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愿》似十

26、第二十六章 追忆

　　褚攸的功夫对顾涣来说是意料之外，日暮那一交手，顾涣险些没躲过去。

　　跟踪褚攸其实是个意外。

　　顾涣从风华庄出来时，远远瞧见褚衿从后院进了风华庄。
　　这人他前世见过一次，是裴昭暮的朋友，也是小王爷。

　　顾涣只当褚衿是去听戏的，并没有在意就回了客栈。
　　而他休憩的客栈就在风华庄临街，快要日落西山时，顾涣出了客栈想寻一处僻静之地练练武，却刚好看到了十一送褚衿出风华庄，两人有说有笑。

　　“这人竟在庄里待了这么久？”顾涣无意去听别人墙角，但十一一句“昭暮最近可好？”登时让他心里一颤。

　　原来我只是听到你的名字，就已经忍不住悸动。

　　顾涣又听褚衿道：“前些日子二哥带昭暮去了一趟宫里，不知怎的，这一个月以来我总觉得昭暮有些不对劲，他好像很怕二哥，可二哥明明待他同以前一样。只怕二哥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今天天色还早，我去二哥府里看看昭暮。”

　　“哪里早了，分明已是黄昏。”十一笑着道。
　　闻言褚衿也笑道：“你知道我的，不到夜半不回去。”
　　十一叹息道：“是，那你路上小心啊！”
　　“嗯，放心，你快回去吧。”褚衿道。

　　于是顾涣一路跟着褚衿，却不想褚衿走着走着拐进了一个巷子。
　　顾涣以为褚衿发现了有人跟着他，再仔细看去褚衿竟也跟着一个人，而这人正是褚攸！
　　这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没跟出多远，褚攸就发现了身后有人。
　　不对，应该说褚攸早就发现了身后有人才故意拐进了巷子！

　　顾涣察觉到这一点，正欲寻一处地方藏身，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褚攸出手了。
　　再然后，就是褚衿被抓。

　　顾涣回到客栈后思量许久，方才褚攸这第一枚暗器分明是冲着他来，能越过褚衿准确掷向他，可见褚攸身手也算了得。

　　这第一枚，算是试探。
　　至于褚攸有没有猜中他是何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顾涣心道，他与褚攸，必有一战。

　　第二日，顾涣一早退了房间前往裴府。
　　眼下这裴府看上去了无生气，除了褚昱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下人，一幕幕与前世的画面重叠，只是还留在这里的人变成了褚昱。

　　顾涣心道，等过了接任仪式，这里就彻底没有人了。

　　上一世其实顾涣接任后没多久将军府就完工了，只是他心甘情愿同裴昭暮待在裴府。
　　如今，褚昱走了之后他也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湖心亭，帘帐下。

　　“前辈。”
　　“来了，坐。”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可顾涣却提不起精神如以前般向褚昱问好。褚昱只当顾涣是周波劳累，并没有计较。

　　“怎么这般无精打采？要不……我们喝点？”褚昱笑道。
　　“不了，前辈，”顾涣闻言连忙摆手，“我就是有点累。”

　　褚昱当了真，于是道：“那不如你先在府上歇息一日，明日我们再进宫拜见皇上。”
　　“也好。”

　　“那喝点？”
　　“好。”
　　绕来绕去还是回来了。

　　褚昱吩咐丫鬟准备了几个小菜，又拿来了两壶闻起来比较清冽的酒。

　　顾涣打开一瞬，愣了愣神，这不是桃子酒。随又想到前世他曾最不喜桃子酒，可如今怎么就一提到酒自认为就该是那个味儿？

　　褚昱见顾涣半晌不动，“怎么，这酒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顾涣摇了摇头，须臾又道，“不知前辈可否喝过桃子酒？”

　　这下倒变成褚昱一瞬怔愣了，褚昱缓过神笑道：“怎么会没喝过？这酒啊是昭暮最喜欢喝的，府里一直备着，他在的时候我与三娘舍不得喝都给他留着，现在已然成了习惯。你想喝吗？我让丫鬟去拿，府里应当还有几壶。”
　　“嗯。”顾涣点头。

　　香甜之味入喉时，顾涣脑海里突然出现裴昭暮撒着娇向他讨桃子酒喝的样子，心里一阵钝痛，顾涣一口灌下了一半多。

　　“慢点喝，这里还有。”褚昱见状拍了拍他，道，“再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喝酒。”
　　“嗯。”顾涣放下酒壶，却舍不得松手。

　　褚昱方才一番话他以前也常对裴昭暮说。

　　为什么？
　　为何哪里都是回忆？
　　为何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为何我还是这么想你……

