今他孩儿有了子嗣,你又何必咄咄逼人?”重淙借机道出心里的愧疚,他此生所爱的殁了,他的爱也随之烟消云散,奈何他是魔尊,眼下尚有重霄这个幼子要养育。
      “有重锦官与我在,这小魔女断不会断半根墨发,她只需引出宋敏便可,其余的悉数由我扛着。”像是无意继续适才的话头,又像是强忍着曾经的悲痛,元天凤冷笑一记算是遮掩自身的狼狈。
      “万一他不肯前来呢?”重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着实老了,身上的戾气不知何时变得萧条了。
      “他岂会不肯呢?”元天凤把宋敏买通凡间的魔头前来暗杀重锦官便是他早已待这个外甥很是不爽,毕竟重锦官已是屡屡拒绝了他的好意——献出的美人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派遣的杀手又被他元天凤搅和得不成事,两代魔君皆是让他失败连连,试问宋敏纵然再能侧忍也该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当真不甚可爱,你这造孽的不怕惊扰了别人的缱绻么?”重淙轻啧一声,只见重锦官正高高抱起芙蕖,枉顾她有着见红的征兆高高抛起,吓得重霄伉俪青着老脸愤斥其都要当爹了还不知轻重。
      “一把年岁,加之又是个将死之人,试问‘可爱’值得几个仙禄?”元天凤暗自掐了一个仙障护在芙蕖的身下,万一重锦官失手了也不至于把她抛到地上来。年少轻狂终是可爱得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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