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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杀戮 ...

  •   一片空旷的沙漠,零星的绿色点点撒在沙地上。
      此时,满是身着盔甲的士兵,围成圈子。
      圈子的中央,是几个满是尘土的俘虏和首领所在的高台。

      “我并不喜欢屠杀。你们最好还是识相点,把你们知道的消息全说出来。”那个衣衫最鲜亮的人高高在上地坐着,傲慢地说道。
      图尔微微抬头,眯起眼睛避开阳光,打量着那个人。
      稍模糊的脸,还能分辨出棱角分明的眉眼,宇间隐隐的霸气说明着他是个不赖的将领。巴涅尔恐怕会很辛苦。图尔想着,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江城峪在那个瞬间就注意到他了。
      他微微皱眉。他见过的俘虏中,敢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这个人居然还会嘲笑!真是不知死活。
      他开始有了兴趣。这几个俘虏他要亲自审——本来他只想应付一下场子,就回营帐去看他的书的。

      十几个残兵现在只剩下七,八个了。
      其他的都倒在血泊中。每个人都流露出深刻的痛恨和留恋,还有浓浓的不甘和绝望。
      图尔能感觉到身边的图鸣赫微微颤抖的身体,能听到他拼命咬牙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的战士......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带着哭腔的道歉声让一旁的图尔心里一阵阵揪痛。他亲自训练的士兵被一个个地刺倒在血泊中的那种心痛和愤怒更是他从未有过的情感。
      他总是那样冷淡地面对着所有的事情。这次是例外。

      “怎么,还不说吗?”对方的首领恶狠狠地笑着。“你们的士兵不多了。”说着,剑又刺入一个士兵身体,金属和血肉的摩擦声是恐怕这个世界上最能折磨他们的武器了。
      图鸣赫狠狠咬住嘴唇,头偏开,不忍再看那无助的眼神。
      图尔却直直地瞪着那个行刑人,眼里没有感情,只是瞪着,用力瞪着。目光渐渐移开,移到江城峪身上,又笑了,残酷阴冷地笑。

      江城峪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他小心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却没发现任何感情波动。直到那寒气十足的笑容逼得他不敢直视。
      他知道在他身旁那看上去温文的男子才是他们的管理者,但是他却忍不住把眼光放到这个冷酷的男人身上。
      “还不肯说吗?你们倒是很不在乎士兵的生命嘛。”他很清楚,这种心灵的折磨比□□上的折磨更痛苦。尤其是对于像图鸣赫这种仁慈的将领。
      他举起剑缓缓向另一个士兵走去。

      “住手!!住手啊!!!你这个魔鬼!不要用你的剑侮辱我战士的生命!住手啊你这个混蛋!!......快住手......”图鸣赫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如果不是图尔还冷静地拦住他的话,他肯定会冲到敌人的枪尖上的。
      江城峪倒是很听话地站住了,“改变主意要说了?”

      当然不能。这关系到巴涅尔的生命。如果把计划说出去,巴涅尔就死定了!就算不死在战场上,也会被首领处死的。图鸣赫左右为难,他又怎么能忍心看着信任着他的士兵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他略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沉默的图鸣赫。
      图鸣赫回头,求助似的看着图尔。图尔则是轻轻地摇头。这时候,他反而比图鸣赫冷静得多,无论如何,计划是不能泄露的。
      即使,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也一样。
      “看来已经决定了。”江城峪笑着,缓缓提起剑。那个士兵的绝望似乎感染到了周围的人,俘虏们都闭上了眼睛,已经不想也不忍再看这屠杀。

      在剑即将刺入那个士兵的身体时,剑尖被什么阻挡住了。
      是手,苍白而有力的手,死死地握住剑尖。血顺着剑尖流下,滴在沙地上。
      “你?”江城峪对于图尔会出手阻止显得相当惊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那双手本应被木制的枷锁扣住,现在,枷锁却断开了。
      “图尔!你的手!”图鸣赫担心的叫起来。
      “教头......”那个士兵被别人的呼声惊得睁开眼睛,便看到消瘦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这是屠杀。”图尔依然冷淡,好像那受伤的不是他。
      “是啊。一个人,杀死其他的毫无反抗能力的人,难道不能说是屠杀吗?”江城峪扬眉笑道。
      图尔笑了起来。只是轻轻地嗤笑,却让人听着浑身不舒服。
      “有什么好笑的?”江城峪不免有些生气。这个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才是俘虏吗?
      “你一定没怎么上过战场。”图尔停住笑,轻蔑地说道。
      “什么?!”对于一个身经百战而且文武双全将领,这无疑是一种侮辱。
      “你要是想看屠杀,给我五十个士兵,我表演给你看。”笑容中不只有轻蔑,还有一丝残酷。
      “五十个士兵?你一个人想杀死五十个士兵?!”江城峪的语调提高了些。
      “是的。”依旧淡然的微笑,平板的语调。

