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黑篮]珍珠》迟佳酿

10、No.10《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少女的回眸，是时间海岸上唯一的灯塔，在静默中牵引迷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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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真珠坐在地板上。

　　厨房的灯还亮着，烤箱已经停止工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料理台上散落着面粉、糖罐、用过的搅拌碗。

　　一切都显示着刚刚结束一场即兴的烘焙。

　　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未干的泪痕，和一片空洞的平静。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亮着，冷白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屏幕上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没有署名，时间卡在00:00，邮件标题“生日快乐”。

　　真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三年来，同样的邮件，在每一个她试图向前挪动半步的夜晚，如期而至。

　　每一次，都精准地在她最脆弱的时刻出现，像一柄淬毒的匕首，抵住她的喉咙，温柔地提醒：你不配拥有平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需要被掩盖的事故。

　　而今晚的信息，在她刚刚完成《引力》、在她心里那颗冻结的种子开始轻微颤动的今晚，显得格外恶毒。

　　她最终没有点开。

　　只是删除了邮件，清空了缓存，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最远的角落。

　　“盾”走过来，把沉重的头颅搁在她膝盖上，温暖的鼻息喷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真珠伸手抚摸它厚实的皮毛，指尖感受到生命坚韧的温度。

　　然后她起身，走向厨房。机械性地开始烤饼干。称量，搅拌，塑形，烘烤。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克，到秒，像在执行一道救赎的公式。

　　物理的变化，化学的反应。这些是可控的，可预测的。不像人心，不像记忆，不像那些在深夜猝不及防撕裂她的梦魇。

　　当烤箱“叮”的一声响起，当甜香充盈整个房间时，那股扼住她喉咙的冰冷窒息感，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要是太苦了，就吃点甜的。”小时候妈妈总在自己逃避吃药的时候，端出各种花样的甜品，好让艰难的童年有一丝美好的期待。用甜品驱逐苦味，是她和么多年改不掉的习惯。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自己黑暗的客厅里，听着隔壁传来门开的轻微声响，听着他退回房间，关上门。

　　世界重归寂静。

　　那些温热的，带着香气的黄油曲奇被装进超大的保鲜袋，想起有个人说好吃时的明亮眼眸，叹一口气，原本准备丢向垃圾桶的手换了个方向，把午夜甜品装进牛皮纸袋里。

　　少年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今天的比赛。

　　清晨被教练一个急促的电话催着出门，程式化的穿好衣服打开门，意外地再一次看到一个牛皮纸袋。

　　火神取下纸袋，打开。

　　里面是还上次那种口味奇特的姜黄饼干，整齐地码放着，每一块都烤成完美的金黄色。香气扑鼻，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炸开。黄油的丰腴，姜黄的暖意，蜂蜜的甘甜，还有那一丝熟悉的、清苦的后味。

　　火神慢慢咀嚼着，把剩下的饼干装进背包。饼干的甜度透过舌尖传来，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拥抱。

　　他抬眼看向501紧闭的门。门缝没有光透出，里面一片寂静。

　　原来昨晚不是他的幻觉，她真的在大半夜烘焙甜品。

　　然而目光向下，501门口一个巨大的毛绒熊映入眼帘，抱着硕大的玫瑰花束，上面的贺卡似乎写着“生日快乐”。看上去是一大早送来的，还没来得及被主人发现。

　　生日惊喜吗？

　　不该窥探别人隐私，火神大我没有看仔细。

　　又或者说，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的抵触逃避，他并不想看仔细。

　　一根筋也好，单纯也好，从未细想过，在学校走到哪都能引得轰动尖叫的美丽女人，有男朋友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少年的世界充斥着精力旺盛的热血，球场之上，对胜利的渴望战胜所有杂念，沸腾至巅峰，肾上腺素激增的午后，火神大我和命定的搭档黑子哲也完成了新故事的第一章，注定的相遇，注定的书写，注定的光芒万丈，都从此刻寻常一日的寻常生活中悄然铺展，塑造属于他们的传奇。

