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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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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那通带着哭腔的求救电话时,南怀芝正坐在私人珠宝会所的丝绒沙发上,对着一颗近乎完美的蓝宝石出神。
那是她为与林江宴的婚戒精心挑选的主石。
真皮首饰匣中,每一颗稀有宝石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昂贵的光泽,美得无可挑剔,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是完美无瑕。
是足以匹配她与林江宴这场婚礼的不容置疑的象征。
“还有更好的吗?”
话音未落,手包里的手机便不合时宜地响起。
南怀芝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轻划,直接挂断。
“这已经是近一两年市面上能见到最上乘的蓝宝石了,南小姐还不满意?”
会所老板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尚未熄屏的手机,随即又堆起殷勤的笑。
一旁身着西装的经理适时调整了首饰匣的角度,顶灯刺目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宝石的火彩渲染到极致。
“算了,我改天再来,或者……换一家店看看。”
南怀芝微微蹙起眉,姣好的面容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失望。那份属于沈家千金的骄矜,让她本人比匣中任何一颗宝石都更耀眼。
“南小姐请留步!其实……还有一颗珍藏。”
老板急忙出声挽留。
经理应声展开一只金丝楠木匣,只见丝绒衬垫上,一枚泛着淡蓝色晕彩的宝石静静躺着,光华内蕴,清冷剔透。
一切顺利得恰到好处。
南怀芝眼底终于漾开笑意,她从手包中抽出黑卡递过去,准备为这份“恰如其分”支付高价。
她想要的一切都必须是完美的,不单是婚戒上的宝石,更是婚礼的每个细节。
自从她和林江宴在一起,耳边从不缺少反对的声音。
人人都说他配不上她。
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身世成谜,仅凭一副温文尔雅的表象,就妄图攀附沈家千金,做那一步登天的凤凰男。
林江宴曾问她:“你也这样觉得吗?”
南怀芝喜欢他的理由很多,对她而言,他的出身根本不重要。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我们结婚吧。”
那一刻,她看见林江宴脸上有某种情绪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痕迹。
她未来得及深究,只记得他最终回以她最迷恋的那种微笑,轻轻点头。
经理几次刷卡未果,面露难色:“南小姐,这张卡……似乎被限制交易了。”
“怎么可能?”
南怀芝清楚地记得,父亲将这张卡交给她时曾说,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买下远洋的一座岛屿。
她正要追问,叶婉月的电话再次闯入,南怀芝不得不将已装入礼袋的宝石暂且搁置。
电话接通的瞬间,带着哭腔的哀求狠狠撞进她的耳膜:“怀芝,救救我……他们还是要逼我嫁给那个老男人,他们把我锁在屋里,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南怀芝心一沉,强自镇定地问:“你在哪儿?”
“出租屋,他们不让我出去……”
“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到。”
她起身欲走,目光最后掠过那个精致的礼袋:“东西替我留着,我回头来结账。”
“好的,南小姐您慢走。”
引擎轰鸣声中,南怀芝不得不将原定与林江宴挑选婚纱的计划推迟。
叶婉月家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
那对嗜钱如命的父母,为三十万彩礼就能将女儿卖给素未谋面的老男人。
上一次叶婉月好不容易挣脱牢笼搬了出来,怎么又被他们找到了?
来不及细想,叶婉月是她最好的朋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对方需要,她从不犹豫。
叶婉月存款有限,租住在偏远的老旧小区,附近道路常年修缮,南怀芝只得绕行另一条偏僻公路。
手机再度响起,这次是林江宴。
“抱歉,我临时有点急事,试婚纱的事我们改天再去好不好?”她解释得匆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生怕他不快。
电话那端沉默数秒,再开口时,声音冷得陌生:
“南怀芝,婚礼取消吧,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她怔了怔,甚至确认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江宴没错。
指尖无意识收紧,她强扯出一丝笑:“江宴,这个玩笑不好笑,是和朋友在玩大冒险吗?”
“不是玩笑,是真心话。”
“南怀芝,我从未想过要和你结婚。”
“你根本不是沈叔叔的亲生女儿,你真以为他疼你?他领养你,不过是让你做个替身,一个吸引火力的稻草人而已。”
南怀芝混乱的思绪,是被一辆突然冲出弯道的大货车拦腰撞碎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驾驶的轿车如同纸糊的玩具,被狠狠掼出数十米,翻滚着砸向路边护栏。
玻璃碎裂的锐响刺破耳膜,视野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渐退。
她看见摔在近旁的手机,屏幕虽裂,仍顽强亮着。
她用尽力气伸手去够,指尖染血,颤抖着握住这唯一的浮木,强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江宴,帮我叫救护车……我出车祸了……”
听筒里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随即,通话被无情切断。
直到这一刻,某些被忽略的异样才猛地窜入脑海——
安全气囊没有弹开。
撞击瞬间,她的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前几天,是林江宴主动提出替她将车送去年检。
他……想要她死?