      惊讶过后,就是怒气,

      “你觉得我的士兵们都是草包吗?!!”
      “你可以叫精锐来。”图尔耸肩。他听出了那愠怒,但他一笑置之。
      “要不然打个赌吧。如果我做到了,你要放了我们所有人,如果我做不到,你就可以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好。我和你赌。随便挑五十个士兵。”只是稍稍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江城峪吩咐好下面的人。又冷笑着看先图尔,修长的手指端起他的头,打量着他挂着嘲笑的俊美的脸,故意叹道:“只是可惜了你这张脸。如果把你卖给哪个大户人家当男宠,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听到这句话,图尔的脸倏地沉下来,那一抹嘲笑顿时消失,杀气突显,眼神如刀子般锐利。“我会让你后悔说出这句话的。”他的声音骤然放轻,轻得了无痕迹,却冷得让人不住打颤。

      抓住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卸下他们的戎装。
      而现在,图尔一点点掰碎了断裂了却仍留在手腕上的枷锁,然后摘下头盔,原本盘在头上的金发散下,被系成马尾。
      众士兵刚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又看见他在解盔甲。

      “喂,你在干什么?难道你想就这么不带护具就跟士兵们战斗吗?”江城峪忍不住问。
      “太碍事了。”图尔随口回答道。
      的确。也许护具的确能起到防御的作用,但还没坚固到可以抵挡一切攻击。当它在被刺穿之后,只是个累赘罢了。图尔的决定也许是危险的,但却是明智的。
      这个人......江城峪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

      “好了。”图尔活动好手脚,不再感觉到酸麻之后,说道。
      “图尔......”图鸣赫拉了拉他的衣服。
      图尔知道,这是希望他再考虑一下。于是他回头给了他一个自信的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上战场。
      五十个士兵,整齐排列着,都露出了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
      图尔打量着他的敌人们,突然觉得很想笑。

      没有人下达开始的命令。也没有必要。
      因为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同时开始行动,奔向他们仅有的敌人。
      “真是迅速啊。”图尔小声地嘀咕一句,避开跑在最前面那个士兵的枪,抬腿踢向他的后颈,将他踢得一个筋斗,仰面摔倒。
      然后,他被其他的士兵包围起来,成一个包围圈。
      把我当兔子一样吗?围猎?小小鄙视了一下这些士兵的智商。但是那毕竟是五十个人,还是要小心应付。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停顿了。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
      图尔略一扫视,锁定了一个目标。是个敦实的矮个子,手里拿着刀,狡黠的眼睛转着圈,一副卖力的样子,却缩在最后面。
      也让他知道,不是躲在后面就安全了。图尔一阵冷笑。
      身形刚一动,围着的士兵便有好几个挥刀过来。
      图尔向后弯腰避开砍向他的头的刀,双手撑在地上,双脚踢掉他的刀。然后翻身而起,借力跳出了包围圈,正落到那矮子的身后。
      那矮子料想不到,回身,身手也不凡,大惊之余,手中的刀仍不忘砍向敌人。
      只可惜敌人是图尔。他躲开攻击,手掐住他拿刀的手腕,稍一用力,腕骨不堪折磨,硬生生错开,发出“咔”的一声惨叫。手一松,手中的刀直直下落。
      图尔伸手接住,用力握紧的同时,眉心一皱。刚刚握住剑刃的时候受的伤,现在疼了起来。
      反手架住另一追上的士兵,脚也未闲着,将先前那小个子踢了个筋斗,撞倒几个迎面奔上的士兵,躺在地上惨叫着打滚。
      “孙二!”另一个士兵一声狂吼,拿刀劈向图尔的头。
      图尔回身架住。
      金属相碰,发出“噹”的一声。
      两人僵持着。
      图尔暗道不好。这种僵持对于他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已有两个士兵盯上了他,从不同的方向砍来。
      来不及多想。图尔不得不放开刚夺来的兵刃,向斜后方跳开,躲开迎面而下的刀锋,又侧身避开另一个士兵的攻击。
      而那可怜的士兵,依着惯性向前冲去,头却被面前不远处同样依着惯性挥刀的同伴砍下,连着大块的肩胛骨。他最后能看见的就是从自己身体里喷射出的红色液体,溅满同伴的一身,同时也染红了同伴惊诧的眼神。

      真是可惜了。明明是个勇士,却死的这么窝囊。图尔面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他居然在可怜别人?!明明面对困难的是他,他居然还有心情怜悯敌人?!!江城峪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在人群中飞走的图尔,想。

