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天涯路》玉落清明

29、第二十九境、落花无流水

　　“公子，郑爷上回说给你做的衣服刚有人送来了。”
　　“哦，你收起来吧。”陆天阔没什么精神地开口，同时他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指节大小的白玉竹。
　　“公子你都不看一下的吗？”贝壳捧着新做好的衣服，看着神情低落的陆大夫开口喊道，“你还不好好吃饭！！等郑爷回来后看见你瘦成这样，我又要挨骂了！”
　　“不看，你快收起来，等会儿你的口水都能给它洗个澡了。”陆天阔随口敷衍道。
　　贝壳把衣服收好后，又端了一碟烧麦过来放到陆天阔的面前，开口劝道：“公子你别看了，看多了就能当饭吃吗？你前段时间不是爱吃烧麦吗，我让厨娘给你做了糕点大小的烧麦，你刚好可以一口一个，我尝了一个可好吃了！！”
　　陆天阔没什么胃口，便道：“你自己吃吧。”
　　贝壳见他不好好吃饭还不听劝，心里十分地着急，然后贝壳忽然灵机一动，一脸激动地开口喊道：“公子！”
　　“你这是干嘛？喊魂呢？！”正在走神的陆天阔被贝壳这惊天一喊给吓了一跳，他手里正把玩着的指节白玉竹，都差点被贝壳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掉了下来，还好他及时接住了才避免了它玉碎的结局，因此陆天阔没好气地开口道，“想吓死我好吃光我的烧麦吗？我不是说了烧麦给你吃，你就不能因此闭嘴吗？还是你想让我帮你闭嘴？”好不容易大哥不在，怎么贝壳也开始这么烦人了？！陆大夫心烦意乱地想。
　　“公子，我是想提醒你，罗姑娘之前找你看病的时候你不在，这会儿你有空了，记得去给她治病啊！”
　　等你到了罗姑娘那里，我就不用烦恼怎么劝你吃饭了，罗姑娘肯定会逼着你多吃点的！最好你到时候吃胖点再回来！
　　贝壳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又感慨道：公子没心情吃饭，但是都这样了还没忘记和他开玩笑呢！他可真是厉害！佩服！佩服！
　　“罗姑娘？我前几天去看她，她还好着呢，怎么突然就病了？”陆天阔一脸疑惑，开始怀疑贝壳在骗他。
　　“哎呀，我记错了，罗姑娘你已经看过了！”贝壳一边在心里暗恼自己居然会忘记了这事，一边赶紧地改口道，“是欢响楼的袅袅姑娘！她之前有找过你，我光记得罗姑娘的吩咐，却一下子忘了袅袅姑娘也让我转告你，记得去给她看病呢！！”
　　“袅袅啊！”一想到她陆天阔就有点头疼，她可难缠了，但是真有人找他治病他也不能不去，于是陆大夫一脸烦恼地开口吩咐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公子你现在要去吗？”贝壳讨好地开口，“要不我陪你去？还能给你拿药箱呢！”
　　“你去干嘛？袅袅姑娘的吩咐你都能忘了，就不怕她打你吗？”忽然觉得这样的贝壳有趣的陆天阔开口取笑道。
　　“这不是，想跟着您见见世面吗。”贝壳在陆天阔一脸温柔地注视中说出了心里的实话，“不过公子你还是吃点烧麦再走吧，省得你到时候半路走不动了，还要我去背你回来！”
　　在贝壳成功的劝说下，心情开朗了点的陆天阔吃完了午饭后，就去欢响楼给人治病了。
　　“天呐！今个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我居然看见了陆公子！”袅袅一见到陆天阔便满脸笑容地扑了过去，“陆大夫快来给我看看，我这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姑娘说笑了，不是你告诉贝壳，让他转告我，记得来这儿给你治病的吗？”陆天阔挣脱掉袅袅拉着他的手，然后微笑着道。
　　“是啊，都这么久了你才来这儿，我还以为陆大夫你是不想来见我了呢。”袅袅被甩开了手，又听到了这话后，便故意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哀怨地开口道，“陆大夫，你可会治相思病？”
　　自从陆天阔一来到这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的欢响楼后，就被热情的袅袅给缠上了。
　　袅袅一见到他就喜欢一脸深情地开口调戏他，害他自此之后便有点害怕见这个姑娘了，深怕她又口出狂言，让他尴尬。
　　虽然陆大夫有时候是爱开玩笑，但他不喜欢和一个姑娘开这一类会让人误会感情的玩笑，若是她当了真，那便是伤了她。
　　可一个大夫，是不会去伤害一个自己的病人的，尤其是不可能让他的病人，因他而病得越来越重。
　　“我瞧着姑娘你的面色红润，想来最近一定过得很是愉悦，不像是有病需要医治的样子。难道是贝壳在骗我，他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诅咒姑娘生病不成？”陆天阔故意一脸生气地开口，“回去我定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再让他来给姑娘赔礼道歉！看他还敢不敢再欺骗他家公子！”
