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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鸣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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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这一事暂且不提,那帮盗贼已经被大理寺查出了是在为西戎卖命,目的可想而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招供,右相的事便会有着落,到时陛下在做打算也不迟。”
肖宿说的云淡风轻,却在无形之中让李御有了无形的压力。
孝灵帝沉默不语。他也看得出来,现在的矛头全部指向关宏年。他不是不想承认,只是一想到自己之前的宠臣很有可能是个大逆不道的叛臣,他便无颜面对其他的大臣。
“那,朕现在要做什么?”
肖宿:“……”
大梁的皇帝不知如何理朝事居然当堂问少将军下一步该如何做……
一个小太监没拿住茶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随即吓得连忙跪下请罪:“奴才该死。”
肖宿不觉地蹙了眉,嘴唇下意识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恭敬的回答:“右相如今仍非清白,自然是要先将其囚禁在相府,不准任何人出入。”
李御赞同的点头,即刻拟了道圣旨令厉奉行去右相府宣旨。
在厉奉行接过圣旨之时,肖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脸上有一刹那露出困惑之色,不过很快被他隐去了。
见肖宿也有扳倒关宏年之意,李怀乐也乐得清闲,故而没呆多久便福身离开了。
刚一出承乾殿,就被肖宿从后面叫住。
“八公主且慢。”
在李怀乐抿嘴纠结要不要回头的时候,肖宿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八公主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肖宿掐腰挡住了她的去路。少年身量出众,公主这个身份做久了,便不喜欢仰视别人,她试图平视,却只能看到他结实宽阔的胸膛。
“让开。”
冷若冰霜的语气听了让人直打寒颤,肖宿收起了原本嬉笑的表情,低下头看着姑娘简单的发髻,神色凝重。原本上面还别着比较耀眼的白玉簪子,却叫他这个蔫儿坏的夺去了。
喉咙一滚,哑声道:“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李怀乐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肖宿对上她那清澈又明媚的大眼睛,不出意外的心神一颤,他移开目光,舔了舔薄唇:“那日,我不该将你……咳咳,扔出府。”
也不该在前世一直冷着你,不该自大狂妄这么晚才看清自己的心意,更不该错信旁人害你含恨而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听见李怀乐嗤笑一声。
“少将军何时成了这么小气之人?本公主都忘了这一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像是空了一般,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倘若换做以前,她定会痴傻的摆手,不断重复“无妨无妨”。可她现在并非一张白纸,心上人的冷漠、亲人的离去、女子的挑衅羞辱、破碎的山河……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的浮现在她眼前,那张纯洁无暇的白纸,早已被划千疮百孔,只要稍稍一碰,就可碎成碎屑。
肖宿也没想用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获得原谅,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还怎么奢求她的原谅?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的鸣镝,停顿片刻,拿起李怀乐的手将它塞了进去。见她想要扔掉,肖宿眼疾手快的攥住她的手,大手包裹着小手,将这支鸣镝攥得严严实实。
“你做什么?”
李怀乐有些恼。
“这是我欠你的,你若有什么事用它向天鸣镝一声。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尽管站在一处等我,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我定能赶到。”
肖宿想了想,又补充说:“无论何事,我都会为你做。”
听完这句话,李怀乐的恶意自心底生出——
我若让你去死,你也会杀了你自己吗?
不过她并不会傻到说出这种话,只见她酒窝微绽,调侃一声:“那我要是在我的长清宫鸣镝,你也会来?就不怕被安上个私闯公主闺房的罪名?”
闻言,肖宿目光灼灼的在她酒窝那儿打了个转儿,憋笑道:“公主有意请末将到闺房做客,末将又怎会介意这些繁文缛节?嗯?”
音调上扬,桃花眼微眯成一弯弦月。
守在承乾殿的太监们不知该不该上前提醒这二位,调情也不能在承乾殿门前调啊,这二位的胆子绝对的空前绝后。
最后,太监一声咳嗽结束了两个人表面的你侬我侬。
李怀乐回到长清宫的时候,金缕已经在宫门口着急的走了好几圈,见李怀乐回来,忙上前:“公主,柳姑娘的丫鬟方才进宫求见,说是柳姑娘与孙姑娘发生了口舌之争,不慎划破了孙姑娘的脸,如今孙家派人在柳府门前闹事呢。”
“什么?”