鲜血汩汩涌出,漫过眼眶,将视野染成一片猩红。
最后的光亮,随之彻底湮灭。
……
“老婆,你看,女儿的第一个生日,我们一起祝她生日快乐。”
“老婆,女儿会走路了!多厉害!”
“宝贝,你是爸爸全世界最棒的骄傲。妈妈的那份爱,爸爸一起给你。”
“女儿——”
南怀芝自幼失恃,却从未觉得自己缺失爱。
父亲给了她双倍、甚至更多的宠爱,作为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她拥有自负的资本,行事无所顾忌,因为父亲总会微笑着赞她,并为她兜底。
所以她从未想过,自己竟非亲生。
“南怀芝,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仿佛穿越遥远时空,模糊地荡入意识深处。
她费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她浑身虚脱。
眼前是偌大的病房,空旷得像一口精致的棺材。
但她还活着。
她没有死。
房门被轻轻推开,叶婉月抱着一束新鲜百合,拎着保温盒走进来。
放下东西,她才惊觉南怀芝正静静看着她。
“你醒了?”叶婉月眼底漾开真实的欣喜。
南怀芝仍清晰记得那通求救电话。
此刻,诸多不合情理之处纷纷涌现。
她明明叮嘱过叶婉月,绝不能让那对吸血鬼父母知道新住址。
即便他们真的找上门,第一反应也该是报警,而非慌不择路地打电话给她。
“你怎么脱身的?他们没再为难你?”南怀芝盯着她。
叶婉月脸上掠过一丝困惑,手上利落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什么人为难我?怀芝,你在说什么啊?”
南怀芝偏头避开递到唇边的勺子,连语气也冷淡几分:“如果不是你打电话求助,我不会遇到那场车祸。”
“车祸?”叶婉月蹙眉失笑,“医生说你是火灾吸入烟雾暂时昏迷,怎么记忆都混乱了?”
“学校调查结果出来了,毕业典礼上的火灾,是高温射灯点燃了装饰彩带引起的。”
火灾?
不是车祸,是火灾。
南怀芝猛地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清晰显示的时间,竟倒退回了两年之前。
她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岁这年。
“要不要我叫护士来看看?”
叶婉月的担忧不似作伪,但南怀芝已无暇周旋,只借口想再休息一会,请她离开。
叶婉月素来知趣,了解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细心叮嘱她记得喝粥。
病房重归寂静。
南怀芝急切地翻看手机,确认自己并非身处幻觉,她真的回到了毕业那年。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场火灾,烈焰吞噬一切,在她绝望等死之际,是林江宴不顾一切冲入火场,将濒临昏迷的她紧紧抱了出去。
她无法否认,正是那一刻林江宴奋不顾身的勇敢,让她彻底沦陷。
可她想不通,曾经舍命相救的人,为何会在几年后,亲手设计一场要她性命的车祸?
接受重生这件事,对她而言,如同决定买下一颗完美的宝石一样自然。
南怀芝始终觉得,老天爷总会一次又一次地眷顾她。
从护士口中得知,她已昏迷近一周,期间父亲从未露面,只来电付清了医药费。
林江宴那句“你真以为他爱你吗”,如同鬼魅,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她不敢深想,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悄然塌陷。
她不再纠结于父亲的缺席,自行利落地办好了出院手续。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许多病人在小花园里散步晒太阳。
南怀芝特意换上一条价格不菲的定制长裙,容光焕发地走出住院部大门。
“命主请留步。”
视线里蓦然闯入一个举着黄色幡旗的青年。
他戴着复古圆框墨镜,半长的黑发蜷曲着编了几缕细辫,颇有几分旧时读书人的文气。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打着补丁,幡旗上一行大字:晓阴阳,通天地,辨人吉凶祸福。
他将墨镜拉低少许,露出一双精光内蕴的眼睛,仔细端详南怀芝。
“姑娘,你可是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此乃大难不死之相……”
南怀芝抬手打断:“我不算命。”
医院门口,生老病死见得多了,揣摩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术,总有人上当。
她从前最不信这些,反倒是父亲对此道颇有研究,奉为圭臬。
青年神色不变,指节微屈,随口道:“巽为风……你经历的,是车祸。”
“本是必死之局,竟让你挣出了一线生机。”
挑车祸二字,竟被他准确道破。
南怀芝眉梢微,脚步顿住。
重生这等玄妙之事都已亲历,她对这天地万物,难免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敬畏。
她不再排斥,反而认真看向对方,唇角牵起一丝玩味:“盯着我看了这么久,还看出什么了?”
他将墨镜推回鼻梁,掩去眼底深意,语气愈发玄奥:
“你生身父母俱在,却自幼离巢,寄养于外人膝下。”言罢,他指诀一松,摇头轻叹,“只可惜……终究是半空折翼,孤煞缠身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