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情深》椰箩

98、第九十八章 谁失望还不

　　贺倬沄顿住，动作缓慢地转过来，看向辛澜，问：“你这么觉得？”

　　“你想知道？”

　　辛澜确实是察觉到了一些异常，贺倬沄不肯放她离开，除了占有欲之外，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和她一起生活，习惯于照顾她，并且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有要改变的意思。

　　辛澜直觉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我不想知道。”

　　趁着贺倬沄分神之际，辛澜挣脱了他的怀抱，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既然要和贺倬沄同桌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辛澜也想尽可能地离贺倬沄远点，她拉开贺倬沄对面的椅子坐下，平淡地道：“如果是真的，对我来说是最坏的消息了。”

　　“如果是我想多了，那就是万幸。”

　　“为什么？”

　　贺倬沄的语气有些许的落寞，辛澜都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被我爱上很不幸吗？”

　　“不然呢。”辛澜露出个讽刺的笑容，“如果你真的爱上我了，我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就是你爱我的结果，那我无福消受。”

　　“你装作很爱我的那段日子，我过得还顺心些。”

　　“你好像很怀念过去那段日子。”

　　辛澜撑着下巴，歪头看了贺倬沄一眼，叹了口气：“你对我的误会真的很深。”

　　“在我发现你骗我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我也从来不会留恋，因为假的就是假的。”

　　“你那时候很爱我。”贺倬沄说得很肯定。

　　辛澜点了点头，很坦然：“我曾经爱过你，毕竟谁没有个眼瞎的时候呢，我爱你的时候是真的爱，不爱了也是真的不爱了，爱会消失，也会转移，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辛澜说得坦荡洒脱，贺倬沄想起了她过去的那些前任，也许她跟他们提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用这种满不在乎的口气，一副很困扰的模样，只想尽快摆脱被纠缠的境地。

　　他不明白，为什么辛澜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那么决绝，根本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辛澜很清楚，贺倬沄或许对她有些感情，但更多的是因为前后的反差而产生的落差，这不是爱情，只是贺倬沄的错觉。

　　他接受不了曾经深爱过他的人现在不爱他了，爱他的时候可以包容他的一切，但不爱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丝毫没有一点留恋。

　　“不论你是不是爱我，都不重要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

　　辛澜说出结束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很平静，对她来说，贺倬沄已经是过去式，她曾经在他身上犯过的蠢时刻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他就是个满口谎言不择手段的人，靠近他只会受到伤害。

　　那一瞬间，贺倬沄才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在辛澜心中的位置，他跟过去的那些人根本没有一点区别，并不特别。

　　“辛澜，你以为你能做得了主！”贺倬沄语气生硬，少见地有那么一些不确定。

　　辛澜看着贺倬沄，本来想和他心平气和地谈谈，但她实在高估了贺倬沄，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好吧，看来我是多余说这些了。”

　　见过辛澜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冷漠。

　　贺倬沄有些沉不住气：“你别妄想能和霍靖川在一起。”

　　辛澜笑了笑：“你真的觉得你说这些有用？”

　　“我会不会和他在一起只取决于我喜不喜欢他，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他本来也没多少感情，但是，他出现的时机实在很合适，所以我会认真考虑的。”

　　“辛澜，你是故意说这些来报复我吧。”

　　“报复？”辛澜嗤笑一声，“这算是报复？”

　　“真报复你的话，应该把你从我这里骗走的东西都拿回来让你一无所有，让你也尝尝这种被人骗的滋味，而不是轻飘飘毫无杀伤力的几句话。”

　　“人不能太贪心，要钱要公司，还要我心甘情愿，所有的好处都该你一个人，没这么好的事。”

　　辛澜被强迫着陪贺倬沄吃了晚饭，她没法拒绝，但也成功地膈应到了贺倬沄，让贺倬沄胃口全无。

　　辛澜说得对，她不过是说几句刺人的话，对一般人来说毫无杀伤力，不会造成实际伤害，但是贺倬沄显然很难做到毫无波澜。

　　第二天他就约了宋以臣见面。

　　宋以臣还在找借口推辞，但贺倬沄已经没有耐心，直接找到了宋以臣的公司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宋以臣正在开视频回忆，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有空吗，我们聊聊。”

　　宋以臣失笑，对视频那边的人解释了几句就结束了会议。

　　“真是稀客，什么事这么着急？”

　　贺倬沄拉开椅子在宋以臣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霍靖川什么来头？”

　　“他跟辛澜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以臣面带微笑看着贺倬沄：“你想听实话还是……”

　　“别兜圈子了，直接说吧。”

　　“上次谈到的合作……”

　　一谈到工作，贺倬沄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理智：“那个项目晟世参投没多少赚的，还要担风险，这种生意你觉得我会做吗？”

　　宋以臣笑了下：“如果你把任何事都当成做生意以利润来衡量得失，那就没法谈了。”

　　贺倬沄皱眉，他听懂了宋以臣的意思，但是他在权衡利弊，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

　　“你知道你和辛澜的问题在哪里吗？”

