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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面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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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有我护着你呢!”柳笙笙很义气的拍了拍李怀乐的大腿。
对面坐着的苏容被柳笙笙如同烈火一样的红裙吸引了,很是感兴趣的问肖宿:“坐在八公主旁边的女子是谁?看着有些许眼熟。”
“户部侍郎的女儿,叫——柳笙笙。”肖宿没有回答,一旁的李时越倒是回的利索,“看上了?”
“那倒没。”苏容摇头,眯起眼玩味的盯着那一团红,“小爷就是觉得这女子长得真烈啊,不过太烈的也不好,别忘了,我最喜娇滴滴的。”
他往椅背上一仰,慢悠悠的吐气:“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肌......”
苏容皱了眉头,下一句是什么来着......这下子尴尬了。
“肌——”
“肌理细致骨血匀。”坐在李时越右边的公子接话道,“兄台,这是杜甫的《丽人行》啊!”
公子身着月白色长衫,右手还持着一本书,当得起“陌上人如玉”这句话。
这公子跟他隔着个李时越,竟还能接他话。甚至还将这句话的出处和作者一并说了出来,苏容觉得这是在打他的脸,想怼回去但又碍于身份,不敢贸然行事。
“他谁啊?”苏容低头用气声问李时越。
“张家三公子,张帛锦。”
苏容震惊了,“这岂不是与肖穆清定亲的那位吗?”不成想竟是个书呆子。
他又伸头瞧了眼张帛锦,点了点头,看着挺俊,但也看着脑子不灵光。
“兄台可还有什么疑问?”张帛锦迎上了打量他的那道目光,“要不听听我对这句话的见解?”
“不用了不用了……”苏容连忙摇头,肖爷未来的姐夫,他还是让着点吧,打不得只能躲喽。
张帛锦自识无趣,收眼,也没有再搭话。
两个小厮在这时抬着一副雅琴和琴桌放在了大堂上,后面又跟着拿琴垫,穗子,琴凳,跟香炉的四五个丫鬟。装饰了半晌,才退了出去。
孙书琼在此时从席坐上站了起来,十分恭敬:“为庆大将军四十寿诞,书琼今日特意献曲,祝大将军福寿双全,寿比松龄。”
大将军肖秉点了点头,笑的很是和蔼,抬手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不过——书琼有个请求。”孙书琼犹豫开口,“想来光是弹奏倒是有些乏味了,想请一个在座的姐妹与书琼合作,一舞一奏定会合出极佳的效果。”
话一出,所有闺秀小姐们都低下了头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孙书琼的献艺,想必已经在家里练了不下数月,而今又突然提出从席坐上找个姐妹与她合作,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和从没有心理准备的同台献艺,哪个好哪个拙,显而易见。
孙书琼这一招,未免太欺负人了。
她巡视了一周,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李怀乐的身上,笑道:“早闻八公主的舞技卓越,不知八公主可否赏个脸,与书琼一并为大将军祝寿。”
李怀乐陡然握紧茶杯,茶杯因突然用劲的力道晃出了茶水。
若是答应,谁知孙书琼安的什么心思,到时她随便转个琴音,她的舞步定是会乱,出丑是必然的。倘若不答应,就相当于将大将军的脸面也一并拂了。
真真是骑虎难下。
李怀乐放下茶杯,有条不紊的拿出手绢擦干净手上的茶水,顶着众人的目光,她竟毫不慌张。
只听她说:“孙姑娘想必是记错了吧,本宫擅的是琴艺,而非舞艺。本宫舞艺实在拙劣,怕到时跟不上孙姑娘的节奏。本宫一个人出丑也就罢了,若连累孙姑娘,本宫的心实在难安啊。”
“无妨,我——”
“不过本宫倒是听说,孙妹妹舞如莲花旋,善舞。”她打断了孙书琼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道,“不如这样,本宫抚琴,你伴舞,各行所长,岂不乐哉?”
席间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寥寥几句话,八公主就成了抚琴的,孙书琼就成了跳舞的了。
柳笙笙想要拍案叫绝,倘若是孙书琼叫的是她,她定想不出这般话来扭转局面。
“抚琴”这两个字眼,刺激到了肖宿。他舔了舔嘴唇,犹记前世他十分欠揍的嘲笑那个仰头看着他的姑娘。即使当时他多么的嫌弃她,但姑娘的眼中始终含着光亮,每每见他,都是用秋水盈盈的大眼睛仰望着他。
“你一个姑娘家会骑马射箭啊?”当时肖宿第一次知道八公主有不同于别的姑娘的本事。
他笑的顽劣,丝毫没把这种雕虫小技放在眼里,接着他又问:“那你身为公主,那种属于姑娘会的技艺,你也都会?”
他还是蛮好奇的。
李怀乐呆呆的点头,“会......会!”
肖宿却没想到她能如此回答,他挑眉,就没这个姑娘不会的好供他嘲笑,让这姑娘知难而退的吗?
“那我就问你哪个不会吧。”
李怀乐扭捏起来,不好意思的回答:“抚琴和女红......”