　　夜不那么炎热，一阵风吹过湖面又荡起一阵涟漪。

　　桌上堆满酒壶，可顾涣依旧清醒。

　　“先前怎么不知你如此爱酒，喜好还与昭暮相同，今天啊你要是不问这酒可能就一直在府里放着了，介时我再一走这酒就不知道给谁屯着了！”褚昱看向湖面不禁感叹道。
　　顾涣淡然一笑，道：“是啊，也不知是我幸运还是这酒幸运。”
　　褚昱闻言跟着笑了。

　　“对了，前辈，你口中所述的昭暮与三娘是何人啊？方才只顾着喝酒也忘了问。”顾涣问完，觉得自己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不认识他们？”褚昱诧异道。
　　“嗯。”顾涣点头。
　　“顾浔他也未曾告知与你？”褚昱又问。
　　“没有。”顾涣又点了点头。

　　“罢了，三娘已不在人世，昭暮也定了人家。顾浔没有告诉你也是常理之中，即使说了，以后也不会再见到。”

　　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吗？

　　顾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只听褚昱缓缓道来：“一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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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面波光粼粼，顾涣安静听褚昱道着与上一世不尽相同的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么多年了，裴府依旧是我的落脚之地。可惜三娘不在了，以后这里也再没有主人了。”
　　许是夜里喝了酒，褚昱一个五大三粗的人竟也伤感了起来。
　　顾涣心中亦如此，忽而又想起风华庄失火但裴昭暮并不知一事，心中存疑，于是问道：“昭暮他不知道这件事吗？”
　　十一与褚攸瞒着裴昭暮，可褚昱难道就没想过要告诉裴昭暮？毕竟那可是这世上最疼裴昭暮的人。

　　褚昱闻言摇摇头，给了顾涣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褚攸来找过我，他说这件事不可外传，不可让昭暮知晓。”

　　“若是昭暮知晓此事，你我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我不想他难过，我想你也是。”褚攸眼神坚定。
　　“可是你怎么能保证他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会知晓？总有那么一天，倘若那天来临，介时你又该如何？”
　　褚昱当然不想裴昭暮难过，但该面对的事情总要面对。

　　“他不会知道的，我保证。”
　　这是褚攸留给褚昱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他会负责安葬三娘，再重建风华庄。只要我答应不告诉昭暮。”褚昱释然一笑，道，“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昭暮不知此事也好。我想，三娘应该也不希望昭暮知道吧。”

　　“那……褚攸可说过他日后将如何？”
　　难道要带着裴昭暮远走高飞？
　　顾涣只想到这么一种方式，但再思量又觉得不太可能。
　　褚攸怎么可能为了裴昭暮而放弃报仇呢？
　　他还要留在这皇城里精心策划，步步为营。

　　褚昱道：“没有，但我想他总不会害昭暮的。”

　　顾涣心里顿时一惊，褚昱这句话倒是提醒他了，褚攸怎么不会害昭暮？
　　他上一世分明伤害了昭暮！

　　如此说来，裴昭暮上一世从褚攸府里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难道也是褚攸做了手脚？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顾涣心里形成，难道褚攸控制了裴昭暮？！
　　不然如何解释裴昭暮前世性子的突然转变，如何解释褚攸为何如此胸有成竹裴昭暮不会知晓风华庄一事，又如何解释前世裴昭暮那个找不出原因又莫名其妙的病？

　　顾涣看向褚昱，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将心里所想一并托出。
　　罢了，这些事情就留给他自己去解决吧。
　　这一世不能让前辈再插手，毕竟家里还有兄长在等他。

　　“嗯，”顾涣应和道，“如此便好。”
　　褚昱想起什么，忽而淡淡一笑，道：“方才一直喝酒，我也忘了问你顾浔他近日如何了？”

　　说到这里，顾涣也换了一副表情，“前辈大可放心，兄长一切安好。”
　　“那就好。”褚昱语气柔和，这是面对爱人时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温情。

　　“前辈可是想兄长了？”顾涣明知故问。
　　“是啊，怎么能不想。”褚昱坦然答道。
　　顾涣笑道：“等前辈卸下这将军一职，你与兄长便尽可以四海八方游山玩水了。”
　　褚昱感慨道：“是啊，如今天下太平，新帝也已登基。朝廷不再需要我，我也乐得清闲。终于是熬到这一天了。”

　　可这对于顾涣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蝉鸣个不停，顾涣听得心烦，又灌了一大口桃子酒。
　　他总觉得他与裴昭暮还会再相见。

　　“我去休息了，今晚跟你聊了这么多轻松不少。你也早些歇息，别在这里待太晚。”褚昱拍拍顾涣肩膀，语重心长道。

　　可能年长者难免会忍不住对小于自己的人道长论短，但顾涣很乐意听。可能因为他从小跟顾浔在一起，听兄长念惯了。

　　夜半三更，湖心亭只有顾涣一人。

　　顾涣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醉酒就是在这里和裴昭暮喝桃子酒喝醉的，不知那人现在还喜不喜欢？

　　顾涣想，他大概又醉了，才会在夜里如此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