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靠哭治天下》游鲲

37、第 37 章

　　“轰隆——”
　　又一道苍白的电光闪过。
　　长青的眼前猛地掠过张惨白而熟悉的面孔。

　　那人脸上流着冰冷的雨水，站在滂沱大雨里，一双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长青吓得躲在宴浮光身后，“啊，有水鬼！”

　　宴浮光莞尔，“松松，你再仔细看看？“

　　长青小心翼翼从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望向“水鬼”。只见水鬼抹了把面上的雨水，朝她嘻嘻笑开，“松松，你再叫我水鬼，我可要伤心啦。”

　　长青歪头，“衣道友？”

　　衣留仙走了过来，身上淋得湿漉漉，衣袍浸满雨水，沉甸甸坠在身上。她带着一身夜雨走过来，往树上一歪，伸手又抹了抹脸上的雨，笑道：“你们怎么也过来啦？我还以为你们去安邑城了。”

　　长青：“本来是想去安邑城了，路上恰好遇见了赚钱的活，就跟着来混混。衣道友，你为何也来了呢？”

　　衣留仙：“嘻嘻，哪里能赚钱，哪里就有我！”

　　不过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努力找邪骨，凑在一起浑水摸鱼，主打一个混口饭吃。

　　散修们在暴雨中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截邪骨，准备各自散去，择日再来搜索。长青也跟着打算离开。

　　突然，她蹙起眉，鼻尖翕动，嗅到奇怪的气味。
　　一缕细细的血水混杂在雨中，蜿蜒流了过来，淌过她们脚下。

　　长青拨开旁边的灌木，往林中看去。

　　“轰——”
　　闪电掠过山野，剪出惨白的影。挂在树上的尸体，如一具又一具破败的玩偶，在风中摇晃，滴答往下滴血。

　　长青抿紧了唇角。

　　衣留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同样看见这样恐怖的景象，吓得发出声尖叫，瑟瑟发抖地抱住长青的手臂，“是、是邪骨吗？怎么就一眨眼，死了这么多人？”

　　其他散修们见到这样的情景，也脸色惨白，急忙放出求助的信号，期望神使和上灵境的仙长来救他们。

　　长青摸了摸怀里，确定道：“不是邪骨。”
　　邪骨还在她身上好好待着呢。

　　空气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她闻着血气，眉头皱紧，感觉到怀中邪骨似乎被血气唤醒，又开始跃跃欲试。

　　黑暗的夜里一道黑影掠过半空，带来极浓的血腥气，顷刻间，地上又有一人被吊在树上，生死不知。

　　衣留仙飞快跳到树上，割开树枝，把他救了下来，“这是邪骨吗？太诡异了吧。”

　　为首的中年女修神情惨然，尚还清醒，其他人早就在恐惧惊慌之下，乱做一团，四处窜逃。

　　衣留仙大声喊：“哎哎哎，别走啊，抱团说不定还能活，落单你们是真的会死啊！”

　　然而没有多少人理她。
　　树林前只剩下十来个人，大部分是吓得腿软走不动道，这才没有逃。

　　宴浮光走至被袭击的修士身前，垂眸看了看，得出结论，“是一种妖兽，名为血蝠，可以化成黑雾，与暗夜融为一体，行动迅捷，来去无声。”她压低声音，对长青说：“是万兽宗的人来了。”

　　长青皱了皱眉。

　　衣留仙又惊诧又害怕，心想，这还不如是邪骨呢。
　　“万兽宗的人来寻仇吗？”她小声问：“可为什么要杀这些无辜的人呢？”

　　小蜃和小鼬从灵兽袋里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竖起耳朵，呆呆看着她们。

　　长青看她一眼，“我看他们不知道我们杀了余澄心，他们来这里，是为了邪骨。”

　　衣留仙挠头，越来越不明白，“邪骨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就看见，她的松松道友手一翻转，掌心握着一截漆黑的骨头。

　　衣留仙瞪大双眼，“邪骨？”
　　长青点头，“我感觉到，血腥气出现后，邪骨又开始有了变化，快要被唤醒。”
　　衣留仙：“不是，邪骨在你手里，你还跟着我们来找？”

　　长青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混口饭吃嘛。”

　　衣留仙：懂了。
　　她朝长青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我的好姐妹。”

　　漫漫山岭、滂沱夜雨之中，如何找到一截小小的邪骨？
　　大能可以将神识放出，搜遍群山，但这样颇费心力与修为；也可以如苏一尘一般，以神使威名，召集众散修帮忙翻山越岭寻找，不过很费时间，能否找到也未可知。

　　然而还有一个办法。
　　邪骨本是至邪之物，能被血腥与死亡勾起杀念，而此刻山林中，正有很多上山寻找的普通修士。群山被血染尽，邪骨中的杀气自然会再次爆发，重现长青她们遇见的景象。

　　这样，找到源头，就变成一件极容易之事了。

　　至于山上散修的性命……
　　蝼蚁的命，如何能算命呢？

　　衣留仙听长青说完，脸色清寒，又惊又怒。她想要骂人，把上灵境连同神使的祖宗十八辈全骂一遍，还没开口，天上又一道惊雷闪过，她看见紫袍少女嘴角微勾，脸色露出抹饶有兴致的笑意，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是，她怎么忘了，对面不是她的松松道友，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电光再次黯淡，黑暗中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
　　下一刻，一只牛犊大小的蝙蝠被长青踩在了脚下。长青脚尖点地，紫袍舒展，垂眸看着脚下踩着的漆黑蠕动的妖兽。

