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幸识》四至

39、好久不见

　　沈卿染在医院休息一晚，感觉还可以便跟着酒锦川一块回来了。对此酒锦川也无可奈何，沈卿染在路上告诉他他之前同法国的一个研究所也有过交流，对方同他们一样，也在从事脑癌的研究。
　　于是，埔禹今早召开了会议，沈卿染主讲关于同法国研究员合作的商讨会议。
　　“我们的仪器不如他们的先进，经验也不如他们多。同他们合作，是一次学习，也是一次锻炼。但我们的优势就是能给他们不同的看法，之前所研究的资料也是他们所需要的……”沈卿染站在会议室前方侃侃而谈，分析了与法国研究院合作的利弊。
　　会前他已同那边研究院通过电话，对方表示很乐于合作。沈卿染发言过后，会议室沉寂许久张雷把埋了很久的头抬起来，问他:“沈总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法国?”其他人也把头抬起来，看向沈卿染。
　　平时活跃的会议室安静下来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沈卿染大概也能明白他们的顾虑，说道:“不用去法国，之夜投入建设的新科技实验室今年年底完工，仪器都是目前最先进的， 法国的科研人员来到我们这里参与脑癌课题，与我们一同在之夜名下的实验室研究。
　　空气再次安静，一声“诶”打破了安静:“沈总不会是把他们挖过来了吧？”
　　意料之外的问题，问的沈卿染也愣了一下，对上那人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问:“这个也能猜到?”
　　那人轻笑:“毕竟新科技实验室需要大资金投入，但也只是每年投入一些的事情，而之夜的股市一直不算差，并不影响挖人吧?”
　　说着，又顿了顿，略有顾虑的说:“沈总不会嫌我问的多吧?”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沈卿染，眼中隐晦不明。
　　“不会，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卿染微微一笑，简单收拾了一下面前散乱的纸张。
　　“啧啧，小沈真是有钱。老大，你还真是找对人了!”张雷一会看看沈卿染，一会看看酒锦川，越想越觉得开心。
　　这个课题从大学起他就和酒锦川一同设想，埔禹能够成功建立也少不了他的功劳。这是他与酒锦川一同的梦想，现在成了在座所有人的共同努力目标。他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还是谢谢小九给了我这个机会，不然那所实验室也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
　　沈卿染勾唇微笑，酒锦川亦回他一个微笑。
　　星期六。
　　云朵孤儿院。沈卿染应邀前来。
　　一下车，便听到院墙内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他顺着台阶上去，门口的银杏树被风吹的落叶，沈卿染摊平手掌，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到手心，带着秋天的凉意。
　　刚到门口，一个小身影便朝向他扑来。沈卿染被撞得踉跄一下，低头看到一个棕色头发蓬松的小脑袋。
　　小孩抬头看他，两双蓝色眸子交汇的瞬间，沈卿染叫出了他的名字：“艾里？”
　　定睛看才发现艾里白嫩的小脸上全是水彩颜料的印子，手上也都是。一双小手紧紧抓着沈卿染的裤子，样子可怜兮兮的。
　　没等沈卿染出声询问，一个小胖子拿着一盘颜料盒过来，嘴里嚷嚷着：“别跑啊！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呗，别总一个人待着。”
　　艾里把头往沈卿染□□埋了埋，做出一副坚决不理人的模样。沈卿染揉揉他柔软的头发，对他说：“Why not play?”（译：怎么不去玩？）
　　腿间的脑袋不理会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的腿。沈卿染弯下身子将他抱起，带他往里走。
　　往里走的小路周围挂着彩色气球，不时有小朋友奔着来回窜。周围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与怀中的艾里极为不搭。他只是静静地趴在沈卿染肩头，一言不发。
　　周围的菊花散发着幽香，再往前看就是宽阔的场地，活动在那边热火朝天的进行，沈卿染看艾里没有参加的意思便抱着他到偏远的一处长凳坐下。
　　他也并非喜欢这种活动，但偶然听到难得一见的院长会来，他倒是好奇这样神秘的院长会是什么样子。
　　等了没多久，一位年轻的主持人便上去临时搭建的露台，致开幕词。
　　“现在有请我们云朵孤儿院的院长霍仕宏先生上台发表祝词！”
