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厉奉行 ...

  •   那年李景鸿四岁,她十二岁。

      身小腿短的小皇子,手中拿着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的风筝,倒有些滑稽。

      他说话呢喃不清,很是让惠娘头疼。别的小孩两岁会说话,听说比他大一岁的十二公主李婉儿,都已经会背诗了,偏偏她的这个十三殿下连吐字都不清楚。

      不得皇宠也就算了,若是连才能也比不过别的皇子,那十三殿下日后便岌岌可危。

      要说李景鸿唯一说清楚的两个字,便是“皇姐”。许是从小没见过生母的缘故,十三殿下对她的亲皇姐格外亲切,总是追在李怀乐的屁股后面,拿着风筝糯糯的喊:“皇......皇姐!”

      那小模样,比见了他父皇都要激动。

      不过也是,孝灵帝李御不宠他,见面的次数一年加起来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才四岁的李景鸿见到父皇知道高兴才怪呢。

      “皇姐......挖风城(玩风筝)”李景鸿将风筝举高,才堪堪到李怀乐腰间那里。

      可他皇姐似乎并没有给他这软糯的小人儿面子,她一把将风筝夺过,皱起眉毫不客气的说:“风筝都比你大,玩什么玩?”

      说完把风筝丢给了惠娘:“惠娘你看住他,别让他再烦我了。”

      李景鸿见自己的风筝被夺走了,眼睛瞬间红了:“风城......”

      想到这里,李怀乐哽咽不止,对李景鸿愧歉万分,一边追一边抹干眼泪,觉得这小孩跑的倒是挺快,追了半晌连影子都没看到。

      李怀乐停在假山旁,双手撑着膝盖骨急促的喘着气,想着人找不到了,那便去他的麒麟宫等他,于是站直了身子正欲转身,被太液池边儿上站着的一道矮小背影晃了下神,李怀乐眯起眼看着那背影,心头一颤,这小人儿可不就是李景鸿吗!

      不知道李景鸿在池边儿的草地上刨什么东西,刨了几下后,他忽的蹲了下去,草丛挡住了李怀乐的视线,还没等她细想,只听“咚”的落水声,在意识到什么后,李怀乐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脸色刷一下苍白起来。

      她跑向李景鸿方才站着的地儿,什么人也没见着,只留下李景鸿方才刨的一个坑,土坑里什么都没有,她又急忙向池中看去,只见一件锦衣漂浮在水中,池水波光粼粼,锦衣大有往下沉的趋势。

      “鸿儿!”

      她朝着水中大喊,完全失去了理智,喊了几声没等太监侍卫们过来,自己就已经不管死活的跳了下去。

      她习水,但不精。皇宫的池水深不见底,她鼓着腮帮子,在深水中巡视了一周,却没看见身穿锦衣小孩儿的身影。

      腮帮子鼓着的气快用完了,忙往上游去,想要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这么冷的天,她早已被冻得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是麻木的挥着胳膊往上游,可就快要冒出头的时候,不知是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脚,死命的把她往下拽。

      李怀乐拼尽全力的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在水中根本使不出力气,她顺着力气往下看,只见一张陌生又恐怖的脸怼了上来,那张脸看起来十分浮肿,一看就是在水中沉浮了很久造成的。

      想到自己被人算计了,心中懊悔,可很快,大脑的意识逐渐被水淹没,刺骨的冰冷触感一点点侵蚀着她,直到彻底没了意识,身体随着那道蛮力缓缓下沉。

      不知过了过久,久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有人在拍她的脸。

      “公主,公主!”

      成熟稳重的嗓音中夹杂一丝慌乱,李怀乐沉吟片刻,一口水霎时吐了出来。

      “咳咳咳……”

      她睁开眼睛,入眼帘的是个穿着太监衣服的陌生男子。

      那个太监与寻常的太监不同。

      宫中的大多太监都是腰身微弯,脸涂着煞白的粉,说话掐着嗓子,声音与女人一般无二。而这个人,眼睛透露着孤傲,清朗剑眉斜飞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一个太监,竟给人一种器宇轩昂的感觉。

      不过他浑身上下全部湿透,湿发紧贴脸颊,再怎么气宇轩昂那也是狼狈的。

      李怀乐挣扎起身但发现根本没有力气,“景鸿呢?李景鸿呢!”