　　她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在血蝠化雾之前，让它变成一具柔软的尸体。

　　衣留仙松了口气。

　　长青看了下四周，皱起眉毛，说：“还有很多哎。一时半会杀不完。”

　　衣留仙脸色苍白，怔怔道：“还会再死很多人吗？……可恶，难道在他们眼中，我们的性命，便全然不是命了嘛！”

　　少女攥紧掌心，眼眶通红，低低念好几声“可恨”。
　　她所心心念念的上灵境，原来也不比荒境要好多少；她眼里的琼楼玉宇，神仙宫阙，原来不过是少年心里一个美好的梦。

　　长青歪头，看着宴浮光，“浮光，你想为他们打伞吗？”

　　宴浮光披着白袍，没有说话，极深极沉的眼睛望着站在雨中的少女。

　　长青粲然一笑，“我知道你想的！与其在这里杀这些脏蝙蝠，不如等他们找上门。想要邪骨，让给他们就好了。”

　　她朝蜃兽扬了扬眉，“小蜃，我要你再织一场梦。但是，不只是为邪骨织梦，是为山上的所有人，都织一场蜃梦。想要看见刑之远的梦，就下来慢慢找吧。”她凑近小蜃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看在我带你这么久的份上，记得把我拉进浮光的梦里！做得好醒来给你灵果吃。”

　　……

　　在山岭另一侧，百里与合情二人也在疾步往前。

　　合情早就用了避雨符，身上不染半点雨水，而在前方的人，周身撑起无形剑气，靠近剑气的雨珠纷纷弹开，化作一团朦胧的水雾。

　　合情看着那道背影，心想，难怪大家都想要当剑修了，剑气傍身，实在厉害，还有点……

　　她不太想承认。
　　但百里周身水汽朦胧，漫天夜雨被她的剑气隔开，显得她身形飘渺如鹤，仙气飘飘。

　　有点好看。

　　百里猛地停了下来。
　　合情脚一滑，这次是真的撞在她的背上，撞得捂住鼻子喊疼。

　　百里压低声音：“黑暗里，有东西。”

　　不等合情反应，她双手捏出剑诀，往黑暗中挥出一道剑气。雨幕里响起声惨叫，鲜血潺潺流出，混合在雨水里，淌到她们脚下。

　　合情吓得往后缩，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百里：“离我近一点。有人放了东西。”
　　合情被她往前一拉，顺势贴在她的身上，拉着她的手，“这是什么，好可怕，人家好害怕！”

　　百里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说：“你这样扯着我的手，是想让我们一起死吗？”

　　合情抬起苍白小脸，娇弱又惊慌的模样，楚楚可怜地应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百里：“谁让你全部松开了？”

　　合情心里冷哼：这个臭剑修！
　　但转瞬，她喜笑颜开，牵住百里伸出的手，攥紧女人修长而有力的手。

　　百里一只手握剑，一只手牵着合情，走了几步，忽然想通原委，“一定是神宫来的人过来找邪骨，他们想用血来唤醒邪骨，就像刚才一样。”

　　合情眨了眨眼，“怎么会呢？神宫神使，怎么会杀这么多人呢？”
　　百里回头看她，见她表情懵懂，嗤笑：“他们可不会把你当人。”她声音渐低，逐渐攥紧掌心，“从来都是这样，一直没有变过。”

　　合情娇弱地叫了声，“你握疼我了。”
　　“抱歉。”百里放开她的手，微微俯身，“来吧，事情紧急，我背你，你若不愿意，我也可以扛你。”

　　合情嘴角翘起，往前一扑，跳到了百里身上，雪白双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百里身形微微踉跄，很快站稳，“你倒是……真不客气啊。”

　　她还没来得及拔剑而起，忽然身体一晃，看见周围的景象飞快变幻。

　　“是什么？”合情眼前出现一条长街，白雪簌簌，烟火漫天。
　　凭空飞起的花灯在风雪中摇晃，飞过她的眼前，她好奇地伸手去摸，锦鲤花灯倏地散开，变作暗夜里点点的流萤。

　　蜃梦嘛。
　　这是谁的蜃梦？

　　******
　　长青跟小蜃说完，朝它眨眨眼，下一瞬，她就站在一间屋舍前。

　　小院寂静冷清，一树梧桐种在院落里，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除了墙上的剑，就是桌上的书。其间的主人，生活似乎也如此空洞而乏味，一眼望得见尽头。

　　长青丝毫没有作客的意识，扫了眼四周后，来到书桌前。书桌上摊开几张宣纸，用白玉镇纸镇着，纸上字迹清丽，写的是“静水流深，物我两忘”。

　　飘逸出尘，风骨濯濯。

　　长青念着这句话，心中生出莫名的情绪，寂静、清冷，洗去俗世的杂念，耳畔似有溪流潺潺，流过身畔，最后汇入江河，百川纳海。

　　神仙才能写下这样的字。
　　但神仙不会觉得冷吗？

　　她心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突然，她眼尖瞥见，这张纸下还有字，便把下面那张拿了出来。这张宣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和前一张也差得远了，写得内容并不正经——

　　“静水流深”后面接了个“深个屁”。
　　“物我两忘忘你祖宗十八代。”之后还画了个王八和猪头。

　　长青皱眉，心想，这也太粗俗了，简直亵渎了上一张字帖，是对神仙的侮辱！

　　她静静看着这几张荒诞放浪的字，越看越眼熟，情不自禁拿起毛笔，在纸上留下一笔。

　　字迹一模一样。
　　这好像是，她自己写下的字？

　　长青捂住脸，根本想不起什么时候写的了，这时，她听见身后脚步声，连忙把宣纸揉成团，塞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