李怀乐被这突如其来矛盾纠纷弄的一头雾水,柳笙笙并非惹事生非之人,别人不去招惹她,她也绝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她舔了舔发干的双唇,双眉紧锁。
只听金缕问:“公主是想派个人去问候一下柳姑娘的情况还是想亲自……”她顿了顿,继续道,“奴婢还是觉得这柳孙两家的矛盾,公主也不太好去干涉,不如派个人慰问下一下,也算是……”
“金娘,我还是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孙书琼这人心眼颇多,柳笙笙与她对上,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金缕听明白了,李怀乐这是非要亲自去柳府不可。
实在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嘱托几句,派人去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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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柳府门前,呜呜泱泱围着一群人。在最前面站着一个肥胖的嬷嬷,她把胸脯一挺,骂得十分拼命,额头上因过于的激动而冒出豆大的汗珠。
“柳姑娘为何敢做不敢当啊?把我们家姑娘的脸给抓花了,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还就在这告诉你了,今日你柳笙笙不出来给我们家姑娘下跪道歉,这事儿就没完!”
渐渐的,人越聚越多。
“我们家姑娘是个多么恬静温婉的姑娘,不像你柳家大小姐,野蛮粗鄙,不讲道理!可怜了我们家的姑娘遭这个野蛮之人欺辱,凭什么我们姑娘被你欺负的要在家中哭哭啼啼,你却躲在府里该干什么干什么,老天不公啊!”
说完,掏出手帕开始抹眼泪。
众人对着柳府指指点点,骂得也不堪入耳。
“这柳笙笙被柳侍郎惯成了什么样子了,丝毫没有姑娘家该有的样子。”
“是啊,日后摊上她的婆家那可倒了大霉了。”
胖嬷嬷听着众人都站在她这儿边骂柳笙笙,心里窃喜但脸上仍然哭天抹泪的。
李怀乐下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这一苦情的一幕。有人听到身后马车辄辄而过的声音,回过头一看居然是宫里的马车。直到有认识的人在人群中喊:“是八公主!八公主来了!”
众人这才纷纷回头,大多数人是普通老百姓,从来没见过八公主长什么模样,不过既然有人这么喊,甭管是不是真的,都一股脑儿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胖嬷嬷流着泪水在看见李怀乐出现后,顿了片刻,随即也跟着跪下,哭得更加汹涌。
与此同时,在房中听丫鬟学着胖嬷嬷说完话之后的柳笙笙被气的直翻白眼,撸起袖子正要出去揍那胖嬷嬷一顿,却被他爹拦得死死的。
“爹你让开,不能让她这么血口喷人!让我出去教训她!”
“够了!”
一声怒斥让柳笙笙停下了动作。
柳侍郎指着外面,手指骨节发痒,“现在外面围了这么多人,你这时候出去能讨到什么便宜?”
“那你赶紧派人把他们都赶走啊!难不成你还想让女儿平白无故受这辱骂?”
无奈如柳侍郎,“倘若现在派人出去赶人,明日你爹我定会被人弹劾,要是落在陛下耳中,谁都救不了你!”
柳笙笙急的快要跳脚。她今日不过出府逛个街,不巧与孙书琼一同相中了一支发簪,她也没打算想要同那人争起来没完,左右一支发簪而已。但孙书琼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反而得寸进尺,悄声骂她穿的妖态,不知廉耻,四处勾搭儿郎。
她本来脾气就不好,是个能动手就绝不动口的性子,听完孙书琼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谩骂,两人很快当街打了起来。
孙书琼是个柔弱的主儿,没想到柳笙笙上来就动手,在挨了人一巴掌之后,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柳笙笙。面对众人的围观,身娇肉贵的大小姐孙书琼,心中的那股傲气全然崩溃,逃命般跑出人群。
如今听到那孙书琼的胖嬷嬷说她划花了孙书琼的脸,柳笙笙只觉荒谬,什么时候扇人巴掌也能划破脸了?顶多红肿几天就能恢复,那胖嬷嬷居然想让她当众下跪给孙书琼道歉。
可笑至极。
“爹,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冷静冷静。”
柳笙笙拂衣重新做回凳子,气的腮帮子已经鼓成一团。
见柳笙笙如此,柳侍郎也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的离开了屋子,走时还不忘关上门。
人走之后,她垂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桌面,突然想到什么,又问身后站着的丫鬟:“小桃,我让你去宫里传的话,你可传到了?”
丫鬟老实的回答:“奴婢去的时候,金娘说公主正在陛下的承乾殿,也不知公主现在回长清宫了没有。”
“这样啊。”柳笙笙纠结的咬下来唇上的死皮。她性子剽悍,旁的姑娘不愿与她交好。这么多年,她就李怀乐这一个朋友,故而一遇到这么事,不管好事还是坏事,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李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