      “公主放心,十三皇子无碍,奴才路过的时候恰逢十三皇子往北边走了。”

      那人低眸,语调沉重。

      北边……

      李景鸿的麒麟殿就在北边,而太液池在假山的南边,所以她方才看到挖坑玩的小孩并不是李景鸿!可他穿着和李景鸿一样的衣服,他在那里蹲着分明是在守株待兔,加上在水中那股死命将她往下拉的力气,李怀乐自嘲一声,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她受父皇宠爱,宫里眼红的人比比皆是,从来就不少想要杀她的,今日倒是她粗心了。

      既然有人想要她的性命,那必然会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可她这次来到太液池附近,是追李景鸿而来,纯属偶然,哪有人杀人会选择没把握的日子和地点?除非想要她性命的人十分能确定她今日能来这太液池,并能顺利如她们的愿落入池水之中。

      所以,李景鸿今日来她的长清殿,是受人指使的?目的是将她这个皇姐引出来,再阴差阳错的追到太液池,让她误以为池边那个矮小的身影是李景鸿,最后营造李景鸿落水的错觉,那她这条鱼不就因此上钩了?

      大脑飞速旋转,在理清楚这些之后,李怀乐瞬间感觉又重新跌入了寒冰,李景鸿是在无意中被人利用的,还是故意为之?越想越心寒,越想越喘不过气,她甩了甩脑袋,克制自己不能再多想。

      回神之后,恍觉自己还躺在这个小太监的怀里,轻咳了声撑地想起来,小太监先一步猜到了她的行动,先站起身将她扶起。

      两人全身上下湿透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别提多狼狈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抬头凝视这个救她性命的太监。

      “奴才厉奉行。”

      宫里太监出身低微,大多因为太穷才入宫当个不男不女的阉人。有的甚至从出生就没有名字,宫里的主子方便了使唤,都会给他们随便取个贱名。

      有名又有姓的倒是少之又少。

      “本宫记住了,你且先回你当差的宫,本宫不日便差人送些金银美玉过去以谢救命之恩。”

      厉奉行眸子暗了暗,随即躬身谢恩,倒是看不出任何的喜悦之色。

      不过一个太监罢了,李怀乐还没心大到揣测太监的心思。

      恰逢此时雪柳从远处跟了过来,在看到李怀乐满身的泥水后,眼睛里的泪如决堤的河流,汹涌而下。

      “公主,您这是......”

      停顿了一下,立马用手里拿着的狐裘将李怀乐拢了起来,委屈的嘴巴撅得老长:“公主出门那么仓忙,金娘怕公主您冻着,特命奴婢给您送见狐裘。可谁知......您直接成了这副模样......”

      李怀乐起初本来已经被冻的麻木不觉得多么冷了,但被这丫头这么一哭,一下子就觉出了寒风刺骨的滋味。

      寒冷驱使着她得赶紧回宫将这一身湿衣换下来,刚一抬脚回长清宫却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问道:“对了,你救本宫的时候有没有见到除本宫之外的其他人。”

      厉奉行听的有些诧异,摇头道:“还有与公主一同落水的人?”

      闻此言,李怀乐蹙眉,看来那人已经逃了。

      也罢,要怪就怪自己倒霉。

      “没事。”

      她不再与厉奉行说些什么,一心只想回宫泡个热水驱驱寒,以至于转身之际错过了他眼中闪过的一抹复杂让人难以读懂的神色。

      -

      “你说什么?让她给逃了?!”身着娇嫩颜色衣服的姑娘怒瞪跪在地上的人,眼里尽是她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毒辣。

      姑娘生着娇嫩的尖下巴,冷白的皮肤加之此时面露愠色的神情,好好的一姑娘竟给人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地上跪着的人身量极小,差不多八九岁的身高。他身穿同李景鸿一般皇子该穿的华丽锦衣,但着地的双膝暴露了那人的卑贱。这正是被李怀乐误以为是李景鸿的人。

      骇人的是,这人身量虽小,但长相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模样了。只是长时间沉在水里练习憋气,皮肤已经被水浸泡发肿。

      侏儒人的声音低哑,向居高临下的李蓁蓁解释道:“本来就要得手了,但偏生来了个公公也跳了水,为避免暴露,小的只能......”

      一声冷哼打断了侏儒人的解释:“你是怕暴露还是怕送死啊?”