　　“感情这种事不是你投入了多少就一定会有收获，也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可以人为操控，计算得失。”

　　“要我让利，你是不是先要让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值不值得，要谈判也该有够分量的筹码。”

　　“好吧。”宋以臣摊手，“你想听什么？”

　　“我要知道霍靖川的底细，越详细越好，辛澜和他的感情到哪一步了。”

　　宋以臣盯着贺倬沄，看了很久，似笑非笑，就差把看热闹几个字写脸上了。

　　“好吧，你听了以后别发火。”

　　贺倬沄没说话，他不能给出肯定的答复。

　　“认识很多年了，你知道的，就这么大的圈子，父母辈又有生意往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辛澜那个人是个不定性的，很早就开始谈恋爱了，换男朋友的速度也很快，她爸很宠她，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她的眼光不怎么固定，什么类型都谈过，但是霍靖川有些特别。”

　　“特别？”贺倬沄实在看不出霍靖川有什么不一样的，无论长相身材还是能力，没有哪一样比得上他。

　　“霍靖川妈妈去世以后，他过得很不好，他爸把小三和私生子领进了门，他自然成了小三的眼中钉，一直明里暗里地排挤他，在他爸面前说他的坏话，他爸也更偏向那个私生子，那几年他过得很不好。”

　　“偏偏他又是个骨头很硬的人，一个人势单力薄也绝不肯向他爸低头，辛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在一起的。”

　　“越是困境越能体现一个男人的品质，那时候的辛澜看到的霍靖川就是一个稳重踏实值得依靠，面对强权也不低头的男人，被逼到绝境也不会认输求饶，这种男人别说辛澜心动了，换成别人也不会放手的。”

　　“他们为什么分手？”

　　“霍靖川被流放国外，他觉得自己给了不了辛澜未来，迫不得已才向辛澜提了分手。”

　　“其实要我说，他就是自尊心太强了，那时候只要他向辛澜卖个惨，以辛澜恋爱脑上头的程度，什么都给他解决了，他哪里还需要那么凄惨地被流放。”

　　“说不定两个人感情稳定，后面直接结婚了，也不会有你……”

　　宋以臣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贺倬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辛澜很喜欢他？”

　　“多喜欢我不知道，但是那时候毕竟年纪还小，感情可能更纯粹吧，不像现在，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跟利益分不开。”

　　宋以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讽，贺倬沄当然听得出来。

　　“坦白地说，如果辛澜不是晟世的继承人，你还会这么费尽心思接近她吗？”宋以臣替贺倬沄做出了回答，“我猜不会，但是霍靖川不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靠辛澜，在辛澜看来，这样的感情才更单纯，他喜欢的是她辛澜这个人，而不是其他附加的东西。”

　　贺倬沄沉默了很久，宋以臣很少看到他这种束手无策的样子，实在是喜闻乐见：“如果你不想跟辛澜闹得无可挽回的话，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的状态做出的所有决定都只会把辛澜推得更远。”

　　“我不知道你对辛澜到底是什么想法，但至少目前来看，你是不想跟她分开的。”

　　贺倬沄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霍靖川这样一个危险人物随时在辛澜身边出现，宋以臣的话他自然是听不进去。

　　“怎么样，说了这么多，投资的事？”

　　“合同发过来吧，我让法务部那边过一遍，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周一再详谈。”

　　宋以臣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贺倬沄忙着收购案的最后一些细节，同时还要防着辛澜找到机会跟霍靖川联系上，两头的事情加起来，简直忙得不可开交，难免有些疏漏，这就给了辛澜可趁之机。

　　辛澜也不知道梁景岚是怎么引开监视她的那些人把她弄出去的，被绑上车的时候，辛澜一点没有慌张，让梁景岚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梁景岚摘下墨镜，盯着辛澜仔细打量：“你不害怕？”

　　辛澜冲着她笑了笑，一脸无辜：“为什么要害怕，梁女士应该不会伤害我。”

　　“你知道我是谁？”

　　“澜城这么有名的大美人，为了你，当年可是闹出了人命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梁景岚撩了撩头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举一动尽是万种风情，也怪不得有那么多富商为她打得头破血流。

　　“谁告诉你的？贺倬沄？”

　　辛澜笑起来：“你觉得以我和他的关系，他会告诉我这些？”

　　“我以为他很喜欢你。”

　　辛澜笑得更欢了：“梁女士在澜城可能消息不太灵通，我们早就撕破脸了，我恨不得他去死。”

　　梁景岚似乎在斟酌辛澜的话是否属实，辛澜道：“梁女士是不是被收购的事弄得焦头烂额都没时间关心这边的动静了，我跟贺倬沄现在的关系我以为已经人尽皆知了。”

　　梁景岚看着辛澜，也不掩饰了：“我今天请你出来是什么意思，你也该明白，我就不绕圈子了。”

