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深夜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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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有人搂着新晋情缘睡得昏天黑地，有人睁着眼睛彻夜不眠。
门扉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唐归雁睁开眼，眸中寒星点点，毫无睡意。
他早就猜到这一夜不会太平，只不知第一个来拜访的会是谁？
他微微偏头，凝神细听。
脚步声来自正门。门口偏房就是那个惘月教众的居所，来人在门口顿了两秒，几句简短低声的交谈后，脚步声再起，光明正大的往他的方向而来。
唐归雁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眉峰隆起，他以为的那些客人都不是能明目张胆走正门的，但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在深更半夜来访？就算是潇洛青也不会——
慢着，潇洛青。
对了，他记得小皇帝给他叫了大夫。
如果大夫距离太远，又够尽责的话，确实可能连夜出诊。
果然，下一刻，屋门被推开，一身宽袍墨衫的青年缓步而入，和唐归雁一对目光，他微愣一下，接着便笑了：“原来唐公子还未歇息。”他说，声音温和，“唐公子，初次见面，我乃惘月教的医师，你可以称呼我沉鱼。副教主托我来为公子看诊。”
这人是……
唐归雁微微怔愣，他看着沉鱼将药箱放在床头，从里面拉出一排金针来，方才回过神，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沉鱼一愣，文雅的笑容淡了几分：“难得还有人知道我的门派的名字。”
“原来连你们也没落了。”唐归雁微微叹息，时光总是在不断剥夺他熟悉的风景，这也是他执着于下遗迹的原因，“你们谷里……花海还在吗？”
“在的，谷内温暖，四季常开。”
“那便好。”
沉鱼点点头，师门的话题让他的眉眼更温和了些。他在一边水盆里净了手，右手搭上了唐归雁手腕。
唐归雁说：“小心。”
他的提醒终究慢了一步，医者的内力入体，沉鱼脸色剧变！
这是一个怎样的经脉啊，脆弱、沉寂、冰冷彻骨，那仿若实质的寒意就像细密的倒刺，他的内力甫一入内，便险些被激的走火入魔！
就像一拳打入放满尖锐碎冰的桶里，阻力不大，却被扎得鲜血淋漓。
“嘶——”
刺痛顺着手指反扑回来，沉鱼猛地收手，左手按压着手腕穴位，面色是难见的严肃。
他缓缓开口，“唐公子，你这可不是阴脉。”
没有任何一种阴脉会有这等伤害。这般症状，反倒更像是武功高深之人遭逢大变，捡回一条命后留下的后遗症。
“我知道。”唐归雁点头，面色毫无波澜，“顽疾罢了，我已经习惯，大夫不必勉强。”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完全是从千尺寒冰中带来的不化冷意，如果最开始他还试图寻找医者治疗，现在则变成了无可无不可。
所有大夫给出的方案都是温养，他知道他们是对的，但那与他行事准则相悖。与其困在一个地方浪费时间，不如稍事忍耐，等他达成了心中所想，脖子一抹自然万事皆空。
“不必费心，开些活血的药即可……”
“不。”沉鱼打断了唐归雁的话，他再次搭上唐归雁手腕，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我、要、治。”
他只是探进内力就疼成这样，唐公子本人又会难受成什么程度？他现在身体差到什么地步了他自己不知道吗！治，必须治！哪怕把整个门派的医书都翻烂了也要治！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唐公子明明知道他的门派却不去求医，但既然被他撞上了，不管是出于门派教诲的医者仁心，还是他本人对于疑难杂症的探索欲，都不允许面前的病人讳疾忌医！
“半年。”
细心感受着手中脉搏，他盯着唐归雁双眼，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谁保证：“给我半年。”
“半年里，我定会找出根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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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离开了。
知道他受不得凉，沉鱼走时还贴心的关好了门。唐归雁听着对方脚步渐远，抬手扯了扯被子，像是想留住心口转瞬即逝的一点热气。
要是一般的大夫这么说，他只会当作笑话一听就过。但这人的门派是累世传承的神医，门中药王药仙无数，他们的弟子的话……
而且现在天已经转凉，等他回复行动能力更是得秋末冬初，届时就算离开也做不了什么。半年而已，让这位大夫试试也无妨。
半个时辰后。
唐归雁又一次睁眼。
这次他看的是窗户的方向。
窗外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声音，有一柄小勾子捅破了窗纸，在窗棂处摸索片刻，轻轻一挑——
咔哒，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滚了进来。
来人进屋后立刻回身关好窗户，三两步窜到床边，扒着床沿，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师兄。”
“……”
唐归雁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只是侧头看着床边的少年，目光静静的，深沉如湖水。
少年此刻并没有带那铁质面具，略显稚嫩的面容暴露在空气里，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已经有了些许沉稳的影子。他和唐归雁对视，又叫了一声：“师兄。”
“你是谁？”唐归雁问。
这问法看似平常，但对同门弟子来说绝不是报个名字这么简单。少年目光一肃，起身行了一个晚辈礼：“唐门，力堂所属，唐欣汶。”
“欣字辈？”
“对，我是欣字辈。”少年点点头，补充道，“我上一辈是夭字，师兄你要是跟我回门的话，改的也应该是这个。”
听到回门两字，唐归雁眼底泛起几丝波澜，却忽的想到什么，再次归于平静。他摇头：
“……不必，归字挺好的。”
在少年继续劝说前，他说：“唐归雁，逆斩堂。”