      侏儒人惊恐的放大眼睛,忙磕头否认:“小的真心日月可鉴,怎会是贪生怕死之徒。”

      李蓁蓁一脚踹在了侏儒的肩膀,脸上露出怒目切齿的神色。

      “蓁蓁。”

      她还想着再踹一脚,却被一旁闭目养神的雍容华贵之妇出声制止。

      “你看你现在哪还有闺秀的模样?”娴妃双眼微合,板着脸孔的训斥她。

      “母妃,儿臣就是生气!好不容易就要弄死她了,偏偏被这个贪生怕死的耽误了契机。”

      李蓁蓁凑进半卧在榻子上的妇人面前,蹲下身将脑袋倚在妇人的身上。

      “您不是一直想要抚养李景鸿吗,只要那李怀乐死了,您到时候顺势向父皇请求将他过继给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娴妃眯起双眼,目光有些锐利。她自打生了李蓁蓁,便落下了病根,无法在孕育出皇子。若想日后有出路,唯一的法子就是将李景鸿纳为己有,皇子有机会封爵甚至登基为皇,她到时就是李景鸿的养母,她们母女二人下半辈子便高枕无忧。

      李蓁蓁总是趁着李怀乐不在的时候接近李景鸿,想要密切二人的关系,恰巧十三皇子是个缺爱的,没几月就已经和他混熟了。

      她们母女步步心惊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只差李怀乐一死。

      跪着的那个侏儒听完一个哆嗦跪坐在了地上,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李蓁蓁一个眼刀朝他瞪了过去,幽幽开口:“你说,是你的父母替你死,还是你自己来个了结?”

      感受到冷到极致的目光后,侏儒毫不怀疑,自己今日要完了。

      还没等他有任何的回答,李蓁蓁一个眼神示意,几个侍卫接受命令后这侏儒拖了出去,迎接他的无疑是死神的“眷顾”。

      许久不下雪的长京城,在赵府一事发生之后,下起了鹅毛大雪。

      好像是在诉说无尽的冤情。

      路面上、房瓦上都积了一层厚雪,整个都城被一片白色笼罩。

      干净松软的雪团一向被姑娘和小孩子所中意,要是换作往常,小巷里的孩童定会聚在一起滚雪球玩,那些家境富裕的姑娘小姐们,则踏雪的踏雪,寻梅的寻梅,“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便生动反映了大雪天姑娘们陶醉于生活的场景。

      可现在,朝廷一日拿不下那帮盗贼,官员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

      所有人大门紧闭,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多是应卯完回家的,鲜少有人闲来无事随便出门送死。

      可苏容不是一般人,不仅出了门儿,他还串了门儿。

      “我和李时越昨日偷偷去了趟赵府,结果赵府被衙门给封了,不过小爷我是谁啊?从小翻墙爬树长大的,屈屈赵府的院墙也能拦得了我?我翻上墙之后啊,往下那么一看!”

      他如说书一般绘声绘色,讲到重点还不忘咂舌感叹一下:”地上那血啊,雪都盖不住!”

      长篇大论了许久,似乎口有些干燥了,就随手拿起来一杯茶一饮而尽。

      “你也是够闲的。”肖宿懒得抬眼,身靠窗外,望着远处大雪纷飞的景色,竟给人一种多愁善感的错觉。

      被他说闲,苏容还有些不服气。

      “我那是找线索!”

      “找着了?”

      “我……”气焰一下子就灭了,“没有。”

      苏容觉得跟这人聊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到了肖宿对面,干脆什么话都不说,睁着那两大眼珠子开始赏雪。

      等两人诡异安静了片刻后,肖宿率先出声:“现在朝中几乎没有大臣劝谏皇上下令彻查此事,更没有贤臣主动上书请求严厉捉拿凶手。”

      苏容疑惑:“这么大的事,还需大臣劝谏?”

      话音刚落,也无需肖宿解释,他自己就想明白了。皇帝荒淫无度,亲小人远贤臣,只要皇宫不闹出什么人命危及到他的性命,就别想指望他皇帝老儿能“彻查”到底。

      且先不说这个,就算是孝灵帝想要彻查将盗贼绳之以法,凭目前大梁大理寺的实力,能查出个毛来啊?
      “我听说那帮盗贼嚣张得很,许多官员和官兵都收到了信件,大致是说若想活命,就不要逼他们太甚。”

      说到这,苏容有些气愤,“他奶奶的,还真给那帮孙子脸了?屈屈贼寇都敢犯到天子脚下!”

      相比苏容,肖宿就显得气定神闲多了,活了两世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抿了口茶,“除了赵府,还有前面两例,分别是韩子甄韩家,钱昶钱家,官职不高,都没超过五品。”

      “不仅如此,我还打听到他们都是清正廉明的老官,深受百姓爱戴啊,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苏容思索片刻,试探道:“柿子就挑软的捏,那帮土匪打不过官职高的?”

      肖宿无语,伸手在窗台抓了一把雪直接糊在了对面人的脸上。

      “姓肖的!你做什么!”苏容措不及防的与这团雪来了个亲密接触,“我有说错吗?”

      抹干净了脸后,警惕的盯着他。

      “你以为他们这是像你一样在跟别的公子约架呢?”

      苏容不以为然:“软硬我照样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厉奉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