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风》一生茫然

15、玉鼎先生

　　饭吃到深夜才散，吃的人身心俱疲，这顿饭吃的看似和谐，实则硝烟四起，木吒话里话外全是试探，杨戬不和他装傻，拆解的天衣无缝，他知道木吒不怕他心思重，只是怕他与哪吒交好是图谋李家兵权，所以今日这饭局，只为了看他对哪吒是否惺惺作态。慈航奔波半生，一直都在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他看人很准，木吒私下里肯定会询问他的意见。木吒是个聪明人，但他再聪明也想不到慈航会是杨戬的人。
　　慈航在世人眼里是个圣人，他为苦难之人奔走，一生远离政治，看上去无欲无求，不会为利益所动，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连木吒这个做徒弟的也不知道，他还有个师兄，他对这个师兄言听计从。
　　慈航的师兄叫玉鼎，是杨戬的师父。
　　杨戬七岁的某一天突然咳了血，身体每况愈下，宫里的医官们验出来是中了毒，却束手无策，大医官用药为他吊着命，圣人传令下去，叫人接慈航回宫。
　　杨戬躺在床上，心肺如同被灼烂，疼的几乎死去，慈航瞧过他，对圣人说:“解毒有一味必要的草药，那草只长在南海紫竹林中，而且需采下来立刻入药才有效用。”
　　杨戬被带往南海，在那里他见到了玉鼎先生。玉鼎先生是在一个蝉声扰人的夏夜突然拜访的，那天杨戬被蝉鸣吵的睡不着，拉着慈航陪他下棋，慈航棋艺平平，很快被杀乱了阵脚，连连摆手道认输，一只手突然指向棋盘:“这不是尚有生路吗？”
　　那是一只枯瘦的手，杨戬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见到一张苍老的脸，那人倒挂在树上，与杨戬对视，院外有不少守卫，这人不知如何进来的。他有一双温和的眼，看着人时真诚平静，这使得杨戬没有开口喊人。
　　慈航站起身，长施一礼，语气恭敬:“玉鼎师兄，好久不见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孩子吗？”玉鼎仍倒挂在树上，对杨戬招手，“走近些，让我瞧瞧你的脉。”
　　杨戬走近他，伸出手腕。
　　玉鼎给他把脉，摇头:“好可怜的娃娃。”
　　慈航叹气:“我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然也不会劳烦师兄跑这一趟，师兄瞧着可还能治？”
　　“自然，我说了尚有生路，”玉鼎从树上无声滑落，轻盈的如同一根羽毛，“但我不愿现世。”
　　慈航道:“师兄的规矩我明白。”
　　慈航对杨戬道:“我师兄医术在我之上，能治王爷的病，只是我师兄不愿见人，我请他暗中为王爷治疗，王爷以后莫要对他人提起，可愿？”
　　杨戬看着玉鼎:“你说这棋还能继续下？”
　　玉鼎自棋盒中摸出一粒棋子，放在他方才手指之处，杨戬眼前一亮:“活了！”
　　玉鼎微笑:“活了。”
　　杨戬又落一子:“请先生继续。”
　　一盘棋就这样下了半夜，天蒙蒙亮时，杨戬惜败，玉鼎道:“我得走了。”
　　“先生明日还来吗？”杨戬问道。
　　“自然。”
　　白日里，慈航去山中采了趟药，回来照常给杨戬把脉，杨戬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道:“你是玉先生。”
　　“何以见得？”
　　“不知道，只是感觉，”杨戬戳戳他的脸，“好神奇。”
　　玉鼎道:“小把戏，可以教你。”
　　慈航再没回来，玉鼎顶着慈航的脸住在草庐里，治好了杨戬，并传授给他一套可以改变内息和经络的功法:“宫中是人吃人的地方，没有人能一直救你，你得学会自己救自己，学会隐藏。”
　　五年后，他们在白玉京又见了一面。那一年杨戬被大皇子推入水中，高烧昏迷不醒，圣人传慈航入宫，慈航要以秘法救治，众人退散，屋门禁闭，杨戬忽然睁开眼:“玉先生？”
　　玉鼎不再问他是如何看出，只是问:“可是又中了毒？”
　　杨戬表情冷漠:“不是，被人推下水，着了点凉。”
　　玉鼎问他:“功法练的如何。”
　　杨戬道:“已经成了，刚好借着这次机会。”
　　屋外是皇后的吼声，盛贵妃的哭声，瓷器的破碎声，乱作一团。
　　玉鼎听了一会儿，道:“二圣都很疼你。”
　　杨戬点头，玉鼎又道:“只可惜是虚情假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阿就挂在床边，杨戬拔剑的动作很快，剑架在玉鼎脖子上，他低声怒道，“你这是大不敬。”
　　“为什么不拔剑呢？二圣那样宠爱你，我说出这样的话，你该毫不犹豫地斩了我才是。”
　　那双眸依旧温柔，没有一丁点攻击性，杨戬知道他的身手很好，但他却并没有反抗。杨戬松开剑，看着他。
　　玉鼎抬手，轻轻抚摸杨戬的头，眼神悲悯:“你知道我说的没错，对吧？”
　　杨戬紧紧握住他的手，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先生会救我？”
　　“我会。”
　　他这一救就是八年。

作者有话说

　　说了这周写两章，flag居然没倒，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