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18、六·8逃脱

　　眼前依旧是一个接一个的崎路，阿列夫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上又添了多少伤痕，直到刺眼的白光突然穿破层层迷雾从下一个转角处出现，他才感觉这段路总算是走到了终点。
　　他又一口气跳到半空，乘着迷宫区的最后一道强风、一举越过它的入口，落在了陡坡段的坡面上，顿时被变得“柔缓”无比的大风抚平了心中一直吊着的那口气。
　　阿列夫回头张望一眼身后紧追着的卫兵，刚松了的那口气又瞬间被提了上来。

　　不行，太近了。
　　阿列夫记得戴尔跟他说过，跑出迷宫区时他必须和卫兵拉出足够远的距离、以保证跑到最后不至于因为落后的身体素质而被卫兵逐渐追上。
　　他们还在平地上比划过，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达不到戴尔老师那时提的要求。

　　戴尔还特地强调了碎石坡以后的路、也就是整个逃逸过程的最后一段路的重要性，他说这栽在最后一段路上的人啊，绝对比阿列夫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有因体力不足提前倒下的，也有运气不好在街上跑入死角或被两头堵的，谁也不知道卫兵什么时候会从下一个角落跳出来拿下自己。
　　当人跑在迷宫区时，开荒的艰难环境让人不得不严阵以待，当他落入陡坡段后，畅快的滑行又让人沉醉。然而这最后的、最平平无奇毫无技巧可言的直路，却暗藏着最深最远的危机。
　　卫兵强大的身体素质将在这个地方直接向人碾压过来，人倒了也就真的倒了，没有任何变通，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在此之前就需要做足的准备，最简单也是最有用的，就是和卫兵之间拉开足够的距离。

　　阿列夫皱了皱眉，他看见前方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卫兵正躲在一个小坡后跃跃欲试。
　　他已经不记得看到类似的情况多少回了，这些卫兵总是鬼鬼祟祟地躲在小山坡后面朝他投来各种武器，又或者在他冲到面前时突然跳出企图拦下他，若是被躲过就拍拍屁股直接站起，转身就加入追赶的队伍中。
　　阿列夫躲了一波又一波，卫兵就像没完没了一样冒出来，在不知不觉间把身后那群追兵充实得壮大无比。

　　这些都是阿列夫第一次上山时没见过的，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时戴尔帮了他多少忙，单是赶在阿列夫之前行动就帮他引走不少兵力，山上的、还有山下的。
　　阿列夫后来才知道，山下其实也有很多卫兵值守着，他们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山下的不同地方，大部分都在巡逻或站岗，单个看起来不足为惧。
　　但当这些零星的力量聚集起来时，那会是一股即使在资深滑行者眼里也是十分庞大且令人心生畏惧的力量。
　　神殿很好把这股力量利用起来，他们在山上设置哨点，在将偷盗者们的逃逸方向掌握后便一一通过信号传至山下，山下的卫兵看到信号就纷纷涌向指示的地方。
　　这样一来好不容易通过迷宫的滑行者会“惊喜”地发现，一大群卫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阿列夫知道，神殿的这一招除了提高防卫水平，还有通过制造卫兵源源不断用之不竭的错觉、来给滑行者增添压力的作用。
　　他都知道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影响，紧张得手脚发凉，心里不停地回放着戴尔老师教过他有哪些补救方法。
　　而作为一名滑行者，他能做的也无非那几样。

　　阿列夫继续向前滑着，前方出现的一个起伏不小的陡坡给他带来了希望。
　　这个陡坡有点高，后面还站了不少跃跃欲试、准备时机一到就冲出来的卫兵，卫兵们也因看到了拿下对方的希望而雀跃无比。

　　阿列夫脚下一转便朝着陡坡滑去，他侧身躲过一根从后方刺来的长矛，随后压低重心朝前方加速。
　　他聚精会神地盯紧前方，同时用双手握紧了斗篷边缘，似有大招待发。
　　自信的阿列夫不介意被别人看出他接下来的动作，因为他要做得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更快更狠，这样才能破开此刻的困局。
　　后方的追兵显然也看了出来并在大声叫喊着，前方躲在小坡之后的卫兵也提前动身——所有人都在防备着他。