　　台下掌声雷动，沈卿染被这声响拉回思绪，看向台上。这个角度正好看到霍仕宏的侧脸，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身着一身蓝色西装，一条西装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霍仕宏在众人的目光下站在话筒前，沈卿染看见他的正脸。
　　“他们又欺负你了？别怕，跟老师走……”
　　脑子里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唤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再抬头，却对上了那人穿过人群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看花眼了，沈卿染好似看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又转眼看向别处。
　　这时怀中的艾里动了动，沈卿染的头被一只大掌轻抚顺，抬头看便是那张熟悉的笑脸。
　　“小九。”沈卿染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那人微微一笑，坐在他们身旁。
　　两人看着台上的霍仕宏的侧脸，随意聊着天。沈卿染全程思想抛锚，用简单的一个字回答酒锦川。
　　酒锦川看一眼他，轻嗤，手伸进口袋中，说：“你说以后天天晚上都要搂着我睡？”
　　沈卿染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想都没想就“嗯”。尾音稍上扬，看向现在满脸充满戏谑的酒锦川。
　　……？？
　　偏偏又不能说他什么，沈卿染的脸上露出略显为难的表情。
　　耳边传来酒锦川的话，让沈卿染红了脸。
　　“我考虑一下。”
　　说罢，沈卿染便回头，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树旁边的几个小朋友。为首的是刚刚的小胖子，他肉乎乎的手里抱着足球，看沈卿染看他，换为单手叉腰抱球，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哥哥，我们想跟艾里踢足球！”然后跑到他们面前，伸手拽住艾里的袖子。
　　“可以吗？”
　　右肩上的小脑袋换到左肩膀，被摇晃的手臂没有想抽回更没有想同意的意思。
　　“当然可以。”沈卿染双手放到艾里腋下，把他一颠抱起来，跟那群小朋友一起去足球场。
　　被放在场地中央的艾里看向退出去的沈卿染，小脸上倒是没表现出什么不适应，想到他的病，只能叹息一声。
　　“怎么还叹起气来了？”
　　沈卿染摇头：“可惜我的专业不是这个，帮不了他什么。”
　　“他好像十分依赖你，对自闭症儿童来说倒是挺难得的。”
　　“可能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小命吧。”
　　话音刚落，裁判的哨声便响起。其他小朋友们都开始互相传球，只有艾里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球不知从他身边滑过几次，直到两队人挤成一团抢球时把艾里挤了个踉跄，他才从场地中往外走。小胖看到下场的艾里急了，凭着体型优势怼翻了旁边的人，把球传给队友才去追艾里。
　　“沈先生请留步！”
　　在沈卿染刚想去追艾里时，霍仕宏却叫住了他。
　　看见逐步向沈卿染走进的霍仕宏，酒锦川微微往沈卿染前面侧了侧身。
　　“有什么事吗？”
　　霍仕宏露出和善的笑容，渐渐与一张熟悉的脸重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老师吗？”
　　午后的一抹斜阳透过窗子照入茶壶内，壶内的茶色泽透亮，味道闻起清甜。霍仕宏提着茶壶倒入沈卿染面前的茶杯中，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沈卿染端起茶杯品味，放下茶杯时嘴角染了笑：“老师的茶艺依旧一绝。”
　　霍仕宏将面前的点心推到沈卿染跟前，待他拿起其中一块才开口问道：“刚刚那位先生，是你的朋友？”
　　吃点心的嘴中溜出“嗯”的一声，算是回应：“您知道他，原本三年二班的‘兔疯’”。
　　霍仕宏一口茶吐回到茶杯中，对上沈卿染疑惑的眼神，又略显尴尬地清清嗓子：“那，他的病如何了？治好了吗？”
　　沈卿染眸子暗了暗，吞下最后一口点心。
　　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霍仕宏起身，站到落地大窗前。右手抬起，让一缕阳光透过指缝照在眼睛上。
　　他轻声叹气，一旁的玻璃上映出沙发上落寞的小人儿，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