      在众人的刀锋间游走。不是不能战,是不想战。图尔对这种血腥场面还是很有抵触的。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情急说出的赌局。但当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同伴就这样被杀。
      余光瞟见身旁突然出现一座山,图尔吓了一跳,身子收不住,撞在那“山”上。
      尽管是刚接触到就奋力跳开,衣袖还是被划了一道。幸好没伤及皮肉。那个“山”也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倒在自己伙伴的刀林中。
      是个敦厚的胖子。
      也许是有些累了吧。
      当那个胖子调整好再次扑上的时候,他竟一阵恍惚,想起了土巴内,那憨厚敦实的模样。
      这么一愣,右臂上立刻多了道血痕,深可见骨。
      被疼痛一激,图尔立刻清醒了些,暗骂自己在战场上走神。反手将刀掷向胖子的心口。
      那胖子的刀也正刺来,图尔伸手夹住刀背,趁胖子吃痛撒手,将刀夺来。
      眼看一旁的士兵赶来,图尔正想抽脚避开,左脚却动弹不得。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个小个子,用手死死拉住他的脚。那小个子被图尔一脚踢断了下巴,一口牙七零八落,正满口是血地看着他,阴森地笑着。
      图尔抽身不得,只好立起刀身挡住砍来的刀刃。同时,另一个方向的刀刃正劈在他左腿上。
      可能是图尔从小练出的一身铜筋铁骨救了他的腿,但如此深的刀伤也是极大的阻碍。

      被限制住了行动,这跟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多了口气罢了。

      图尔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他也笑了,那笑容甚至比小个子满脸是血狰狞的笑容还要可怖。他猛地撤回刀,身体同时一退,右脚狠狠地踩在小个子的手腕上,用力一碾,嘈杂中,图尔也能听到那清晰的骨骼粉碎的声音。小个子的惨叫声再次响彻天空。
      图尔举刀挥向面前因为保持不了平衡而摔倒的士兵,立刻又是血光四溅。图尔空着的手一把抢过面前士兵的刀,一回身将它从小个子的头顶刺入,将那小个子牢牢地钉在地上。这样,他的手才肯松开。
      好不容易恢复自由的图尔,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手下再不留情。
      刀起刀落,没有一处不是血光一片。
      几乎所有被斩杀的士兵都是一击毙命。割断喉管的,划破动脉的,刺穿心脏的,砍下头颅的......甚至连身体都不曾因为拔刀而停滞过。若是刀嵌在人身体里,他干脆就是扔下刀,又换了一把,继续屠杀。
      他曾是猎人,当然知道哪里能一击致命。
      效率,在此时,是他最好的伙伴。

      直到在方圆5米内都砍不到敌人,图尔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还能站立的,不到十人。
      他们战战兢兢地围着他,当初厚实的包围圈如今变得如此单薄。
      图尔此时的模样也和传说中的罗刹没什么区别。
      半张脸都是血,金色的头发也被血染红,如今褪成干干的黑色。因为沾了灰土而发暗黄色的内衬也被血水浸透,几处破口,露出图尔苍白的皮肤。
      血腥味伴随着图尔冷酷的笑容,扫过周围恐惧着的人们。

      “呀啊啊啊啊啊!!!!!!”似乎大叫能壮胆似的。其中几个士兵吼叫着冲上来,商量好似的,分三路砍向图尔。
      图尔依旧淡然地抬手,挥刀,以攻为守,刀刺入那个瞄着他的颈部的士兵的脖子,然后利用后退的力顺势拔出,交于右手,挡架住劈向他腰间的刀,脚一抬一踏,把砍向他的腿的刀踩在脚底。又是一个姿势僵持着。
      图尔冷笑着,空出的左手伸向一旁钉在尸体上的刀——那是刺在被他杀掉的士兵的胸口的刀。
      那个士兵已经开始留冷汗,想跑,又不敢跑。
      图尔没给他时间犹豫,刀一到手,就大力一挥,将他拦腰劈成两半。脚下的那个士兵的喉咙也被刚摆脱束缚的刀刺穿。
      再次环视,剩下的几个残兵也奋力一搏,围着他冲上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图尔闭上眼,算是稍稍休息,把那些悲悯都隐藏起来。
      再睁眼,又是嗜血的眼神。
      双刀在手,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

      风将渐渐升起的血腥气息搅和一通,然后带向远方。
      图尔一个人站在尸体中间,一手是完好的,沾满血的刀,另一只手里是断了的刀柄。
      他仍在笑着,似乎没有从刚才的杀戮中清醒。暴戾的笑容混合着血腥气,把他原本湛蓝的双眼染得通红。身上的血似乎又增加了,不过没多少是他自己的。
      眼神倒是反映出他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原本嗜血的双眼,此时充满着复杂的情感。有疲惫,有憎恶,有惋惜,有怜悯......
      良久,才连这些都消失不见了。
      图尔突然转身向图鸣赫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因为腿伤,他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不过他还是站直,稍微犹豫,又迈开步子,踉跄地踏在尸体上,一步步往回走。
      走到那些被杀死的同伴面前,他将手中完好的刀直插在地上,断柄丢在他们前方,单膝跪下,头搁在立起的膝盖上,轻声说:

      “我为你们报仇了,我的勇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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