　　休息室缓口气，火神从运动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打开，惹来无数赞叹。

　　“哇！看起来好好吃！”小金井第一个扑过来。

　　“谁做的？女朋友？”日向挑眉。

　　“不是！是……邻居……”火神含糊道。

　　“哦——邻、居。”相田丽子和黑子哲也交换一个眼神，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满足，火神大我回到公寓楼下时，胸腔里的激动快乐还在上蹿下跳，满足异常。

　　可当他拐进公寓楼前那条小路，脚步忽然顿住了。

　　路灯下，天海真珠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面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似乎在说什么，声音很低，真珠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挺得笔直的背脊，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我说过了，不会回去。”真珠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冷，像结了冰。

　　男人的声音听不清，但真珠猛地后退了一步，动作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就在这时，男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火神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放开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球场上的那股凌厉。

　　真珠的脸色在路灯下苍白得吓人。她看着火神，眼睛里有瞬间的慌乱，然后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这位是？”男人松开手，语气平静，但目光在火神大我身上打量。

　　“邻居。”真珠抢在火神前面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火神君，你先回去。”

　　火神大我没动。他看着真珠，又看向那个男人。“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真珠的语气近乎严厉，“请你回去。”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让火神很不舒服。

　　“看来大小姐在这里交到朋友了。”他转向真珠，语气变得温和，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京山先生只是担心大小姐，您从小就身体不好，又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还养着那么大一只狗……”

　　真珠的手指攥紧了。火神大我不经意瞄见她左手手腕上有几道淡色的疤痕。

　　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纵横交错，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火神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珠猛地拉下袖子，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她不再看火神，转向男人，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吗？说完请回吧。”

　　男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我明白了。我会将大小姐的意思转达给京山先生的。”

　　他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火神大我一眼。少年眉心怼在一起，莫名的感到一股阴森。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好人。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路灯下只剩下真珠和火神。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蔓延开来。真珠背对着火神，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刚才的事，请忘掉。”她说，声音很轻，“还有，谢谢。”

　　说完，她转身朝公寓楼走去，脚步快得几乎像在逃跑。

　　火神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冷冽香气。

　　还有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她手腕上那些淡白色的疤痕。

　　火神慢慢地往家走。

　　路过公寓垃圾房又退回来，目光落于前方不远处，早上在501门口看到的玩偶和花束静静地坐在那里，连包装都没有打开。莫名其妙的，少年对着那看上去十分不顺眼的死物，松了一口气。

　　五楼的走廊里，501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

　　他拿出钥匙，打开502的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野兽的直觉敏锐又准确，少年无比确定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追着隔壁那个女人。

　　而那东西，看起来比篮球场上的任何对手都要危险。

　　————————敏锐的野兽直觉————————

　　训练强度直线攀升，让精力旺盛的少年无暇思考脑海中乱七八糟的问题。

　　相田丽子的训练菜单精确到每一组肌肉的疲劳度，日向顺平的吼声在体育馆里回荡，黑子哲也的传球越来越刁钻。对海常的胜利给了诚凛信心，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接下来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火神把自己埋进训练里。奔跑，起跳，投篮，防守。汗水模糊了视线，肌肉的酸痛盖过了心里的躁动。只有在精疲力尽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画面，忘记那些他理解不了、也无法触及的秘密。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训练掩盖的。

　　比如，在所有课上睡到天昏地暗的不羁少年，从未旷过一节美术课。

　　天海真珠只带高一的美术课，而美术教室外，每节课都有驻足观望的身影。

　　“今天，我们画光。”她侧过身，让阳光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光影在她轮廓上切出分明的界线——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阴影里。

　　她走回讲台，拿起一支炭笔，在示范画纸上快速勾勒。几笔，一个简单的立方体出现在纸上。然后她开始涂抹阴影，手指和炭笔在黑与白之间游走，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光会塑造形状。”她的声音伴随着炭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会暴露本质。会创造幻觉。也会……掩盖真相。”

　　火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紧紧盯着她的手，此刻正稳定地、精准地在纸上制造出一个光影的骗局。

　　立方体在纸上立了起来，有了体积，有了重量。但它依然是扁平的，依然是纸张和炭粉的混合物。

　　天海真珠停下笔，抬起头。她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火神大我脸上。

　　只有一瞬。但火神捕捉到了——在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摇。像水底被石子惊动的鱼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