“逆斩堂？！”少年，不，唐欣汶低声惊呼，“这个传说中的杀堂竟然真的存在？！”
他一把抓住唐归雁的手，不知脑补了什么，表情十分痛惜：“我明白了，所以师兄是被抛弃了，还是自己逃出来的？走是对的，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抹了把脸，“师兄，跟我回门！有我在，他们不敢为难你，你就再入我力堂！不管你原来是哪个唐门的，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呜呜呜呜……”
唐归雁：……
完全找不到打断的机会。
他想说，逆斩堂是不是被你们妖魔化了，不过再一细想倒也不奇怪，那本来是门内维护秩序的一把刀，逆斩逆斩，自然是斩尽谋逆、肃清内门的工具，每一个逆斩堂弟子手里都染过曾经同门的血，多数弟子日日都能听见亡魂号哭，说那里是修罗鬼域倒也没有错。而且逆斩堂还很容易成为门主揽权的工具，他虽没见过，但截止到他叛门为止，这种趋势已经愈演愈烈了。
不仅如此，为了保证斩逆的成功率，逆斩堂的训练也是最为严苛的，哪怕有一点跟不上都会被毫不留情的处理，淘汰力度比之死士营都不逞多让。这一点唐归雁深有体会，但若非如此，又哪来他叛门之后，赫赫有名的唐魔尊呢？
扯远了。猛然收住发散到另一个时代的思维，唐归雁再凝神，却听到了新的消息。
他打断了唐欣汶的碎碎念，“现在有几个唐门？”
“唔……两，不，三个。”唐欣汶低声道，“百年前唐门主家覆灭之后，我们便四散离析，我们一支在深山定居，很久都没有其他同门的消息，直到我出来历练，才见到了其他同门，得知了一些他们的事。我一个，乐欣然一个，加上你之前的那个……”
“乐欣然也是唐门？你见过他出手吗？”
“我没有见过他的武器，但他拆机关的手法确实是唐门绝学。”唐欣汶咬牙，“可惜他被狗皇帝关进天牢了，不然我还能知道更多，我也许可以找个机会劫狱……”
唐归雁皱眉，“别和潇洛青作对。”
在少年脱口而出反驳话语前，他说：“他是我的朋友，就算是出于个人情感，我不希望你为此为难他。”
唐欣汶原本不赞同的神色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终于一松，他点头，“只是他个人的话，好吧，师兄，我可以听你的。”
他也远远看过那小皇帝，确实不是很讨人厌……当然，如果他不是皇帝就更不讨厌了。
唐归雁敏锐的察觉了对方话中情绪，“所以，唐门覆灭真的和皇室有关？”
“大概有。”
“什么叫大概？”
唐欣汶却摇了摇头，“都是门中长辈口耳相传的，我不太清楚。”
他点到即止，剩下更多的，却是不肯再说了。
唐归雁了然，他不再追问，转而换了话题：“有空的话，你去见见潇洛青。”
唐欣汶惊呼：“师兄！”
他向来不喜欢官家，不去刺杀那小皇帝就不错了，自己凑上去是绝无可能！
“听话！”唐归雁态度强硬，这小子真当暗卫都是摆设吗，要不是潇洛青提前打了招呼，这瓜娃子能在这里咋呼这么久？“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就有必要提醒你，你要是还想在皇都活动，就去他面前过个明路！我可不想有一天去天牢里捞你！”
小皇帝和乐欣然的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同出唐门的唐欣汶也一样会是惘月教的目标！如今只是小皇帝还没腾出手而已，等他回过神来，惘月教倾巢而动，就算是他唐归雁也保不住这傻小子！
唐欣汶张了张嘴，“我不……”
“不想就回你门里去！”
未曾想唐归雁这么绝情，唐欣汶支吾半晌，终是妥协，“好……可是，师兄，我有什么理由去面见天子？”他说，“我还和金鳞打了一架，他肯定已经把我报上去了！”
唐归雁眉头一松，这小子肯去就好办，“这倒是不难。”
他说，“还记得那个罗盘吗？”
夜过半。
唐欣汶打开窗户，回头看着唐归雁，“师兄，我的邀请永远有效，你现在身体不好，就不要随我奔波了，但……今后若是得空，来我们聚居地一看吧。”
“不管你是出自那一分支，主家的族谱在我们那里，你也是唐门中人，总要认祖归宗。“
唐归雁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下，“在哪里？”
唐欣汶终于露出一个笑容，“西南林海，天工崖。”
话落，窗框嘎吱作响，原处已经没了少年的影子。
确认少年已经走了，唐归雁转头，和另一扇窗户上的人对了个眼神。
对面的惘月教众比了个OK的手势，把八卦的小脑袋缩了回去。
唉，明知有人来还不能出声，还要防着那小孩儿发现，这壁角可真不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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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后，教众再次被窗户的声音吵醒。
哦，副教主在上，怎么又来一个？
他又从老地方探出脑袋，看清楚来人后，眼睛一亮。
这唐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西域人都认识？
还是纯正的金色卷发，哇哦~
等等，这俩人怎么开始用西域语交流了？这让我怎么记录？我不会西域话啊Σ(っ°Д °;)っ
好不容易，西域人走了。
教众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然而没多久，异响又来了！
还有完没完啊这群夜猫子？你们不心疼我也要心疼下唐公子啊！是，你们就聊几分钟，但架不住人多啊！人家唐公子可是醒醒睡睡一整宿了啊！人家还是病人呢好吧！
不过，这次这个怎么在房顶上，是窗户不够大吗还要自己掀瓦片……
锵——
轰隆！！！
“卧槽！”教众一个猛子弹起来，足够优秀的看门素养让他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随手丢了个信号弹后，抓起手边武器就冲了进去——
叙旧就算了，怎么寻仇的都来了啊？！！
你们还记得这是谁的地盘吗？啊？！真当你家后院了？！老虎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个小聋瞎看你们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是吧！
看老子不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全踹天牢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深夜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