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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想篡位,先加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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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洛青敢这么干,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根据暗卫所言,那郝大胆的算是那一群人的老大,言行粗鄙,难以自控,显然是山野莽夫的类型,排除世家文臣;根据林小将军所言,那群人毫无组织纪律,文不成武不就,排除军部和江湖。
这样的人,没点像样的理由,会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只为了做个必败的叛军,来个天牢一日游吗?
总不会是饿的不行试图吃免费官饭吧,叛国罪进去就是断头饭这点可是常识来着。
排除最离谱的,就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是被忽悠的,要么他深藏不露。
结合对方明明穷却还放肆喝酒的情况,他比较倾向于前一种。
所以这次就是试探。
他带的都是今天刚上的折子,里面尽是利益牵扯、鸡毛蒜皮,有关国运和其他秘密的是一概没有,不怕泄密,就算毁了也不可惜。
至于为什么要选新折子嘛,就是山人自有妙计了。
一路疾驰,很快便到达了那处屋子。
潇洛青来的很巧,他刚在房顶站定,就看见有人自屋内快步离开,那人穿着和屋中人格格不入的华贵衣衫,一看就是一名门客儒生。
哦哟……是条大鱼啊。
他眉头微挑,在去追击和先解决叛军头头间犹豫了一下,便看见有一道黑色身影直掠而下,悄无声息的踩着墙根的阴影,飞速而安静的跟了上去。
是缘儿的暗卫。潇洛青松了口气,不再去关注离开的人,他翻身而下,找了个没人的窗户钻进了屋子。
屋内,郝大胆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诚然,对方是救他们于水火、还帮他们达成所愿的恩公,恩公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他作为首领不该推辞。
但此刻他有种隐隐的不安,或许是直觉动物的本能,他总觉得对方说是在帮他们的忙,实际却是在逼着他们去达成某些目的。
特别是这次,他刚表现出一点不情愿的意思,对方就瞬间翻脸如翻书,虽说还是笑着的,但那言辞的味道却和逼他们背井离乡的狗官极其相似。
特别是,对方说到要他们请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最为相似……
咚,咚咚……
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敲击声。郝大胆被打断思路,不悦的站起身来。
他打开门,没好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老子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眼前被一堆纸片覆盖。
纸片背后,潇洛青探出脑袋,笑容灿烂。
“壮士,就是你说想当个皇帝玩玩,对吧?”
夜深人静,酣梦时光。
叛军头头趴在桌前咬笔杆子,内心悲伤如开闸洪水逆流成河。
屋外,毫无警惕之心的叛军已经睡了一地,丝毫不知道他们老大此刻正在面对着什么样的折磨。
“西原气候干旱,土壤贫瘠且多山地,你说你要种水稻?!吃水都不够呢你还要种水田?!你这么行你怎么不上天呢!”
“边疆气候变冷,要统计拨款的御寒物资,你大笔一挥把整个国库都给我送过去了?大荣那么大一个平面,四条防线加中央你愣是给我整成两点一线了是吧?”
“废除世家推荐权,人才举荐全部归于科举?朕都不敢这么干,直接失去京城所有世家的支持,干脆坐等灭国算了!”
“你是不是蠢啊?!”
“磅!!”
郝大胆捂着脑袋,虽然挨了骂还挨了打,但不妨碍他从这骂声里提取出重要信息,“朕?你,你是皇帝本人?”
潇洛青一挥剑鞘,吓得郝大胆一个哆嗦,却还是嘴硬道:“你等着,你这不作为的狗皇帝,这位置总有一天是老子的!”
出乎意料的是,主角对此反应冷淡:“哦,可以啊。”
郝大胆:??
潇洛青抱臂冷笑,剑鞘在奏折上一点,“当了皇上,这就是你每天的工作。”
“朕提前帮你熟悉熟悉,不用谢朕。”
郝大胆:……
“看朕干嘛?朕脸上有字吗?”
“继续写!”
“磅!!”
“……”
“……”
“百姓抱怨施粥次数太少,米粒不纯,所以增加拨款和监督,增强防风沙力度?”
潇洛青顿了顿,点头:“这次倒是听着可行……”
可是,还不等郝大胆露出笑容——
“磅!”
“可是大错特错!目前施粥数量是特意测试过的,米粒有沙也是故意为之,让那些真正需要的老弱能吃上一口,否则懒汉把粥都抢光,那就不是施粥是培养社会废人了!这是常识知道吗!?”
“错了!”“磅!”
“错了!”“磅!”
“错!”“磅!”
“磅!”
“磅!”
“磅!!”
郝大胆迷茫的抱住脑袋,可躲避也没什么作用,那剑鞘总是精准无比的找到他防护的疏漏处,就连敲击的力度也从未减缓。大半夜过去,他脑袋上的包长了一大片,要是剃个头出去都能被请到庙里供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是来篡位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批奏折……
在第一束朝阳洒下的时候,郝大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着小皇帝将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如同来时一样一把抱起、越窗而出,呆呆地坐了半天,直到不小心碰到脑袋上的包时,才嘶了一声,确定昨晚不是他在做梦。
过去一个晚上,他感觉自己要被打傻了。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角落的褥子里,面朝下趴下,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暗处,带着黑色弯月标识的教众放下板砖,暗暗松了口气。
渠王府。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潇洛青小睡了一会儿,已经恢复了活力。他将昨晚套到的讯息整理了一下说出来,“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非来自西北,而是栽种水稻、至少是用水不愁的地区。所见所闻都是底层,重粮草,对军事没有了解,也对大一些的数字没有概念。最重要的是,头够铁。”
“结合你暗卫探得的消息,大致可以总结为:贪官污吏把控税收,这群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举村迁移,但因为山村封闭、文化程度不高,在路上被某个世家忽悠,忽然觉得做皇帝就能解决一切,正好那个世家愿意提供帮助,包括安顿他们的家人、帮助进城和提供食宿,所以这些青壮年就毅然决然的上京了。”
潇洛缘抚摸着白隼的羽毛,只觉得睡醒的兄长甚是吵闹,“他以为帝王这么好当?”