　　“算了，你怪他干嘛啊！”袅袅嗔怪道，“我确实是有找人传过话给贝壳，让他转告你
　　记得来这儿给我看病。”
　　袅袅叹气道：“其实是最近飞鹞脾气实在是不太好，我便想让你来给她开点降火的药。”其次呢，当然是想找个机会见你一面啊，袅袅心想。
　　可惜这注定是，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啊。
　　听袅袅说，最近因为很多人都在听“飞鹞姑娘芳心暗许，褚姓护卫无情夺宝”的故事，所以欢响楼这几天总是有人来说要为飞鹞姑娘报仇，还开口要来找姓褚的麻烦，导致飞鹞老是要出面解决这事儿，还要被欢响楼的老板骂，所以飞鹞近日脾气很大，总是和她们发脾气，因此袅袅姑娘才想给飞鹞吃点药，好让她能冷静一下。
　　陆大夫本来打算跟着袅袅去找飞鹞看看，结果袅袅突然被人喊走了，临走之前袅袅还不忘嘱咐他记得自己去找飞鹞给她看看，谁料到他还没见到飞鹞的本人，便先听到了飞鹞愤怒的声音。
　　“要不是我拦着，她们都说赶你出去！”飞鹞愤怒的声音从半开的房门内传了出来，“对着你的恩人，你就是这个态度的？！”
　　“我不是一定要留在这里，出了这事后，我本就打算离开这里了。”站在窗户边的人背对着飞鹞，语气冷淡地开口。
　　“所以？你这是打算招呼都不和我说一声就离开了吗？”飞鹞忽然冷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么多年，若不是为了帮你收集情报，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你不是一定要留在这里？难道我飞鹞就只有这一个选择吗？！”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为我留在这里，你若想走，早就可以离开。”面对着打开的窗户的褚异袖一脸冷漠地开口，“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早和你说过，别把不切实际的希望放到我的身上。”
　　“有依靠他人的心思，不如想着怎么依靠自己。”
　　“这些年你帮助我不少，我也教了你不少防身的本事，这回正好，恩怨两清，一刀两断了吧。”
　　“恩怨两清？我们这些年的相处难道就只换来了你一句‘恩怨两清’吗？”飞鹞怒极反笑道，“你怎么会有怨呢，谁有资格能让你怨恨呢，你的眼里只存在你觉得有价值的人，没价值的人你向来都不会去理会！”
　　“而所有的恩情在你眼里也不过只是利益的交换罢了！谁得你多看一眼便该感到庆幸了！”
　　“你会多看谁一眼啊？！又有谁值得你惦记在心啊！！”
　　飞鹞嗤笑一声，“说什么恩怨两清，直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比较合适我们吧！”
　　说罢，飞鹞离开了屋内，出门后因意外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陆天阔而有点惊讶，随即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也是这个时候，陆大夫才看见他这位不再需要他来治病的病人，原来早已在强势的断绝关系的对话中，泪流满面。
　　此地已再无需要治疗的病人，陆大夫在一片刺眼的阳光中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出门前，他原本想着给袅袅治病的时候，他会不会有机会去找姓褚的麻烦，但是陆大夫却意外地旁听了一场甩掉麻烦的对话。
　　到底他会是那个找麻烦的人，还是那个被人觉得麻烦的人呢？
　　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姓褚的说的没错，他一开始就不该怀抱着给自己找个护卫来保护自己的想法，哪个有本事的人会想保护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呢。
　　一个眼里只有利益交换的人，还能指望他被一点小恩小惠给打动吗？
　　一个对着多年朋友也能说的出“恩怨两清”的无情杀手，对着一个可有可无的陆大夫说一句“一笔勾销”都是抬举他了吧，他们之间有什么值得惦记的恩情吗？
　　就算有，在他眼里，也只是能被等价交换的利益罢了吧，就像那次他给他疗伤后，他留下的指节白玉竹般，病人看病给钱换来了大夫的治疗，只是利益的等价交换罢了。
　　而多年前的，那点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的过往，也只是他被遗忘的，不重要的过去吧。
　　在骄阳的照耀下，金灿灿的小扇子们还来不及道别，便被迫着低着头沮丧地离开了它之前一直依靠着的树枝，之后即使它睡在阳光里却丝毫不觉得温暖，只有刺骨的寒冷会在此刻关心它，然后击碎它对美好过去的最后一丝眷恋，而后它又在日晒雨淋中化为了不为人知的尘土。
　　自此，它终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