　　阿列夫果不负众望地冲到了陡坡边缘，用力地跳了起来。
　　他高高地冲向半空，同时顺着风向张开双手，张大的斗篷如同一扇有力的翅膀划动向前，整个架势看着竟要飞起来似的，就像他在山顶上做过的那样。

　　风却不允许了。
　　阿列夫毫不意外地没能再次飞起，并缓缓地下落着。
　　他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顺着这个下落的趋势迅速调整斗篷，让更多的风打在自己身上、推动着他向前滑翔。
　　一撮又一撮飞上天的兵矛在他身后拐了个弯又落下，同时甩在身后的还有一阵阵失手的咒骂声。
　　阿列夫不理会他们，他继续微调着斗篷，去适应与驾驭这一阵风，直到下落到在某个瞬间他的双脚轻盈掂到地上，身后重新划开一道流畅的沙痕。
　　只是滑翔时的速度就完全融入了他的滑行之中，与大风相互加持着，成功拉开了一点与身后追兵的距离。
　　如此几个起跳与滑翔下来，阿列夫越滑越快、越跑越远，渐渐地竟也达到了戴尔的要求。

　　此时的风也变小了。
　　当眼前再也没能看到一处突起的路面时，阿列夫知道自己又闯过了一关，他掂量了一下自身的体力，感觉还能支撑一大段，已经不像上次那样快要力竭了。
　　很好。他朝自己鼓励着。

　　风还在持续地减小，阿列夫已经能感觉出它在慢慢变弱，虽然向前的冲劲大不如刚才的强烈，但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他又回头看，发现后方的追兵开始铆足了劲向前追。他们是想趁着这段路先缩短一点距离吗？
　　阿列夫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在滑行着的某个瞬间，他猛地往前一跳，迈开步子飞奔起来。
　　这个动作意味着这名滑行者将放弃他的御风与滑行，选择在这之后的一长段路都只靠体力来坚持，而这恰好是身体素质超强、体力犹如用不完般旺盛的卫兵所擅长的领域。
　　他们一见形势逆转，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叫喊起来。
　　这人要滑不动了！
　　他们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事情又怎么会轻易如他们所愿？
　　他们实在太小看作为一名优秀送货员的阿列夫所拥有的真实水平了，长年累月奔跑于坊间的阿列夫一旦迈开双腿，那速度与耐力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即使换作非一般人的卫兵那也得费不少劲。
　　就在这费劲的时间里，阿列夫和卫兵们耗完了一整段碎石坡。

　　当阿列夫终于一脚踏入城镇、走完了所有山路之时，明媚的日光正在他头顶晃得刺眼，每一寸都像带着不同寻常的力量、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他仿佛全身上下在叫嚣着休息。
　　阿列夫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他的眼角，空气像沾了火一样灼烧着他的气道、他的肺。
　　他快到极限了。

　　所幸他的意识还算清晰，他还能一边跑一边四下寻找脱身之法。
　　去哪？我该跑去哪？
　　阿列夫跑着跑着就想起了戴尔之前带他去看过的滑行者联络点，想起了各个联络点的分布与各自的作用，就不由得想起了这附近……似乎就有那么一个合适的存在。

　　但他没有立刻跑过去，不能暴露大家的据点是一名滑行者的底线。
　　于是他重新打起精神观察附近的地形，没跑几步找到一个落脚点，三两下翻上屋顶。
　　落在屋顶的这一刻，阿列夫就感觉像是回到了家一般的亲切，往日送货时奔跑于大街小巷时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这就是他的领域！

　　如鱼得水的阿列夫迅速翻过几个房顶，又从巷子边上滑下去，再从另外一个小坡处爬回来。
　　高涨的精神帮助他克服了身体上的疲惫，阿列夫在屋顶与地面之间来来回回遛着身后的追兵，几番跑动下来，直接把卫兵甩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在某一次跳下房子后，他转身跑进了巷子深处。等卫兵们终于赶到他跳下的地方时，阿列夫早就跑没了影踪。
　　卫兵恼怒地咒骂着，一边散开兵力搜寻，只是这次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找到阿列夫的一丝踪迹，在这附近晃悠了一会儿还是找不见人影，便干脆地收兵上山。

　　几墙之外的阿列夫瘫坐在椅子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作者有话说

　　已修。