　　“你想让贺倬沄停止收购案，给你们留一条活路，但是你的算盘打错了，我没这个本事，阻止不了他。”

　　梁景岚的脸色立刻变了，辛澜盯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觉得有些可笑，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互惠互利。”

　　“什么办法？”

　　辛澜凑到梁景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道：“我保证，签约那天贺倬沄绝对去不了。”

　　“你确定？”

　　“当然，毕竟我差点死在她受伤，贺倬沄都没有任何反应，谁更重要应该显而易见了吧。”

　　“而且”辛澜露出遗憾的表情，“你们那边早就漏成筛子了吧，贺倬沄的人早就安插得密密麻麻了。”

　　“她背着你们给贺倬沄漏了多少消息，你就能这么放过她？”

　　“还是梁女士心软了？”

　　梁景岚忽地一笑，声音温温柔柔，但说出的话却足够冷血无情：“心软？”

　　“早在二十年前我就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辛澜点头：“也对，毕竟能对亲生儿子下手的人也不多。”

　　辛澜觉得她真该学习梁景岚这种六亲不认的冷血，无论什么人，只要妨碍到她的利益，她都能毫不手软地割舍。

　　“你替他不平？”

　　辛澜笑意更甚：“我为什么要替他不平，我遭这么多罪都是因为他，有谁替我想过了。”

　　梁景岚盯着辛澜：“如果不是你的身份，我想我应该跟你很谈得来。”

　　“算了。”辛澜摆手，“梁女士这种手段，跟你走的近了，每天都睡不安稳吧，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你卖了。”

　　梁景岚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语气阴柔：“一个女人要在这个社会生存，总是更难些，不舍弃些什么，怎么可能站稳脚跟。”

　　即使辛澜恨贺倬沄，但她也没办法赞同梁景岚的做事方式，或许在她的记忆里，她妈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人，跟梁景岚这种美艳蛇蝎完全相反。

　　“我不想跟你交流这些经验，如果要动手的话，这个钱我来出。”

　　“为什么？”梁景岚一脸怀疑地看着辛澜。

　　“我想让她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签约的时间在一个月后，这期间她和梁景岚没有联系，贺倬沄似乎也没有发现她曾经在某个下午单独和梁景岚见了一面。

　　为了不引起贺倬沄的怀疑，这段时间，辛澜没有找贺倬沄麻烦，但是也没有表现得过于热情，她依旧保持着对贺倬沄的冷淡，把他当透明人，无视与他有关的一切。

　　贺倬沄除了偶尔在床上折腾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找她不痛快，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很快就到了签约这天，辛澜的伤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完全好了，只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并没有在贺倬沄面前表现出来。

　　这一天，贺倬沄看上去一切如常，没有什么特别。

　　出门的时候，本来快要上车的贺倬沄突然折返，俯身亲了辛澜，温柔地道：“等我回来。”

　　辛澜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就有些忍不住：“希望你到时候也能保持这种心情。”

　　“什么意思？”

　　“没什么，也许签约不成功呢。”

　　贺倬沄没把辛澜的话放在心上，只当这是辛澜的气话：“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辛澜看着上车的贺倬沄背影，低声道：“谁失望还不一定呢。”

　　也许是成功在望，也许是太过自信，这一天，贺倬沄特赦了辛澜，让宋以棠进了家门，而且恢复了家里的网络。

　　辛澜觉得可笑，或许贺倬沄是想让她亲眼看着他成功的那一刻。

　　不过，贺倬沄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今天是不是晟世签约的日子？”

　　“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个大新闻，网上到处都是，都刷屏了。”

　　“是十一点签约吧。”

　　“嗯，现在都十一点半了，按理说早该有新闻报道了，怎么一直没消息。”

　　辛澜拿过了宋以棠的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新闻，她看过以后，彻底安心了。

　　“什么消息？”宋以棠凑到辛澜跟前，“为什么不签了？”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也许出什么意外了。”

　　“贺倬沄都没出现过，什么情况，这是这一年多来晟世最大的计划了吧，他不像是会迟到的人。”

　　“我让你给我带的手机带来了吗？”

　　“嗯，给你。”

　　辛澜拿出手机卡插上，一开机，就有很多信息和电话。

　　最新的一个未接来电是贺川打来的，她回拨了过去。

　　“贺总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应该我打给你的，上次你救我的事我都没好好谢谢你。”

　　贺川直接进入正题，问：“乔言心的事是你做的？”

　　“什么事？”辛澜一脸无辜，“她死了？”

　　贺川笑了：“没死，让你失望了。”

　　“是有点失望。”

　　“是你做的？”

　　“真是好大一口锅，我怎么背得动。”辛澜说得轻松，“我这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都还没问我她怎么了。”

　　“猜也猜到了，毕竟贺倬沄连签约这么重要的事都能缺席。”

　　“我以为那件事就过去了，原来你一直在等机会。”
　　“什么人能心大到连这种事都可以放下的，更何况我辛澜。”

　　“不过你可别把这件事安我头上，或许是老天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