“所以我正在教他什么是我觉得你不行。”潇洛青摆摆手,“我今晚还过去,缘儿想想还有什么能问的,我一并套了。”
潇洛缘点头。
于是,第二天晚上,叛军头头发现,面前的公务又换了一批。
比昨晚多了七八倍的样子。
他哆哆嗦嗦指着那一摊盖满了他的桌面、甚至扑簌扑簌往下掉的奏折,话含颤抖:“当皇帝,每天都要批这么多?”
“这算什么?”潇洛青翻个白眼,“还不到一天量的三成呢。”
嗯,三成,包括从各路朝臣手里抢的、从收集百姓意见的部门仓库里翻的,江湖侠士嘴里说的……就是没有从缘儿那里拿的。
废话,能动用御批的都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哪有这些废纸清洁环保可再生?
然而叛军头头并不知道他被当作了垃圾回收站,他此刻看着被埋没的书桌,好不容易恢复平滑的脑壳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哪里是小皇帝不作为,根本就是事情太多太乱了!!
他又想到,要是每个皇帝都要做这么多……
“少废话,快点做!”潇洛青拿剑鞘磅磅磅敲他脑袋,“明天还有早朝!真是的因为你们朕不得不早起,还好已经熬夜熬习惯了,不然肯定得龙体抱恙……”
划重点,熬夜,家常便饭。
郝大胆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突然生出一股尼玛老子不干了的悲愤感。
他当个昏君还不行吗!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啊!!!
“你要当昏君,朕先一剑砍了你。”潇洛青抱臂冷笑,“做的比朕还差,要你何用?给御史哇哇哇还是被江湖人哈哈哈?”
郝大胆:……
“快写!”“磅!!”
这一次的折子没上一次那么包容万象,但,架不住它多。
破晓时,潇洛青起身收了折子,对顶着俩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的叛军头头说:“朕今晚还来。”
“你别再来了!!”看着面前之人如清风般离去,郝大胆整个人都快要爆炸,“老子不反了,我不反了还不行吗!!”
于是当天下午,潇洛青就收到消息,叛军头头解散了队伍,自己忙不迭的跑衙门自首去了。
潇洛青:……
就这?
两天?
他不禁看了看那些被写的乱七八糟的奏折,挠了挠下巴。
真的这么可怕吗?
潇洛缘在重重奏折里抬起头,“要不你来批?”麻蛋不仅不帮忙还变着法给他增加工作量,真是亲哥?
“……缘儿你好,缘儿再见。”
潇洛青快快的跑了。
然后,被自家教众拦了下来。
“副教主,已经按您的吩咐,把那人当作胡言乱语的醉汉,教育了一通就放走了。”廊下,教众沉声回复,“他还是回了那栋房子,也没做什么事,就是关着门不出来……按照教主的说法,就是自闭了。”
潇·罪魁祸首·洛青不置可否,一群乌合之众,翻不起风浪,“另一个查出来了吗?”
教众很明白副教主说的是谁,点头,“叛军所住的房屋属于上官家,那个人是主宅的管家,一般和叛军联系的也是他,据说是对这群人有救命之恩。”
又是上官家?
“救命之恩,可真是个好用的借口。”潇洛青低笑一声,“这次可要把人看好了。”
教众垂首:“是。”再一再而不再三,要这人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服毒自杀了,他们惘月教的名头也不用要了!
潇洛青:你们无能别带上我啊喂!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几日,潇洛青没有再去摧残叛军头头那可怜脆弱的神经。
倒是潇洛缘,听说对方竟然真的就这么放弃了的时候,沉默了好久,幽幽道:“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千里跋涉而来,浪费他这么多人力物力,结果被兄长两晚上就刺激的撂挑子了?
真的不是千里迢迢来给他们上演猴戏的吗?
……罢了,兄长总有奇思妙想,就这么告一段落也挺好的,他忙着呢,没空搭理憨批。
不过,他叹了口气,自己写了份开办私塾的奏折给自己批了,挥手招来暗卫,“去交给杨御史,让他多派几个学子出去教书,领正五品官职,俸禄加两成。”
由此事可见,全国扫盲迫在眉睫。不求你文韬武略字字珠玑,至少别这么随随便便被人忽悠来造反!
人力资源宝贵,是用来抵御外敌入侵的,不是用来陪猴子玩儿的!
按理说这种事由有经验的去更好,但国子监里的都是要进入中央的,关系错综复杂,品性难以掌控,还不如找一些知根底的寒门学生呢。
至于为什么找他……御史杨芝梧,在被迫撸袖子逮陛下之前,可也是名满天下的桃李先生啊。
暗卫当即应下。
潇洛缘这边是彻底不管那写作叛军读作难民的一帮子了,但潇洛青还关注着。
无他,牵扯到那个敢和他抢对象的上官家,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就这么等啊等,某一日,在他缠着小将军问东问西的时候,接到了教众的线报。
上官家终于发现了叛军的阳奉阴违,决定出手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