“就这两个不会啊?”肖宿眨眨眼,不成想这姑娘挺厉害。结果还没完全树立起这个认知,又听那红着小脸的姑娘说——
“除了抚琴和女红,其他的都不会…… ”
肖宿:“......”
好嘛,是他想多了,不用他刻意嘲笑。
这也是肖宿第一次知道八公主没有同于别的姑娘的本事。
此时一声悦耳的低笑在这安静的大堂里格外突出。伴随着笑声的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鼓掌。
肖宿笑的豁达:“说得好。”
李怀乐挑眉,不知道肖宿为何要帮她,前世这人不是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吗......
孙书琼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肖宿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本将不仅知道八公主擅长抚琴,还知道八公主擅长抚《十面埋伏》。”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十面埋伏》气势雄伟,且节奏多变,照少将军的意思——难不成还想让孙书琼跳《十面埋伏》?
坐在上座的肖秉狠狠的瞪了一眼肖宿,属于战场上的煞气突然迸发出来。
肖宿原本懒散的翘着二郎腿,在看到自家老子凶神恶煞瞪着他时,就立马放下了腿挺直背。不过倒不是因为他害怕,毕竟从小被肖秉揍到大,他已经习惯了。
李怀乐确实是最擅长抚这个曲子,前世为了迎合肖宿舞剑,便没日没夜的练习。可现在的他是怎么知道的?李怀乐有些困惑。不过这些困惑在面临即将到来的挑战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但现在这个时候抚《十面埋伏》,确实能够很好的回击孙书琼。现在由肖宿提出来,她到时让孙书琼出了丑,别人只当是肖宿不通情达理,跟她李怀乐没有半分关系。
李怀乐顺藤摸瓜,说:“既然少将军喜欢听《十面埋伏》,那本宫便应了你,就抚此曲。”
“什么?”孙书琼已经慌了神,没有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
肖宿笑的越发道貌岸然,轻拨了下额头上的一缕须发,闲适道:“孙小姐是不会跳吗?不会正好,本将到想借此机会舞个剑为父贺寿。”
李怀乐嘴角一抽,心想:你已经够“剑”的了,不需要再舞了......
“咳咳。”苏容吃着糕点一下子就被呛住了,“你不是肋骨断了吗?怎么舞剑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神色各异,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少将军受伤的场面,但在座的各位可都听说了流言。踹断少将军肋骨的,不就是八公主嘛......
好。
很好。
肖宿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看向苏容,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人叉出去:“你想死了是吗?”
他这张嘴啊!苏容忍住了给自己一耳光的冲动,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又不美好了。
李怀乐斟酌片刻,半带轻笑:“少将军还是好好养伤罢,舞剑耗力极大,您有这心怕是没这力气。”
“有些力气,本将还是有的。”
肖宿别有所指的一勾唇,他容貌本就俊美,再加之略微放荡的神情,倒是看的姑娘们小脸一红。
他既然上赶着出丑,李怀乐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虽然是在冬日,不过在席间呆的久了,难免有些热。李怀乐的后背早就冒出了细汗,就这抚琴的机会,她脱掉了外面裹着的浅绿小袄,脖颈上的兔毛领子也一并取了下去,露出了姑娘细长的白颈。
她缓缓地坐在了琴凳上,用手轻拨了下琴弦,清脆悦耳,果真是把好琴。
岑年将佩剑奉上,肖宿好不利索的将剑从剑柄中抽了出来。
“可以开始了。”一把长剑在肖宿的手指尖上灵活的转了个圈儿,可见主人用剑之熟稔。
站在台上的孙书琼脸色很是难看的退回了位子上,自己打的如意算盘竟让她成了跳梁小丑。
李怀乐葱细的玉手轻勾,曲子奏了起来。肖宿前一刻还笑意不减,后一刻便身姿矫健的将剑挥去,只听得那利剑带着遒劲的呼呼风声,足够的狠厉。
少年宽肩窄腰,丝毫不受那根断的肋骨的影响,一把长剑操纵自如,随着曲子弹奏到高潮,他足尖点地一个翻身,俊朗极了。
好几个贵女险些激动的尖叫出声。
曲舞相辅相成,那一刻众人好似看到了楚汉决斗之时,人马跃动。听到了要斩霸王头的嘶喊之声。
琴声嘈嘈切切,李怀乐眸子暗了下来,纤手在琴弦上打了个转儿,琴声一转,曲子更加百转千回。
原以为肖宿要跟不上节奏了,可他却出乎李怀乐的意料,舞剑的招式难度更大,几缕须发因他的动作凌乱。
“峥——”一声,一曲终。
没有让他出丑,李怀乐觉得有些许可惜了。
众人在震惊中缓过神来,随机掌声雷动。
舞了半晌的剑,加之伤未痊愈,肖宿这一次舞的难免有些吃力。一层薄汗覆在他的额头,黑色须发黏在上面,倒更显的勾人。
肖宿重新紧了紧有些松的袖口,扭头看向李怀乐:“八公主琴技果真不凡。”
或许是李怀乐心虚,竟从这夸赞中听出了兴师问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